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梦绕魂牵 一
既然回音寺已经派了寿龟来接,谢辞便再没有理由粘在她身边,本来准备的借口也用不上了。
他原本心内想着,带她一路游回岸上,她应当不会拒绝他的亲近,如今却被一只寿龟坏了计划,看向寿龟的眼神中,都有着无法掩饰的敌意。
寿龟:?
算了算了,不和年轻人一般见识……
两人沉默着爬上了龟背,楚绾绾掐了个清风诀,微凉的劲风拂过,将身上衣衫吹得半干,玲珑的曲线也掩在宽大的袍袖之下,再难窥见半分。
只是那股清风很快便散了,谢辞浑身仍是湿淋淋的,见她也没有关照自己的意思,心头莫名浮起一阵委屈。
就算是随手的小事,她也吝于为他去做,对待他真可谓是形同陌路,甚至再过分一点,连陌生人都不如。
虽然这次弱水的腐蚀性不比之前,他的手指却也因此消融了一小节。
这样的结果已是万幸,修补起来也十分方便。他瞧着她坐在一旁的背影,知道她此刻不愿理他,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真是堪比猫咪一样的性格。
他又想起那只在自己怀中胡乱挣扎的猫咪,觉得不如哪天想办法把她变成一只猫,兴许还能乖巧亲人一些。
他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发上的水珠随之飞溅,却给了他一个新的灵感。
依据他对绾绾的了解,在他每一个脆弱的时刻,她绝对不会弃他于不顾。在太虚秘境中,她不是还试图照料他,上手去解他的衣服么?
表面上看起来,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但她并不了解弱水,若是他装作伤重晕倒,兴许也能成功骗过她。
如今这环境与太虚秘境有几分相似,或可一试。
楚绾绾心乱如麻,仍在回忆弱水中自己见到的景象,却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凭空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
她到底是不是那女子做出的傀儡替身?她所见到的是不是真正的谢辞?无情道又是否真正存在?
这些疑问都始终环绕在她心头,不肯散去。
她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思绪,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重重倒地的声响。
是少君晕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两人也算是并肩的战友,即使含烟玉已经到手,楚绾绾仍是不能坐视不理,当下便上前去查看他的状况。
皮外伤都好处理,她为他细细修补好,特意多了几分耐心。见他依然昏迷着,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如同以前的每一次,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只是她的手刚刚碰到衣料,就极眼尖地注意到,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是笑了一下。
竟然敢欺瞒于她了是吧?她神色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手仍未松开他的衣襟,却忽而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一个她曾经起过念头、新奇而刺激的办法。
潮湿的衣襟被缓慢扯开,露出其中块垒分明的肌肉,初春的海风迎面吹拂着他,那些挂在他身上的水珠,此刻倒如汗珠一般,随着楚绾绾的动作向下滚动。
同时滚动的还有谢辞的喉结,他正为轻易得偿所愿而恍惚,就突然感觉手脚均被细细的链子缚住,茫然地睁开了眼。
楚绾绾气定神闲地坐在他对面,见他终于不装了,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银匙,便将它收进了自己的腰间。
谢辞尝试着运用魔力,没能挣脱。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却不容忽视的声响,只要他一动,她立刻就能发现。
……怎么又和他想的不一样?
只是做戏便要做全套,他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故意问她:“绾绾,你将我绑起来做什么?莫非是拿到含烟玉以后,就选择翻脸不认人了?”
装,继续装。
楚绾绾不动声色地冷笑着,觉得直接戳穿他,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不如磋磨他一下更有趣味。
于是她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药丸,不容分说地塞进了他的口中。
这药丸装在一个细口瓷瓶里,谢辞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标签,就被迫吞咽了下去。
虽然他并不认为绾绾会害他,却依然在望向她的时候,面上带了几分震惊。
“绾绾,你给我吃什么了?”
“没什么。”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等待他发生预想的变化。
不过是崔秋寒研制的试验品,可以让人短暂地化为兽类形态罢了。
她原本的想法是,让少君化作一条大型狗狗,她先撸个够,再牵着他走上一圈,大概就可以抵消他在漩涡中轻薄她的罪过。
一想到他那条灵活而毛茸茸的狼尾都做了些什么,她就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羞恼地别过头去。
但既然是试验品,就意味着还无人用过。至于究竟能不能达成她想要的效果,她也没有把握。
谢辞只觉得身体内泛起了异样的热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几乎击碎了他的理智。
他忍得辛苦,以为她给他喂的是那种药,毕竟若论症状和反应来看,确实很像。
他也是好心,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同时,还出言相劝道:“你还是快些给我解药,不然……”
不然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些出格的事。
楚绾绾想了想,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回答他:“解药?没有。根本无药可解。”
这话确实是实话,崔秋寒只是送她几粒玩玩,并没想过她真的会用在谁的身上,也就并没有给她解药。
何况,即使手边有解药,她也并不想这么快给他。
看他面色潮红、用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样子,她反而有一丝丝的快意。
说不上为什么,即使明白自己所见所闻并非必定是真实的情况,但谢辞可能爱慕别人这件事,确实让她有着难抑的怒气。
或许,这种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就叫做嫉妒。
楚绾绾从来都是被他坚定选择、偏心宠爱的那一方,从来不知何为嫉妒,如今却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女子身上,领略到了真正的醋意。
而这些情绪无处安放,就发泄在了与谢辞相似的少君身上。
反正少君也曾戏弄于她,并不无辜。楚绾绾这样安慰自己。
少君看似风流,没想到也会有苦苦自持的一天。恍惚间倒是和谢辞更像了。
就这么喜欢装作谢辞?那就让他装个够,看看到几时会原形毕露。
她眯起眼睛,故意凑上前去,修长的指尖顺着他分明的轮廓摩挲,直至挑起他的下颌。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他昏昏沉沉的,看着始作俑者在自己面前故作惊讶,却提不起半分精力应对。
甚至当她轻拍他脸颊的时候,下意识蹭着她的掌心呜咽。
她轻轻一推,将他压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被细细银链绑缚的少年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体因抽搐而轻颤,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
楚绾绾又等了一息,终于等到他长出了兽耳和尾巴。不过药效好像也就到此为止了,没能更进一步。
她心下有些失落,总归是试验品,她也不能要求更多,索性蹲下身去,摸了两把他的兽耳。
手感果然很好,令人爱不释手,她忽然懂了为何他当时对她紧抓不放,于是玩心大起,将他从地上扶起,这才放心大胆上手去撸。
谢辞恹恹地坐着,双眼紧闭,看上去十分乖巧。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把火仍然在烧,并没有熄灭的趋势,甚至随着她的动作越烧越旺。
只要……她再更进一步,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马上就要忍受不了。
他正这样想着,楚绾绾忽然又寻到了新的玩具,轻轻拽了拽他的尾巴。
仿佛触电一般,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将理智的闸门冲得七零八落。
他手上忽然用力,在她仍专注于玩乐之际,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以一个暧昧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腰间。
楚绾绾这才意识到势头不好,她只是想逗狗,可不想被狗咬!
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应是神智不甚清明,方才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于是屏着呼吸,试图向后退去,离开他的控制范围。
可她只要稍一动弹,就被他再次按了回去,和他的距离反而比之前更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身上。
于是她决定拿最后一道枷锁来要挟他,从自己腰间摸出那把小小银匙,在他眼前过了一道,威胁道:“放开我,不然你就永远带着这链子跑吧。”
话音刚落,谢辞猛然用了大力,银链摇摇欲坠,最终从中间应声而断。
而他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怀中人直接压在身下。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楚绾绾正在怔愣间,银匙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落进谢辞手心里。
借助力量的压制,他趁她无法动弹时,飞快地解了缚着自己的银链,转而将断裂的两股扭成一股,层层缠绕住她的手腕向上推去,将她绑了起来。
救命,好像真的要被狗咬了……
她来不及过多思考,就忽然感觉脖颈一痛,谢辞倾身而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地咬了她一口。
虽说很痛,但他还是留情了,只是留下了印子,并没见血。
他眼底暗红越发深邃,几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失控,连薄唇吐出的话语都冰冷无情。
“好玩吗?”
