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烹春遇织 > 1. 第一章:苓桂术甘汤
    入了冬,白日倏忽而过,大雪簌簌落了一日。

    雾峰仙盟的后山,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镇中三更将近,潭息楼却高挂灯笼,琵琶弦音缠缠不断。

    “还看!”

    女子心头火气翻涌,揪着少年的耳朵,就要将他从楼外拽回旧屋舍。

    巷口已经没有琵琶声了。

    夜色如墨,大雪覆盖脚底,路欲发的难走,深巷频频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阿姐,我没有学武的心思,只是瞧了一眼”少年弱弱开口。

    女子气未消,听到少年解释,更是火上浇油,抬起手便想朝少年脸上扇去。

    巷道路面积雪冻成硬冰,女子刚转身,手还未触及面前的脸,脚下陡然一滑,重重向前扑倒,额头磕在青石之上,没了意识。

    “阿姐!你没事吧…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少年颤抖着声音,眼泪落在女子衣裳之上。

    睁开眼睛,揉揉额头,撑着地,慕春槿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陷入了沉思。

    再垂眸看向身侧,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正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慕詶再也不惹阿姐生气了,阿姐别吓我……”。

    慕詶?

    这是哪?

    慕春槿怔住,低语讶道:“我不是在后山煮野蘑菇吗?”

    一瞬间,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慕春槿懵了。

    她穿越了?!

    她一个中医传承人,因为闻了毒野蘑菇被煮的味道,就穿进了小说?

    还成为了一个同名同姓,因移情别恋,最终被退婚、声名狼藉、落得惨死下场的小炮灰?!

    “原主”最终惨死,完完全全就是作死太多,十五岁那年慕春槿被定了婚,要嫁给男配渡遇织,可半路杀出了个修仙男主陆必袁,不用想就知道“炮灰女配”痴恋上了的男主,移情别恋舔狗似的追了两年,还跟进了人家宗门。

    直到女主出现,原身被毫不留情的赶出了宗门,17岁回镇时被渡遇织当面退了婚,名声扫地。

    “原身”回来后,不仅不收敛性子,还打骂亲弟慕詶,四处结仇,最终被仇家和女主联手害死了。

    没记错的话,眼下正是原主被仙门驱逐、被原定夫君退亲的第二日。

    慕詶见她怔怔出神、神色恍惚,只当方才那一跤撞伤了头脑,慌忙拉住她:“阿姐,你别吓我!我们去找大夫看看!”

    慕春槿“啧”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踉跄的站稳身子,努力回想剧情,原著里就在这场大雪夜里,巷里几户贫苦人家无药御寒,寒气侵入脏腑,熬不过今夜五更,丢了性命。

    原主彼时只顾满心怨愤,闭门不出,对邻里苦难视而不见。故而白了几户人家,慕春槿成了巷中的“扫把星”“白眼狼”。

    她不能重蹈覆辙。

    “慕詶,别去找大夫,跟我回家找药材”慕春槿当即抓住少年手腕。

    慕詶一愣,望着漫天风雪茫然:“阿姐?慢些,你寻药材做什么?”

    “来不及细说。”慕春槿急道。

    巷深处断续传来压抑咳喘,声沉、痰多、咳而不畅,带着胸腔闷堵的滞涩感,明显便是痰饮咳嗽病脉。

    她想起原主从前为了给陆必袁熬汤买了些药材,后来不用了,就一直闲置着。

    药书中记载,茯苓,桂枝,白术,炙甘草,便可治此症,她想着回屋去找,若是运气好,有这些药物,便能为贫苦邻里驱寒暖身了。

    她快步冲进小屋,翻找原主遗留的物件。

    陶罐内尚存炙甘草、白术,又在破旧木匣深处寻出一小包干茯苓、干桂枝。

    药材齐全,她不敢耽搁,立刻动手处理药材,着手准备煎药。

    她让慕詶找了一秤,取了茯苓四两,桂枝三两(去皮),白术、甘草(炙)各二两。

    接着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温三服……。

    药物已经在熬煮了,巷深处忽的又传来那一声声沉滞闷咳。慕春槿脚步骤然顿住。

    贫民衣薄无棉,无汤无药。此声滞闷,再拖半个时辰,那人阳气散尽,今夜必定熬不过五更。

    她不再迟疑,迅速转身吩咐慕詶:

    “你守在灶前!火不要旺、保持微沸,不许离人,药绝对不能熬干!我先去救人。”

    慕詶见阿姐神色凝重,立刻接手药庐,死死盯着。

    慕春槿踩着积雪,寻声冲进邻户低矮柴房。

    屋内寒气刺骨,被褥单薄如纸。一位白发老人蜷缩在榻上,浑身冰冷,时不时低声咳喘,气若游丝,连睁眼的力气都无。

    床边两名妇人正急得抹泪,手足无措,见陌生少女闯入,顿时警惕拦上。

    “你作什么!别乱碰我家阿婆!”

