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两人继续捕猎,顺带探索周边环境。
钱穹的腿伤好了些,能拄着树枝慢慢走了。他靠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看沈瞳清三两下蹿上一棵歪脖子树四处打量,脸都白了。
“你摔下来我不帮你收尸!”他仰着头皱眉喊。
沈瞳清不理他,脚踩在颤巍巍的枝丫上,往四周打量,没有任何人烟的痕迹,全是树。
这两天她试过在远处烧篝火,摆SOS,用烟引方向。钱穹起初还盯得紧,后来她稍微走远些,他也不拦了,只在她回来时移开视线,假装刚才没在数她走了多久。
沈瞳清发现他不再担心她一个人离开,故意逗他:“不怕我跑了?”
钱穹掀了掀眼皮,色厉内荏:“你跑啊,你活了我死,你看我家会不会找你麻烦。”
黄昏回到山洞,吃完饭,沈瞳清照例把他伤口清理拉过他的手,用湿布给他擦。
擦到指腹时,指节上有一层薄茧。她动作顿了一下。
“钢琴的事情抱歉。”她说,声音低了低。
钱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道歉的事。他抽回手,偏过头,喉结滚了一下:“行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
沈瞳清猛地抬头。洞外草丛深处,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缓缓逼近,像散落在暗处的冷火。
狼群。
“别动。”她迅速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抄起弓箭,面朝狼群,一步一步往后退,“看着我,不要转身。”
钱穹撑着石壁站起来,也看见了。他咬牙跟着她往后撤,手摸上腰间的刀。灌木被拨开,第一头狼探出半个身子,低伏着,龇出牙。
沈瞳清拉弓,一箭射出,正中头狼前腿。它哀嚎一声,退了退,其余的却没有散,反而从两侧包抄过来。
“跑!”
沈瞳清反手拽住钱穹的手臂,把他往肩上一搭,背起来就跑。钱穹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她背上。
我去!?
身后狼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头狼扑上来,沈瞳清侧身一让,钱穹扬手就是一刀,砍在狼鼻子上,血花溅开。狼惨叫着滚地。
首狼立马停下查看同伴伤势,朝前方一刻不停奔跑的两人嘶吼。
“别动!”沈瞳清呵斥,“再乱动就把你丢下!”
钱穹趴在她背上,喘着粗气,忽然咬牙威胁:“沈瞳清,你要是把我丢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知不知道这世界有多残忍,失踪人口最多的就是墨西哥。”
“……”
“XX集团跟我拜过把子的!你敢丢下我,小心把你做成人头乌龟!”
沈瞳清当然知道那个集团。墨西哥多少失踪案,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谁的手笔。人命是不值钱的。
她没力气跟他掰扯,只咬着牙往前冲。穿过一片灌木,看见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隙,立刻侧身挤进去。
把人放下,咬紧牙关也没能推动旁边的石块,钱穹过来用力一推,两人一起用肩膀抵住石块,合力往前推,把洞口堵住了。
架着钱穹,沈瞳清跑远了点,喘气时喉咙全是血腥味转头一看钱穹脸色苍白,脚部纱布渗透鲜血,她皱眉四处观望,把他塞进一个树洞里,用石头挡住洞口,又从腰包里掏出酒精,往四周洒了一圈,压住气味。
钱穹看着她忙活,以为她要跟自己一起躲。但沈瞳清做完后转身就要走。
“你干什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你留下!”
钱穹脸色不好地扫了一眼这个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树干,嘴唇动了动。
沈瞳清塞给他一把刀。他攥着刀柄,以为她要让他自生自灭,手指收紧。可她俯身,压低声音:“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
石头传来撞击声,一下比一下沉。
钱穹脚部疼痛难忍,自知自己于沈瞳清而言就是个累赘,他咬白了下唇,一向英俊的脸庞被冷汗浸湿,看了许久,竟是放开了她。
钱穹盯着她离开视线,能感觉到她仍停留在树旁,可能是在纠结吧。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开口:“你走。”
她声音越来越远,有些细碎的声音,钱穹听她应了一声“好”。
听到后,钱穹又牙痒痒起来。她怕是想听到这句话很久了吧?
石块终于被撞开。狼群涌进来,钱穹攥着刀,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这辈子的事,他那么牛逼的一个人,英俊,绅士,家里有钱,居然要死在这种地方。
一头狼扑向他。
下一秒,沈瞳清从树上倒挂下来,一把拖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同时右手甩出藤绳,缠住扑来的狼脖子,借力一荡,手刃劈在狼的后颈。
狼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钱穹被她拽得踉跄,还没来得及想沈瞳清竟然没走。又被她这份利落震了一下,
随即攥着刀,回身砍向另一头扑来的狼。
他抓住她递来的一根搓成绳子的藤蔓。
“上去!”沈瞳清把钱穹用绳子绑住腋下和腰部,绳子粗而结实,架在树高处的一个粗壮枝干上,另一头由沈瞳清牵着。
她把他拉上去,吃力地绕在远处的另一棵树上,将人吊了起来。
钱穹虽然腿伤着,但臂力极强,在沈瞳清帮助下三两下攀了上去,随后把藤绳绕在树干上将自己固定住,这才心有余悸往下看。
沈瞳清声音在下面响起:“成年狼能一次性跳两米。”
竟然不丢下他,还一个人在下面,钱穹忍不住骂了一句:“沈瞳清……你胆子太大了!”