楚绾绾性子倔强,很想点头,但他根本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储物袋被他握在手中,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他从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瓷瓶,噙住一枚丹药,在唇齿交缠间送入了她的口中。
“一起玩才更刺激。”
他看向她的眼神,更类似于锁定自己的猎物。
“就让我看看,你有多想要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寿龟: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了,年轻人真会玩啊……抓紧时间……
楚绾绾:喵喵!(他先欺负我的!)
谢辞:汪汪!(明明是她先的!)
第102章 梦绕魂牵 二
谢辞将银链系在怀中猫咪修长的脖颈上,在连接处的末端坠了一个精致而小巧的银色铃铛。
铃铛是他自储物袋中翻找出来的,但看起来与银链非常适配,浑然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碰了碰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吵得猫咪不满地呜叫出声。
一炷香以前,谢辞漠然注视着身下的女子,看着她面上逐渐泛起一层薄红。
薄红一路向下蔓延,从松散的领口间露出,攀附在如新雪铺陈的锁骨上。
她依然紧闭双眼,不去看他,仿佛这样就无需水源纾解,紧咬的双唇也不肯泄出一丝声音,只有微微颤动的指尖出卖了她的想法。
是能忍,但他不喜欢她这样能忍。
他又回忆起别院那些不分昼夜的日子。那时的她仿佛是水做的,轻轻一戳就能溢出水来,伴随着蛊惑人心的浅吟低唱。
她知道他喜欢听的。有时故意不出声吊着他,也很快就会在他的横冲直撞中缴械投降。
声音断断续续地落在他的耳畔,比娇软的猫叫还要勾人。
他眸色深了深,伸手钳住她的下颌。
“看着我。”
是不容分说的命令口吻。
她不愿面对这张与谢辞一模一样的脸,怕在毅力薄弱时,自己会出现幻觉。
但听到同样的声音,她又恍惚地想要听从,顺从他的意志和自己的天性,将心迹完全袒露在他的面前。
洇着水色的双眸,看起来分外楚楚可怜,让他回忆起了初见时她的样子。
但他心头的火仍然在烧,不知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让那一点不多的怜悯迅速熔化在了火中。
他并未松手,继续命令她:“出声。”
在他的动作下,楚绾绾被迫松开了下唇,只是开口时,连吟哦都变了音调。
如泣如诉,绵软无力,是让两人都脸红心跳的程度。
谢辞的脸已经不能再红,因此他也无所谓了,只是注视着缩成一团的她,不带感情地说道:“叫我的名字。”
楚绾绾耳边的话语,与脑中的记忆重叠。那个人曾说过——
“如果不知道叫什么,就叫我的名字。”
于是她下意识呜咽道:“谢、谢辞……”
听见自己的名字,谢辞心头终于掠过一丝快意。
在一片昏暗蒙昧之中,借由这一声微弱的呼唤,他灵台中有片刻清明,让他得以窥见自己怒气的真正来源。
是为了她主动与少君亲密而生气。
他明白一切真相,怎么亲近于她都无所谓,但她既然认定少君和谢辞是两个人,又为何要做出这种惹人误会的戏耍之举?
对,没错,他如今可以坦然承认,他就是这种双标之人,对于她的心思,从来都称不上无邪。
毕竟也没有人规定过,自己不能吃另一个身份的醋吧?
他正欲再说什么,她的身体却忽然发生了变化,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
那白衣如雪的女子,就在他的面前忽而化成了一团毛色雪白的猫咪。
猫咪缩起身子颤颤着,依然被他捏着下颌,一双黑瞳与他对视,看起来很是委屈。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药量,他依然得以保持人身,而楚绾绾就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猫咪。
或许是她的身体对于这药更为敏感?他只能这样想。
不管他再怎么为她的举动而生气,也不能和一只小猫咪过不去。于是他的手略略下移,挠了挠猫咪的脖子,让她得以放松下来。
等到她稍微好了一些,他又把她抱在怀里,心里的那点绮念总算散了个干净。
猫咪的长尾一下一下拂过他的手臂,看上去乖巧安静,比她本人要亲人得多。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咕哝道。又觉得她如今变成这样,肯定不能让她乱跑,才想出了挂上铃铛的主意。
这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猫咪。
他心满意足,趁此机会将脸埋在猫咪柔软蓬松的皮毛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啊……被治愈了。他感觉无论她先前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都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喵!喵呜喵呜!”(你!这个变态!)
猫咪拼命挣扎扭动着,四处乱蹬,爪子在谢辞手臂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啧,忘记了,这次的小猫咪是有利爪的。
他不得不放开了她,无奈地看着猫咪一蹦三尺远,在对面走来走去,警惕地盯着他。
楚绾绾心里也在纳闷,少君不是没有见过小瓷,平时也没见他对毛茸茸的小动物产生兴趣,莫非是……只喜欢猫?
一人一猫这样对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谢辞先妥协,举起双手向她表示:“我什么也不做了。”
说罢轻轻拍了拍他身侧的地面,示意她过来。
楚绾绾才不会再信他的鬼话,在沙地上优雅地踮起脚尖,似乎踩出了什么图案。
梅花一般可爱的爪印在沙地上绽开,她口不能言,只能用这种方式同他交流。
踩了一时半刻,猫咪旋身跃到一边,口中“喵呜喵呜”地叫着。
谢辞眯起眼睛,凝神看着。
“看不太懂啊。”他盯着地面上那歪歪斜斜的字体,努力忍住了笑意。“我凑近些看看。”
只接近了两步,算着自己的臂长可以够到猫咪,他趁她不注意突然发难,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抱着她仰躺在地面上。
“喵喵喵!”(放开我!)
谢辞双手将她稍稍举起,让她能与自己面对面,露出惫懒的笑容。
“看清楚了,你要我去取天机图是不是?”
“喵!”
“是因为……你想试着从中抽离出一部分谢辞的魂魄?”
“喵~”
又犯什么傻,他心想,他的魂魄完完全全在自己体内,他难道能不知道么?
只是她既然变成了猫咪,他也不与她计较,便顺着她说道:“好,那我想办法。”
猫咪这才看似乖顺了些,却趁他一时没注意,故意将身子往下一沉,“扑通”直直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都踩花了。
……谁还能和一只小猫咪过不去呢?
*
待寿龟靠岸,谢辞戴上帷帽,将兽耳隐藏起来,怀里抱着雪白的猫咪,为了怕旁人发现他的异样,颇有几分做贼的意味。
虽然她确实非常可爱,但这情形实在是不大方便和人解释,还是尽快回到苍茫山比较好。
于是他直截了当找到慧通法师,向他简要说明了鲛人之国此行的经过,并展示了手中的含烟玉,最后才委婉地表达了他的诉求。
“绾绾与贵寺一件名为‘天机图’的宝物曾有不解之缘,可否请求方丈外借我等一观?”