    “你是隔壁那慕家姑娘?你自己疯疯癫癫就算了,别来害我家阿婆!”屋内点了灯,慕春槿一靠近,两妇人立刻便认出了。

    二人慌乱上前,伸手就要推开她,生怕慕春槿胡乱折腾,再把阿婆最后一口气折腾没了。

    全镇谁不知慕春槿骄纵冲动、性情恶劣,没人愿意让她近身半步。

    慕春槿有些急,但还是静了下来,清晰开口:

    “阿婆不是风寒小病,是痰饮咳嗽病脉,现在救,一时半会便能好,不救,阳气脱尽,你们就等她断气。”

    慕春槿扬声,心中赌上一把。

    两名妇人被她这股镇定气势镇住,下意识退开半步,双双对视。

    趁着空档,慕春槿立刻上前,她伸手摸了摸阿婆四肢,手脚冰凉彻骨。

    她扯过屋内仅有的两床薄被,层层叠叠裹严实阿婆四肢躯干,只留口鼻透气,不让寒气继续侵体。

    随后她俯身,掌心轻轻覆在阿婆胸膈之处,顺着肋间脉络,缓慢轻柔地按揉推摩。

    寒饮堵在胸胁,气机不通,咳才不止。

    手法轻稳,缓缓疏导郁结气机,不过片刻,阿婆的咳喘果然舒缓些许。

    一旁两名妇人看呆了。这……哪里是骄纵胡闹、惹人嫌恶的慕春槿,她们立刻便将话咽了下去。

    又等片刻,慕詶传唤了声音,“阿姐,汤药好了!”

    慕春槿起身回应“药好了,拿来便可转危为安。”

    不多时,慕詶小心翼翼抱着温热陶罐跑来。

    慕春槿接过,依药书准则,去渣留汤、少量频喂。

    一勺、一勺温热药汁入喉,温补阳气、化散沉寒痰饮。

    药入体中,片刻流转周身。

    阿婆僵冷的指尖慢慢回暖,紧锁的眉头舒展来。

    左边那妇人见阿婆好了些,语气软了下来,“慕家妹妹,方才是我冲动了,你莫怪罪。”

    慕春槿缓了缓,轻轻一笑,便化去了气氛中的尴尬。

    为表示感谢,另一妇人当即便擦了擦泪,要给慕春槿些鸡蛋。

    在这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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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鸡蛋是稀罕物,是贫苦人家用来添些营养的好东西,原主身体瘦,是该吃些补补。

    但慕春槿哪能要,刚立的一丝好模样,领走鸡蛋,过了两日人家便忘了情,岂不功亏一篑,更何况巷中还有别的轻咳声。

    慕春槿拒了鸡蛋,明示了其它户的咳声也要喝汤去病,便要和慕詶忙着离去。

    妇人留在床榻照料阿婆,另一位却跟了上来。“慕槿妹妹,等等!”

    慕春槿闻声回眸有些诧异。

    “都是邻里乡亲,我和你一起去,毕竟你……”她没继续说,怕说出慕春槿污名的事,会惹她心里头不愉快。

    慕春槿明白妇人的意思,没有生气,点了头,让妇人一起跟上了,毕竟有了名声好的妇人陪同,多喂几户人家汤药这事应当会好办些。

    木门上刻着“纪”字,是个小豆腐坊,敲响木门,纪两口探出头来,“阿秦姐,你不看着你家阿婆了,怎么来敲我家门了?”

    妇人秦室,名声不错,平日邻里都喊“阿秦姐”,阿秦姐见纪两口开了门,让出身,露出了慕春槿。

    “是慕家那丫头?阿秦姐,你带她来做什么了?”

    阿秦姐解释道:“慕家丫头会治病咧!”

    纪两口气笑了声,“治病?!阿秦姐你今日怎么也糊涂了!不知慕春槿是什么人?我们家可没闲工夫陪你们闹!”

    说罢纪两口就要关上门,阿秦姐连忙拦住,“不信?那你便听我家阿婆是不是无咳声了?”

    方才施救的阿婆,是整条巷咳喘最剧的老人,邻里人人都默认——今年这场暴雪,阿婆定然撑不到天亮。

    可纪两口拉长耳朵一听,屋内静的没有咳声。

    “真……真不咳了?”

    “方才明明都快没气了……”

    “慕春槿……是真会救人?”

    慕春槿点头,看见了屋里头的孩童,连忙倒出孩童喝的剂量,递给了纪两口。

    他们半信半疑接过,按照慕春槿说的办法,喂下了一碗。

    床上的孩童眉头一皱,看样子是有些不舒服,两口瞬间心头一紧,后悔信了慕春槿的鬼话,转头便要质问。

    ‘娘……好苦’孩童脖颈暖出小汗,咳声也止了。

    纪两口见孩子能说话了,面色也红润了起来,当即明白是孩子喝药苦到了,连忙改称“慕丫头”道谢。

    动静大了,附近几户街坊,纷纷推门探出头来。

    几户家中老人孩童正受寒咳折磨的邻里,连忙端着碗、披着破袄围了上来。

    “槿丫头,能不能也给我家老头子看看?”

    “我家孩儿夜夜咳得睡不着,你帮着救救!”

    “我家也有些药材,慕家丫头把药方子给我们熬煮嘛?”

    孩子稳住了,家家户户便有模有样喊好听些,要慕春槿医治。

    慕春槿倒了几碗药汤,分的差不多了,汤药也见底了,倒没依言给药方子。

    “此方需随人体质、虚实加减,不可通用……”

    “今日大雪寒邪同源,我做了汤,孩童老人的身子都会好些,再慢慢调理些便可愈。”

    远处楼阁,渡遇织站在栏处,不知瞧了多久。

    漫天风雪簌簌不休。

    朱门佩剑寻欢醉,名声扫地的慕春槿却携汤救寒人……。

    渡遇织眼神闪过极快的怔愣,嗤笑一声。

    “呵,献殷勤么……慕春槿定然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