她头也不抬:“是要比你们温室里的天之骄子耐造。”
话音刚落,一头青年狼已经猛地扑过来。沈瞳清侧身闪避,可动作慢了一瞬,手背被利齿划开一道血口。
钱穹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血涌出来,染红了她整只手。
沈瞳清忍着疼,一只雄狼看见青年狼倒地,发出一声哀嚎,扑向沈瞳清。
她赶紧攀着树往上爬,那只狼追到树下,一口咬住她的脚腕。沈瞳清闷哼一声,另一只脚踹在狼脸上,把它踢开,咬牙终于爬上了树干。
狼群围在树下,绕着圈,时不时跳起来尝试往上扑,却怎么也够不到树上的两人。
两人都歇了一阵,天空渐渐变成深红,余晖退尽,狼嚎声此起彼伏。
沈瞳清低头看着树下那圈绿幽幽的眼睛,忽然开口:“这下总能答应我,给渠道的事了吧?”
钱穹看向她。沈瞳清黑发胡乱披散着,脸上有泥有血,手背和脚腕都在渗血。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瞳清一愣,也噗呲一声。
两人就这么狼狈地趴在树上笑出了声。
阶级、地位、贫民、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钱穹看了她好几遍,没有像平时一样随便答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瞳清以为他不会答应。
“沈瞳清,你还真像一根草。”突如其来的感叹。
沈瞳清:“?”
然后他开口,声音认真得不像他:“放心。我古德曼家族钱穹发誓,我以上帝之名起誓,从今往后,你是Misol。渠道和市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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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我必鼎力相助。我不会毁诺于你,不会出卖你。若我违背誓言,愿上帝抛弃我。”
沈瞳清愣了一下:“Misol是什么?”
“……兄弟。”
“哦,”她面无表情,“那姐妹呢?”
“Hermana。”
“叫我姐妹,”她说,“我是女的。”
钱穹:“……”
事已至此,沈瞳清补了一句:“钢琴的事,我再道一次歉。”
钱穹嗤了一声,偏过头,声音低下去:“也就是你了。要是别人,呵呵。”
沈瞳清顿了顿,忽然说:“钱穹你一定有个很爱你的母亲。”不然也不会把钢琴看得那么重。
“其实不然。”他语气平静说,“她把我遗弃给了外公。我在家族里的名字叫伊格纳西奥·古德曼。”
钱穹忽然跟她说这个,像是在交代遗言。她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他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走,去找救援。”
皱着眉的沈瞳清没动。
钱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他偏了偏头,靠回树干上,语气轻飘飘的:“怎么,瞧不起我啊?”
“我身上还有几支箭呢。”他扬了扬下巴“又不是近距离,你钱大理事长,不至于对付不了怎么几只狼。”
“赶紧的。”
沈瞳清思虑片刻,最终决定跳到另一棵树上,回头道:“等我!”
就在这时,底下头狼发现了沈瞳清要逃走,爪子扎进树干,爬上来时指节都带血,龇牙对准了钱穹。
距离太近,钱穹拉弓已经来不及。
听见声响的沈瞳清大骇,转身要回。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正中狼的咽喉。
那狼连叫都没叫出来,直直坠下去,落地时抽搐了两下,失禁着死了。
手电筒一道光照过来,沈瞳清被射得睁不开眼,抬起胳膊挡了挡。
麦易一声“师傅”,光终于移开。
沈瞳清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陆庭均,还有浩浩荡荡的人群。火把和电筒的光连成一片,把整片林子照得通亮。
狼群被驱逐。其中一只狼还不甘地站在远处,回身盯着人群,龇着牙。
“唰——”一支箭直中它眉心。那只狼连挣扎都没有,倒了下去。
沈瞳清视线落在搭弓的陆庭均身上,咽了咽口水。那人立在人群前方,身形笔直,手臂稳得像铁铸的。收了弓,面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天终于亮了。
麦易冲过来扶艰难下树的沈瞳清,一眼看见手背和脚腕上的狼伤,还有满身的擦痕。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目光犀利落在钱穹身上。
“钱理事长,”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你可真会照顾人。”
钱穹没说话,从树上下来时扶住了树干,拒绝下人的搀扶。
到底顾着朋友的情分,麦易只冷笑了一声。
沈瞳清拉了拉他衣袖,小声:“他掉下来的时候腿受了很重的伤,你别这样。”
“安排治疗,紧急处理。现在不是你们该争执的时候。”陆庭均不知何时走过来,轻飘飘掠过麦易怀中的沈瞳清。
随后井然有序安排人把两位伤员抬走。
车内颠簸,高强度精神紧绷后沈瞳清再安全环境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间回想起电筒照过来时的目光。
陆庭均看见她活着,庆幸的惊愕后是复杂深沉。他的眉峰慢慢拧起来,目光沉下去,变成了凝重。
黑眸掠过一丝晦暗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