慧通扫了一眼挂在他脖子上的猫咪,猫咪成条状绕在他的颈后,像是一条雪白的围巾,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
慧通低首念了句佛号,说道:“天机图虽是至宝,却非我等人力所能控制,施主想要可尽管拿去。”
谢辞道了谢,在慧通转过身去时,悄悄伸手挠了一下猫咪的肚皮。
*
回苍茫山的路上,谢辞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一定要御剑回去。
楚绾绾最怕这个,在出发前扯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喵呜喵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生怜爱。
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随后将她往怀里一塞,从红罗伞中抽出冥将,就向万里高空飞去。
她趴在他的怀里,连一声都叫不出来。如果猫咪能够生无可恋的话,大概就是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谁来和她解释一下,到底是为什么,魔族少君要学修士一样,搞什么御剑飞行啊?!
感受到她的瑟瑟发抖,谢辞将速度放缓,伸出食指轻点了她两下,示意她从衣襟里探出头来。
虽然不情不愿,奈何受制于人,她还是照做了。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她不禁眯起了眼睛,可外面风景一片疏朗,天穹深远广阔,碧海波涛漫卷,地上景物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甩在身后,相比第一次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所幸她现在不是人形,不必担心自己坠落下去。扭头去看少君的表情,见他少了几分邪肆,在金色的阳光下,更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朝阳的倒影像是在海面上点燃了一把大火,而他们追逐着火光,一路烧到天边的丹霞。
*
回到苍茫山,猫咪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谢辞已经灰头土脸,却大概可以猜到,她是想让他去找崔秋寒,问问丹药的解法。
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两人却都没有变回去的意思,她着急也纯属正常。
只是在崔秋寒见到猫咪时,却流露出了不下于对小瓷的喜爱。
“哎呀~是谁家的小~猫~咪~呀~快让姐姐吸吸!”
正欲伸手接过,猫咪却不大给面子,转身钻进了谢辞怀里,而谢辞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并没有让崔秋寒碰她的意思。
他笑容可掬,格外谦虚,故意摘下帷帽露出自己的兽耳,成功让崔秋寒忘记了猫咪的事情。
“所以,绾绾给我喂了这种药,敢问崔仙子,可有对应的解药吗?”
崔秋寒盯了他的兽耳一会儿,嘟囔道:“真是不解风情……绾绾喜欢这样的,你还非要变回来干嘛……”
“什么?”
“喵呜喵呜喵呜!”(我不是我没有!)
崔秋寒咳了一声,试图掩盖刚才的实话:“咳……我是说,没有解药。”
谢辞:还有这种好事?
楚绾绾:……不想活了。
“但是你可以试一下,将体温尽量升高,也许可以尽快变回去。”
她闭目想了想,又道:“或者静待十二个时辰,也会自然恢复。”
“……人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辞:我吸!
楚绾绾:夭寿啦!怎么会有人连猫都不放过!
第103章 梦绕魂牵 三
谢辞抱着他那娇小可爱的猫咪,并没有直接回苍茫山,而是到了天元宗山脚下的城镇。
猫咪在他怀里窝够了,总想偷偷脱离他的掌控,可只要稍微一动,颈上的铃铛就发出细碎的声响,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只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猫咪背上的绒毛,低声哄道:“你要乖。”
仿佛触到了某种开关,听到这句话猫咪忽然不动弹了,就真的乖乖缩成一团,蜷在他温热的臂弯间,只“喵呜喵呜”叫了几声。
谢辞揉了揉她泛起粉色的耳朵,还不知她心里回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场景。
那一日的水波似乎仍在她眼前晃动,倒映出暖黄的灯光以及越来越亮的天色。
楚绾绾神思恍惚,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思绪拉回现实,发现谢辞捻起一条小鱼干,递到了她的嘴边。
这家伙不会真把她当成猫来养了吧!
猫咪闻了闻鱼干的味道,看起来有些嫌弃,恹恹地别过头去。
谢辞对她极有耐心,便向她解释起来:“你看,崔秋寒都说了没有解药,升高体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现在的身体,不吃点东西只怕受不住吧?”
谁说不容易的?她明明记得,只要她加速丹田内的灵力流动,一样可以升高体温!
于是她屏息凝神,试图运转体内的灵力,结果当然是——
失败了!
一只小猫咪哪有什么丹田可言。
只有谢辞瞧着她凝重的表情笑出了声,见她整只猫都放松下来,趁机又将鱼干递了过去。
“尝尝。”
猫咪终于赏光舔了一口,似乎是觉得味道还过得去,“吸溜”一下嗦进了口中。
谢辞等她慢慢吃完,又开始期待她的主动亲近。她会不会如他所愿,舔一舔他的掌心?
哪想到猫咪咂了咂嘴,突然揪着他的衣襟叫了起来,小肉爪努力指向一个方向。
“喵呜喵呜喵呜!”(我要吃芙蓉糕!)
谢辞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对那个摊子实在是极不陌生。一边提步向前走去,一边喃喃道:“原来你不喜欢小鱼干啊……怎么变成了猫,也还是要吃芙蓉糕呢?”
刚出锅的芙蓉糕飘散着香甜的气息,空气里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谢辞掰下一小块吹凉,再将它放在自己掌心,递到她的面前。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他已经明白,让她主动大概是不太可能,他只能徐徐图之,哄骗她亲近自己。
猫咪摇晃着尾巴,就着他的手小口吃着芙蓉糕,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碎屑在谢辞的掌心里摊得到处都是,楚绾绾下意识遵循猫咪的习性,将他的手心舔了个干净。
等到发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他耍了,怒气冲冲地又是一爪子拍了上去。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可恶!你竟然敢耍我!)
“好了好了。”谢辞躲避着她的攻击,将她束缚在自己怀里,继续向前走去。
猫咪瘫在他臂弯里摆烂,试图翻白眼鄙视他。
不然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毕竟她只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猫咪而已。
不过,之前两次她体温升高的时候,似乎都与少君有过接触。
想到这里,她猛然去扒他的衣襟,让他胸口裸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肤色莹莹如玉,猫咪的小脑袋在上面拱来拱去,是从未有过的触感。
他瞬间红了耳根,捏着猫咪的后颈将她提起来,用指尖点着她的鼻尖小声道:“这是在外面……等回去,给你摸个够。”
猫咪不解地抬起头,一双墨似的黑瞳疑惑的看向他,随即从他闪躲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又开始拼命挣扎。
“喵喵喵!喵呜喵呜!”(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摸起来很软,谢辞很怕提着会伤到她,仓促地拢了拢衣襟,又恢复了抱她的姿势。
一只漂亮的猫咪总是容易引起瞩目,遑论她毛色雪白、不染一丝杂质,团成一团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毛茸茸的雪球。
若不是谢辞戴了帷帽遮掩,以他那副蛊惑人心的容貌,只怕还能招来更多路人的注意。
而他们正打算回山时,却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原来是十年前的七夕,他二人第一次一同下山时,那个捏面人的摊主。
虽然年龄变化导致多了几分沧桑,但谢辞还是认出了他,便走到摊前同他说话。
普通人哪里瞧得出谢辞已是魔族,只当是为了隐匿身份,装束一并有所变化而已。
摊主瞧了瞧他身后,问道:“小道长,就你自己一个人吗?和你一起的那位小姑娘呢?”
“她……”谢辞正要说话,无意间瞥见楚绾绾的白眼,话到嘴边迅速转了个弯。
“她今日有事,没同我一起下山。”
总不能说她变成了你面前这只小猫咪吧?
“这样啊……”摊主点了点头,忽而又道:“难得你们还在一起。”
他也不等谢辞回答,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我记得你们,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给了我五两银子的冤大头。”
这话虽是实话,可实在不怎么好听,饶是谢辞极有涵养,也不禁顿了一下,露出丝丝尴尬的神情。
“我也知道自己多收了银子,但当时我媳妇病了,急需钱来治病,也就直接收下了。”
“如今她不在了,正巧又遇到小道长你,也是上天的缘分,不如我再捏两个给你,就当作赔罪了。”
谢辞下意识就要礼貌拒绝,却感受到猫咪扯了扯他的衣襟。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谢辞指着怀里的猫咪,对摊主道:“那劳驾您捏一下我和……这只猫。”
*
片刻后,谢辞的手中多了两个面人,一个是依照他抱猫的样子捏的,还有一个,则是专门为猫咪捏的。
似乎是觉得可爱的猫咪理应得到如此优待,摊主捏猫的时候反倒比捏人还要认真几分。
楚绾绾原本心情不是太好,因为少君又故意占了谢辞的身份,揭开了他二人的回忆一角。
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就会让她觉得,属于她和谢辞的绝对领域受到了外来者的侵犯。虽然有着相同的面容,但即使全盘了解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也不代表他就能够代替谢辞,陪在她的身边。
但看着以她为原型捏出来的小白猫,她也不禁心想:真的有这么可爱吗?
见她一直盯着他手中的面人看,他将面人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在她伸出小爪子去握时,倏忽举得更高,到了她完全够不到的位置上。
猫咪无法抗拒举高高的动作,她便三两下蹿上来,挂在他的脖颈之上,试图摸到那个面人,却没料到他突然发难,亲了面前的猫咪一下。
猫咪愣愣地止住了动作,险些没抓稳从他身上掉下来,又被他及时捞住。
少年笑容明亮而诚恳,蹭了蹭她的鼻尖。
“你好可爱,我很喜欢你。”
“不仅仅是猫,人也是。”
哼,连小猫咪都不放过,他才是真正的变态!
*
回到苍茫山,猫咪下意识就要往灵堂里钻,又被谢辞及时拽住。
在她出声之前,谢辞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安静,才道:“你现在进去,如何能让他们相信你就是绾绾?不如先试着恢复人形再说。”
先前他看起来完全不急,现在倒是想起来这档事了。但楚绾绾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只是如果她提前知道了他所谓的“办法”,大概会后悔自己现在的想法。
用泡热水澡的办法来升高体温,真是亏得他能想出来啊!
楚绾绾原本也以为没什么的,却没想到自己刚一入水,就会被猫咪的天性所左右,在水中疯狂扑腾起来,自己皮毛沾湿了不说,溢出的水花还溅了谢辞一身。
谢辞原先只是卷起衣袖,想亲手替她洗一洗,却在她无差别的水花攻击之下,不得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去解自己的衣服。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小猫咪吓得实在不轻,连挣扎都忘记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你脱衣服做什么?)
说话间,谢辞已经将衣袍顺手抛到了外间屏风上,自觉地进了浴桶,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了。
她试图亮出利爪挠他,他却早有防备,被他瞬间闪避开去。
如此折腾了一会儿,她实在没了力气,几乎成了一只废猫,只能乖乖地仰躺在水面上,任谢辞挠着她的肚皮。
见她没了反应,他终于开始细细替她梳洗,指尖轻柔地游走在她身体每个部位。
平时窝着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可此刻的动作太过亲密,即使她努力想把自己只当作一只小猫咪,羞耻感也无所遁形地漫了上来。
不知不觉间,湿热的雾气缭绕,让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这里的环境太热,还是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
再次自晕眩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她忽而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人形,现下一只手正撑在谢辞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则维持着被他握住的姿势。
而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桶壁上,看似气定神闲,却在水下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让她无法从他身前逃离。
轻薄的衣料全部湿透紧贴在身上,令肌肤若隐若现,她又羞又恼,觉得比在漩涡之时更加尴尬,更何况还是以这样的窘态与他待在一起。
而他执着她的另一只手,也缓缓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水珠沿着他的发梢滴落,荡起水面层层涟漪,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不是说……要摸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救命……还是变回猫吧
谢辞:我的美丽猫猫老婆~
第104章 情蛊非蛊 一
楚绾绾这才惊觉,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撑在他身上的左手,试图转身逃跑。
但很遗憾,谢辞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被他抵在桶壁之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一切都是湿淋淋的,连同他的吐息一起,攫住了她的心脏。
此时此刻,楚绾绾宁愿自己还是一只猫。
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他只是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她颈上的铃铛。随着轻微的晃动,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声。
沉悦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时,她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的姿态分明就还是在逗猫,将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而已。
于是她气恼地重重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跃出了浴桶,赤着雪白的双足,立在微凉的地面上。
而谢辞趴在桶壁上,悠然自得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恼火于他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正欲掐诀弄干衣裳时,就感到清风拂面而来,带走了周身的热意。
只一息之间,浑身湿透的女子又变回了湿答答的猫咪。而猫咪原本蓬松的长毛纠结在一起,“咪呜咪呜”地叫着,看上去煞是可怜。
谢辞看着面前无助的小猫咪,反而露出了然的神情。
“明白了吧?你一旦离开这个浴桶呢,就会变回猫咪的样子。”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臂,示意她主动跳上来。
见猫咪迟迟不动,他还催促道:“快点,不然我就只能亲自去抱你,我可没穿……”
话音未落,猫咪已经借助惊人的弹跳力跃入了他的怀中,结结实实和他撞了个满怀。
抱着这一团雪软,他心中很是满足,用五指梳开她粘连的猫毛,又与她一同在水中浸了片刻,才等到她再次恢复人身。
楚绾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对于眼下的情形感到难以置信。
“意思是你我必须一直在这里泡着,否则就无法维持人形?”
谢辞友善地纠正她:“是你无法维持,我倒是无所谓的,反正也不明显。”
可无论是猫还是人,任谁下半辈子也不能一直泡在水中吧?
楚绾绾心内觉得,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水面之下的情形她不敢多看,只能将目光锁定在谢辞的脸上。
而谢辞显然很了解她在想什么,却误会了她的意图。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你明白的。”
趁她心神动摇之时,他又凑了过来,她几乎毫不费力,就能听见他逐渐变得深重的呼吸声。
她当然明白,只要与他亲近,自己大概率就可以维持人形。
他的指尖捻起她一缕发丝勾缠,似是在耐心地等她答复。
于是她咬了咬嘴唇,坚定而果断地浇灭了他的希望。
“……那我还是做猫吧。”
*
水温渐渐变凉,就如同谢辞此刻的心情。
从水中拎起猫咪后,他用灵力为她烘干,像极了从前为她烘头发的样子。
猫咪在他手下重新变回了讨喜的模样,似乎是对他周到的服务十分满意,眯起眼睛发出软软的叫声。
再治愈的猫叫也无法抚慰他心中的沮丧,就在他为自己的身子竟然没能吸引绾绾而神伤之际,她竟然还用两只前爪搭上了他的手臂,歪头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不明白他为何心情不佳。
他忽而将她抱起来,又将脸埋了进去,低声抗议:“没良心的小东西!怎么养不熟你!”
楚绾绾:……呵,善变的男人,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在夸我好可爱,说很喜欢我。
*
回了自己的房间,猫咪三两下蹦到了锦被上,终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安眠。
如果谢辞没有跟在后面进来的话。
猫咪一副占山为王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欢迎他这个抢地盘的不速之客。
“喵呜喵呜喵呜!喵喵!”(这是我的房间!出去!)
谢辞恍若未闻,而是径直走过来坐到了床边,没有半点自觉。
既然他不肯离开,她也没法强行将人赶走,正准备跳下床去,找一个相对舒适的角落窝起来,却在刚刚走到床边时,被他又直接捞了过去,圈在怀里。
“喵喵喵!”(放开我!)
这次他依然装傻充愣,让她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抬手用掌风熄灭了房内的灯烛。
楚绾绾瞪大了眼睛,于静谧的黑暗中,清晰地听见坚实有力的心跳声从耳畔传来。
距离极近,猫咪的听觉又灵敏,她开始庆幸,自己仅仅只是一只猫咪。
也许是他的胸膛实在暖热,不过窝了一会儿,猫咪便困倦了,主动缩成一团,靠在了他的怀中。
等到她再醒来时,月色仍未褪去,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变作了人身。
抬眼去看谢辞,他的兽耳和尾巴也消失了。看来这药效也是有时辰的,还好不算太久。
只是她既然做回了自己,再维持这样的姿势就相当尴尬了。
谢辞的手臂扣在她的腰间,她试图去掰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没有成功。
为了避免吵醒他,让两人一同陷入尴尬的境地,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最终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松手。
只是当她借着未竟的月色,看着他那张不能再熟悉的脸,竟然还是会有一瞬间被他蛊惑。
等她回过神时,手已经抚上了他的侧脸,而他也有所回应,握过她的手,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腕。
她险些以为他是被惊醒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他不再动作,伴随着匀停的呼吸声,她终于又放下心来。
只是如此一来,她就更是不得不维持这个姿势躺在他怀里。
她把心一横,说服自己闭上了眼。万一明早醒来还是这样,那就装作自己也对变回人身一事毫不知情好了。
她这样想着,再度沉沉睡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人露出了促狭的笑意,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
翌日天光大亮,楚绾绾清醒过来时,发现少君已松开了手,正安静地睡在她身边。
她凝望着他的眉眼,有那么一瞬,他与寒玉棺中躺着的少年重合,让她回忆起了推迟了一日的正事。
她迅速披衣起身,梳洗完毕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进入灵堂前,为免自己看到谢辞如今的样子而崩溃,她特意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犹豫,便问灵堂门口守卫的傀儡:“里面什么情况了,你知道吗?”
傀儡难得与她说话,受宠若惊到连回答也磕磕绊绊:“不、不知道……仙尊说,我们不能随意进出灵堂。”
的确,为了谢辞身后的安宁不被打扰,她是有过这样的指令。
她的手虚虚按在门扉上,只要轻轻使力便能推开,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要不还是请仙尊过来帮忙看一眼好了。她沮丧地转过身去,险些撞到另一个人身上。
少君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似是看出了她的踌躇,向她伸出手来:“把含烟玉给我。”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她才反应过来,少君是主动替她去修复谢辞的身体了。
他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正在犹疑不定间,门内却响起了少君的声音:“绾绾,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快走几步到了棺木旁,蕴了极大的勇气才向棺中看去。
像是为了给予她力量,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指尖传来让她贪恋的温度。
而棺中的少年与平时一般无二,即使身上的陈年旧伤依然无法修复,这样的结果也依然让她满足。
她貌似无意地挣脱了少君,紧紧扒着棺木的边缘,激动到泫然欲泣,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侧,落寞中垂下的那一只手。
而等她回过身来,少君扯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就听她急切地说道:“我们再歇一日,就前往十万大山。”
*
十万大山的腹地深处,多毒虫瘴气,一派荒无人烟的萧索景色。
但越是这样的地方,往往越会藏着意想不到的机缘与宝物。
基于半空中总是倒挂着重重藤蔓,两人只能在密林中徒步跋涉,像极了前来探险、误入歧路的旅人。
谢辞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楚绾绾身后,脑中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实行自己的计划。
不远处似乎传来清越的笛声,两人同时停步,凝神细听了一瞬,就感觉头顶的藤蔓似乎活了起来!
不,不止是头顶,连脚下也突然颠簸起来!两人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前行的通路,竟是基于一座参天古树的树根。
谢辞迅速道:“快用曲子应和对方!苗人惯以乐曲酬和,应该是在判断我们的来意。”
楚绾绾召唤出四相琵琶,柔和舒缓的乐音扩散开来,安抚了躁动的古树,四周的震颤也随之平复。
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林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对方既未现身,便是仍对他们出现在此心存疑惑,谢辞便朗声道:“我们是来求见蛊婆婆的,并无恶意,还请姑娘帮忙引路。”
不远处果真出现了个人影,却并不是自己走来,而是坐在一条会移动的藤蔓上,由藤蔓托举着送到了他们面前。
少女一身苗族服饰,头戴花冠,腕配银镯,足系银环,一双杏眸俏皮灵动,见到谢辞故意眨了眨眼。
“这位小哥生得好俊,方才就是你在喊话?”
而当楚绾绾看清了那少女的模样,脸色却不由自主的苍白起来。
那少女的面容,分明有五分像她。
即使只是五分,也足以勾起她的回忆,让她想起那个未曾露面的白衣女子。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她好像很喜欢你
谢辞:有、有吗?呵呵……
第105章 情蛊非蛊 二
少女似乎并没注意到楚绾绾的异样,而是将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谢辞身上,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直到那热切的目光连谢辞都招架不住,少女才恋恋不舍地收敛了些,大方问道:“找我干嘛?”
谢辞反应了一会儿,才领会了她的意思。面前这少女是在说,她就是他们在寻找的“蛊婆婆”?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试图否认:“姑娘莫要开玩笑了。在下听闻蛊婆婆已年逾古稀,而姑娘芳龄正好,又怎么可能是我们所寻之人呢?”
他既然如此说了,少女也没再反驳,而是笑嘻嘻地说道:“被你发现了呀~小哥不仅生得俊,脑瓜也灵光得很,实在是讨人喜欢!”
她这样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拉他的手臂,被谢辞不动声色地巧妙躲开。
被委婉拒绝,少女也并不气馁,这才第一次瞟了楚绾绾一眼,却并不为容色不及她而自惭形秽,依然是极有自信的样子。
少女将手中竹笛横在唇边吹奏,不过片刻,便有一条类似的藤蔓悬垂而下。
“上来吧,我们寨子的人都在树上居住,这样快些。”
楚绾绾一心只想快点见到蛊婆婆,并没有心思与小姑娘计较,便径直坐上了那藤蔓。
谢辞正要与她坐在一处,少女又热情地招呼他:“小哥,我这里也宽敞得很,不如过来一起?”
考虑到等下有求于人,他不好直截了当地拒绝,只得再次婉拒:“多谢姑娘好意,但我还是更喜欢与我妻子一起。”
听见“妻子”这称呼,少女面上便不大高兴,嘟囔道:“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娶妻了?好没意思……”
见少女似乎没了纠缠他的兴致,谢辞大大松了一口气,特意揽过楚绾绾的肩头,扯出一抹笑容来。
“不错,我们很是相爱。”
既在外人跟前,为了避免横生枝节,楚绾绾不愿拂了他的面子,更不想在这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少女面前落了下风,也就没有反驳。
她只是恹恹地别过头去,半晌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走吧,别耽误时间。”
因着“妻子”那两个字,谢辞仍在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从前仅仅作为谢辞时,虽然同她在幻境中拜过了天地,却总是感觉缺些礼数,让他无法自如地叫出口。
如今他已用少君的身份,与她再次向天地山川发过誓愿,终于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只是合卺酒之事,他依然十分在意,即使已经被破坏了三次,他仍有将它补齐的愿望。
他正这样想着,就感到身旁之人试图拂开他的手。
他反应倒快,在楚绾绾的掌风逼近之前,左手如游鱼一般滑至她的腰际,自然而然环住了她的纤腰。
楚绾绾瞪他一眼,又瞥了一眼那苗族少女的方向,似乎是怕被她听见,低声道:“鹣鲽情深的戏码还没演够?放手!”
“不放。”
他现在惯会耍无赖,并且发现她对于他的所谓“轻薄之举”也实在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最多就是不痛不痒地骂他两句,他也还承受得起。
只是他心情颇佳,他怀中之人却并不同他一样,而是转而拿话刺他。
“少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那边不正有倾慕你的小姑娘么?可别错过了良机。”
谢辞有些微的讶然,仔细端详她的眉眼,才发现她的神色比平时还要冷淡些。
他仿佛瞬间明了,唇畔含了笑意,忽而凑上前去,与她额间相抵,是极亲密的动作和极近的距离。
面前的俊颜突然放大,填满了她的整个世界,她于怔愣间被他蹭了蹭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唇问道:“你是不是醋了?”
醋了?怎么可能!
她直接就要否认,却被他率先开口抢占了先机。
“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她,你醋什么?”
虽然说的是真心话,但他还是头一回看见她吃味,总觉得十分难得,眼前她懵懂的样子又可爱到不行,柔软的红唇近在咫尺,他心念一动,就想要直接吻上去。
在即将触到之时,身下的藤蔓却狠狠一抖,将两人都甩了下去。
他们所在的高度离地面已颇有一段距离,但也可以依稀看见巨大的树冠中,若隐若现的吊脚楼和三三两两的人群。
在下坠的失重感到来之前,谢辞仍揽着她的腰,借助树干上遍布的凸起一路向上,稳稳地带她落在了凿平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另一条藤蔓也将苗族少女轻柔放下。
突如其来的颠簸并不是毫无缘由,在两人一同看过来时,少女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将手中竹笛别回了腰间。
“手滑。”
眼前的苗族村寨依树而建,依据树冠的高度,寨子可分为上下五层,吊脚楼鳞次栉比,看上去大概居住了百十来号人。
蛊婆婆住在寨子的第四层,是身份较高的人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她虽名为蛊婆婆,除精通各类毒虫蛊物以外,据说还掌握着一种世代相传的招魂秘术。
而他们此次前来,便是试图请她帮忙,招回谢辞的完整魂魄。
少女轻车熟路地进了屋子,屋子内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只是随着她掀起竹帘的动作,才透进少许的日光。
“婆婆,有人找,看起来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过了许久,墙边才有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彩,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带外人回来,就是不听。”
楚绾绾置身其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
蛊婆婆坐在墙边,佝偻的身躯裹着黑色苗布,几乎与周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她刚进来时,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被唤作“阿彩”的少女对婆婆的说教不以为意,随口解释着:“哎呀这两个人不一样嘛,您见过他们就懂了。”
她说着便要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冲谢辞眨眨眼睛:“我先出去,你们聊,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哦~”
阿彩退出去后,屋子里更加沉闷而没有生气,偶尔会有窸窣的声响,听上去像是蛊虫在陶罐内爬行的声音。
楚绾绾不是太喜欢这种声音,会让她想起在太虚秘境中,被铺天盖地的蜘蛛追赶的往事。
似乎感受到她的僵硬,谢辞牵住了她的手,将自己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恰在此时,蛊婆婆抬眼看向他们,她脸上皱纹密布,苍老得不成样子,看似混浊的眼睛却格外有神。
“说吧,客人从远方来,专程来找我老婆子,究竟所为何事?”
楚绾绾开口时,甚至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冀。
“我想……请您帮忙招来一个人的魂魄。”
*
谢辞已经过世多年,凝聚他的魂魄并不容易,即使催动蛊魂铃这样的法器,也存在一定的失败概率。
但对于楚绾绾来说,有可能失败就意味着也有可能成功,已经是这十年来,她所听过的最好的消息。
她也将天机图交给了蛊婆婆,期望蛊婆婆可以借助上面谢辞留下的一丝气息,更加顺利地搜集到他的魂魄。
可那气息……明明就指向她身侧那少年的魂魄。
既然表达了来意,她也做好了支付相应代价的准备。可蛊婆婆对此毫不关心,只说事成之后再提报酬也不迟。
而在他们告辞前,蛊婆婆扫了谢辞一眼,却将她单独留下,并问了她一个问题。
“老婆子这里没有可以容纳魂魄的容器,小姑娘,你为魂魄准备好身体了吗?”
事到临头,她也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犹豫。
只是为了谢辞,就算再对不起少君,此事也是她必须要去做的。
于是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就用外面那个人的身体。”
*
楚绾绾离开屋子时,正要推门而出,却听见阿彩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少君说话。
“小哥你叫什么呀?从哪里来?我们寨子里还没见过你这么俊俏的人。”
“娶了妻又怕什么?我们苗家女子奔放又热烈,一向是随心而活,不似中原女子那样含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便分开,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
“我看你那妻子,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你的样子,要不要我去和她说说,把你让给我算了,她好去另觅良人?”
“小哥,今夜是十五月圆,寨子里会有规模盛大的篝火晚会,到时候我请你喝酒看月亮,你可一定要赏光呀~”
虽然一直没有听见少君的回答,但仅凭阿彩这些口无遮拦的话语,已经足以让她听得眉心直跳,却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去阻拦。
她不爱少君,难道也不许别人来爱他么?那样未免也太过自私了。
但是,她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说服自己,才肯迈出门去。
招魂仪式后,少君就会变为谢辞,为了避免麻烦,她最好在阿彩对他的好感还处于萌芽状态时,就借助妻子的这个身份将它扼杀。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她微微眯起眼睛,而谢辞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迅速蹭到了她身边。
阿彩见她出来,只是瘪了瘪嘴,便道:“我们苗家可是很热情好客的,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各自的房间……”
楚绾绾却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不必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没能逃过谢辞的眼睛。
“夫妻当然是睡一间,怎么可以分开呢?你说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招蜂引蝶,心好累,得拴在身边
谢辞:老婆,我错了(她醋了她醋了,好耶)
第106章 情蛊非蛊 三
这话从楚绾绾口中说出来,简直让谢辞觉得不可思议。
但当她看过来时,他还是自觉地拼命点头:“绾绾说得对,我们睡一间就行,不用另外安排。”
两人立在一处,看上去般配极了。阿彩顿时觉得有些扫兴,连带路都懒得带了,直接随手一指下层的一间吊脚楼。
“喏,你们就住那一间吧。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说好的热情好客呢?怕不是只对少君热情吧?
谢辞面色自如地向阿彩道了谢,便准备同楚绾绾向下行去。
上下的藤蔓只听苗人的乐音指挥,他们无法驾驭,但这里的枝桠交错纵横,搭建成了通往下层的道路。
楚绾绾原本打算走这条路,正要迈开步子,却又被身侧之人一把揽过,径直跃了下去。
借助层层垂落的藤蔓,他几下便荡了过去,带着她落在吊脚楼的二楼,如此也不用费心想办法爬上爬下了。
甫一落地,她便挣开他的手,推开半掩的门扉,向房间内走去。
吊脚楼整体以这巨树的树枝搭成,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环绕,似乎有驱赶蚊虫的效用。这屋子坐北朝南,冬暖夏凉,三面开窗,以便于空气流通,虽然不算华丽舒适,但确实干净整洁。
即使楚绾绾已走过许多地方,却也还是第一次住在树上,不禁有几分新奇。
靠床的墙角放了几只陶罐,她犹豫着不想上前,谢辞已经走了过去,检查一番后摇了摇头,示意没有蛊虫,她这才放心地坐在了床上。
床是竹子做的,很窄,稍微一动就会咯吱咯吱地响,看起来并不像是能容纳两个人的。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安排这间房给他们是故意的吧……
于是楚绾绾抿了抿唇,在谢辞想要坐到她身边来的时候,故意向中间挪了挪,问他:“谁睡地上?”
她这样的姿态,明显是不欢迎他。可方才是谁说的“夫妻当然是睡一间”?
他心里苦笑,只得单膝跪下,双手交叠放在她膝上,抬头望向她时,目光不闪不躲,隐隐含了期待。
“不能通融一下?”
他这样子让她想起讨主人欢心的狗狗,没来由地有些心软。明日就是招魂仪式,她不愿与少君多生事端,况且平心而论,一直以来少君对她不错,除了总是不由自主地和她亲近之外。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坚持,而是叹了口气,背对着他侧躺下来。
“那我睡里面。”
她身子纤瘦,仅仅侧躺着也不占地方,还留出了大半床铺给他。
他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翻了上来,同样是侧躺着,只是面对着她的背影,依然抵御不住诱惑,试探着伸出手去,松松揽住了她的腰际。
其实他只是试一试,想看看她对自己的接受程度。起初他完全不敢,后来会趁她睡着偷偷亲近她,也曾在她变成猫咪时鸠占鹊巢,可从未如此刻一般,在她清醒时伸手去触碰她。
她只是很轻地颤了一下,仿佛是想装作睡了,没有说话。
这样很好,他心想,于是又贴近了她寸许,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即使允许他躺在同一张床上,这样的亲密也实在有些过分。
她心里恼了,正想回过身来推他下去,就感觉腰间手臂骤然收紧,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别动。”他的声音里透出丝丝无奈,“你若翻身,我可就要掉下去了。”
明明是命令一般的口吻,听上去却像是请求一般,这人做小伏低的本事,看来是又长进了。
听着虽然可怜,可他的气息沿着她雪白的颈子一路向下,最终停在那两片蝴蝶骨上缠绵。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与肌肤之亲也没有什么区别,所幸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呼吸急促了些。
她勉强镇定心神,让自己不去在意身后的一切,竟然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过了片刻,谢辞撑起身子看她,见她睡颜安详恬静,应当已经睡熟,这才翻身下床,将她仔细放平,趴在床侧看她。
指腹在她颊边流连不去,顺着精致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又去勾勒女子小巧玲珑的唇形,替他吻过千万遍。
让绾绾睡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在他自己也心神不宁的情况下。
故而他的确是下了阿彩给他的睡眠蛊,没想到这苗家的蛊虫竟如此好用。
绾绾被蛊婆婆留下时,阿彩悄悄将蛊虫递到了他手里,低声道:“小哥,睡眠蛊百试百灵,你若是想单独来找我,就把蛊下到你妻子身上,她自然会沉沉睡去的。”
见他有所犹豫,阿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别说是我给你的哦,不然婆婆又要骂我。”
谢辞明白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又为睡眠蛊想到了其他用途,便问道:“这蛊虫对身体有损吗?”
阿彩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正经人,又不是谋财害命的,她好好睡上一觉,蛊虫自然就消解了,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的确,是正经人,会邀请别人夫君私会的那种。
谢辞这才放下心来,用在楚绾绾的身上,从而获得了宝贵的独处时间。
离开之前,他最后扫了一眼那张竹床。
竹床窄到根本不适合用来睡觉,反倒更适合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红晕一瞬漫了上来,他不敢回头再看。只等明日过后,一切自见分晓,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而他沿着方才的记忆,攀上了寨子的四层,却不是去寻阿彩,而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蛊婆婆的小屋。
在蛊婆婆发问之前,他已经率先开口:“婆婆,劳驾您明日陪我演一出戏。”
*
楚绾绾只睡了片刻,醒来时发现自己独自平躺在竹床上,几乎霸占了整个床铺。
而身边枕衾早已凉透,少君不知到哪里去了。
……多半是去私会那名为阿彩的苗族少女了吧。
少君对楚绾绾本就是一见钟情,每日被她这样冷眼相待,怕是心里并不好受,每日只不过强颜欢笑而已。
如今阿彩出现,纵然只得五分相似,待他却比楚绾绾要热情百倍千倍,人又活泼伶俐,他移情别恋也实属正常。
她这样想着,忽而觉得有些头痛,一手轻按着太阳穴,便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是嫉妒。”
“你根本不想他身边有别的女子,尤其还是你自己的替身。”
“你怕他爱上阿彩,如同谢辞爱上那个白衣女子。”
是啊,她也怕,怕她自己成为一个笑话,成为他们宿命纠葛的旁观者,却始终没有资格参与其中。
她正在出神,就听见门扉“吱呀”一响,门后露出谢辞警惕的表情,在发现她已经醒来时,心虚、内疚、惊慌在他面上一闪而过,交织成复杂的神色。
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低下头向她乖乖走过来,又温柔地靠在她的身边。
很好,出去幽会被她逮个正着,竟然也不否认,准备直接认错了是吧?
她沉下了脸色,似笑非笑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颌,话音锋利而轻佻。
“去哪了?”
谢辞吞吞吐吐道:“没……没去哪。”
“见谁了?”
“……也没见谁。”
她的指尖拂过他滚动的喉结,又沿着领口的缝隙向内探去,却在紧要关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压在了床上。
他仍未反应过来,就见她凑了上来,细细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似是在辨别什么,像极了猫咪在判断自己的领地。
衣襟全部散开了,墨发铺陈散落,而她仍不罢休,自他颈侧埋首,又蜿蜒向下,直到笃信了自己的判断,才直起身子理直气壮地宣告:“你肯定是背着我去见阿彩了!”
而他面上红潮犹未褪去,目光迷离散乱,胸口微微起伏着,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阿彩?”
“你还装傻?”她毫不客气地戳着他的心口,“你身上好香,不是我的味道。”
看着他在身下凌乱的模样,她又补了一句:“衣衫不整,你自以为藏得很好是不是?”
谢辞默然无语,好像这衣裳……完全是她自己扯开的吧?
蛊婆婆的住处常年饲养蛊虫,有着潮湿而陈旧的味道。为了避免被绾绾发现,他特意去巨树高处的平台上吹了凉风,就是想将身上的味道散掉。
他轻咳了一声,诚恳地向她举手示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只是占有欲作祟导致的心情不佳,并非不讲道理,于是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你说。”
他坐起身来,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束鲜花,献宝一般在她眼前晃了晃。
白色的花朵虽小,却异香扑鼻,似乎是此地独有的。她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少君身上就是这样的味道。
“今夜有篝火晚会,我听这里的人说,女孩子都会用这种花妆点自己……”
他眼神羞涩,飘忽不定,似乎不敢直视着她。
“你夜里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去树顶上看月亮?”
楚绾绾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花束,下意识就问他:“少君,这是你的愿望吗?”
他自然是点了点头。
那……如果这是他的最后一个愿望,她一定会为他达成。
意料之外的,她大方接过了鲜花,深深吸了一口它的香气,才小声道:“那我答应你,与你一同去。”
他面上有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却仍是压下了心间的激动,掐了一朵簪在她鬓边,温声道:“那我来替你编发吧。”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都不评论,没人想和我聊天吗(叹气),我要闹了
【小剧场】
楚绾绾:死相,鬼混回来了?
谢辞:老婆我给你带了花花,不要生气
第107章 魂兮归来 一
楚绾绾坐在镜前,望着身后的少年出神。
这间简陋的木屋自然是没有铜镜的,于是谢辞幻化了一面水镜出来,供她欣赏自己的作品。
少年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十足的细致和耐心,虽是以指为梳,动作却熟络而轻柔。
他以每三股碎发编成一绺,细碎的白花点缀其间,生机蓬勃,秀美芬芳。余下的长发则打散理顺,散在腰际。
算不得多么复杂的发式,但十分适合她。
玉簪用不上了,被她握在手心。身后少年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的谢辞重叠,让她的手不由自主越握越紧。
她一向不大会打理这些,不然也不会这十年间都是简单而朴素的装扮。可谢辞还在身边的时候,她分明不是这样。
他很会照顾她,也乐于宠爱她,有他在身边,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何况是绾发这样的小事。
他也不喜欢旁人伺候她,在别院中的那些日子,午睡后闲来无事时,他就耐心地坐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尝试那些纷繁复杂的发式。
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心灵手巧,他变得游刃有余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同她痴缠。
吻通常是从发尾开始,他虚虚握了一束青丝,将它绕于指尖,却不见其他动作,只有潮热的气息沿着发丝漫了上来。
他的身体也越贴越近,发丝落了他满怀,连同身前的人一起。
薄唇掠过她小巧的耳垂,游走过白皙的脸颊,又落于她的唇角。
他犹嫌不足,微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稍稍侧过身来,才真正覆了上去,分开她艳丽的唇瓣。
铃兰香气暗香浮动,少年的气息如新雪般明净。她依然处于初醒的懵懂中,总是疑心自己还在梦中,一个旖旎而瑰丽的梦。
身体的反应总是比思绪更快,在她重获思考的能力之前,已经下意识用两截细长的藕臂攀住了他的颈子,迎合着他的亲吻,似是想从他的身上汲取水源。
水源是不可能有的,只有如火焰一般灼人的体温,又往往以凌乱的喘息作结。
情深意动之时,他又抱起她回榻上去,她于恍惚之间重见床笫间那一片方寸之地,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未醒,而是又要累极睡去了。
而无论是镜前静待绾发的她,还是帐中低声呜咽的她,总是会下意识地问他一句——
“好了没有?”
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问出了口,楚绾绾立刻噤了声。
谢辞手上一顿,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她身后,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和悦的神色。
“马上就好。”
谢辞是个说一不二的守信之人,但假如他说这话是为了在榻上哄她,通常就意味着进程还未过半。
她闭了闭目,试图将杂念自脑海中清除出去。也许绾发这样的举动还是太过亲密,并不适合让少君来做。
只是过了今日,也就没有下一回了。
他果真守信,片刻后便完了工,一只手拢住她肩头,俯身撑在低矮的木桌前,面向水镜问她:“喜欢吗?”
他眉眼含笑,自镜中望向她的神情,分明是将她当作自己心爱的妻子。
两人距离极近,她只要略略侧过脸,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到他,以至于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在以绾发为名,行诱惑之实。
可她当不起这样真心实意的爱慕,甚至觉得心头沉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坐着,中规中矩地答道:“喜欢的。”
不是这样的,谢辞心中叹了口气,她从前惯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他。诸如“是你做的我都喜欢”、“谢道长只许给我一个人绾发”之类的话,他百听不厌。
察觉到他沉默下来,楚绾绾只想尽快摆脱这诡异的气氛,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不是要去参加篝火晚会吗?天色已经黑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
寨子到了晚上又变作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白日里忙碌于劳作的人们终于闲下来聚在一起。
楚绾绾看着面前人头攒动,这才发现寨子里居住的人,远远比她想象中要多。
似乎是怕两人被冲散,谢辞伸手与她十指交扣,牵着她随波逐流,向寨子的顶层行去。
她难得顺从地任他牵过,走了一段时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巨树顶层的巨大平台上。
此处已经有许多人了,大家自觉围坐成一圈,环绕着平台中央烧得正旺的篝火。
谢辞拉着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这才得以重获自由,抱着双膝抿起了唇,不再言语了。
或许是因为,她依然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少君,既试图满足他的愿望,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才会落到如今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
两人看起来不似夫妻,倒像是关系一般的朋友,连相处融洽都谈不上。
而他们所不了解的是,每月十五的篝火晚会,除了供人们欢聚一堂外,更多的则是为了寨子内适龄的青年男女大胆表达心意、求偶之用。
晚会开始,填饱肚子是第一要务。只是楚绾绾看着从篝火旁端过来的几串黑乎乎的东西,实在是有些食不下咽。
她甚至都不愿接过,问过来分发食物的苗族少年:“这、这都是什么啊?”
反正看上去并不像能吃的样子。
苗族少年见她生得极美,又是生面孔,不由得眼睛亮了亮,热情地回答她:“这些都是我们这里的美味,可好吃啦!有烤蜈蚣、烤蝎子、烤蝉蛹……”
楚绾绾的脸色瞬间白了,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拖过身旁的谢辞:“给他就行。”
谢辞面色不豫,正在为旁人过来与绾绾搭讪而不满,这也不能怪他小气,实在是……这少年看她的眼神不算清白。
故而当手中被塞了一些奇怪食物的时候,他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少年冲他笑了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后快乐地走远了。
而绾绾瞧了他一眼,又嫌弃地别过头去。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快就被嫌弃了?
谢辞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带她来参加篝火晚会。不来的话,就不会有别人觊觎绾绾,绾绾眼中也只会有他,如此才好。
他正懊悔不迭,就听她的方向轻飘飘地传来一句:“你把这些都吃掉。”
他这才注意到手上的烤串,可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他犹豫,楚绾绾特意强调了一句:“我们在寨子里做客,如果不吃的话,是很失礼的举动。”
她既然这样说了,他不敢不从,反正从前她也经常将不爱吃的东西挑到他的碗里。
只是他咬了第一口时,那酥脆的口感还是震撼了他,所幸并不难吃。
而楚绾绾看着他变幻的神情,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甚至露出了明艳的笑容。
待用餐完毕,人们打起拍子唱起了山歌,有苗族少女自人群中款款而出,随着曲调跳起了热烈奔放的舞步。
腰肢轻摆,随性发挥也是舞姿秀丽,浑然天成。楚绾绾自愧不如,她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天分,就算强行上场,大概也只是一只笨鸭而已。
只是这舞姿固然赏心悦目,怎么跳着跳着,就到少君面前来了?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面上一派天真无辜,冲她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个或许是意外,但当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九个都跳到他面前来,那恐怕就是有问题了。
甚至有大胆的少女,还会伸出手邀他一起跳,他死活不肯,低着头挽着楚绾绾的手臂不肯松开,让她又多了一层无语。
她终于意识到,少君一袭红衣,容颜俊美,在这火光照耀下,越发显得眉目柔和,轻而易举就成了人群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直到阿彩出场,先前所有的舞步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虽然容貌只与楚绾绾有五分相像,也不妨碍她成为这寨子里最美丽的少女。
楚绾绾可以想见接下来的结果,忽而没了看下去的心情,径直起了身:“我去旁边透透气,你别跟过来。”
眼见她拂袖离开,谢辞心中更急,便去问坐在身旁的苗族少年:“我……怎么拒绝她们?”
这寨子里的少年大多都有自己的心上人,眼见他吸引走了大部分女孩子的注意力,简直是极其不愿意理他,就要别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他尴尬之余连忙表态:“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是真的不能接受她们的好意。”
少年见他说话诚恳,不似作假,也并没有炫耀的意思,才肯对他道:“方才是斗舞的环节,等到决出了胜者,她便会到你身前来,给你敬上一杯酒。你若不喜欢她,想办法推辞不喝就是了。”
这倒也很好办,反正他不会喝任何人的酒。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让绾绾再误会了!
果不其然,最后仍是阿彩到他面前敬酒。少女额间还有未干的细汗,在柔光下发着亮,衬得肌肤白里透红。
她指甲上一点蔻丹溶入酒中,被谢辞尽收眼底。
他正要发问,就听阿彩抢先说道:“这酒里下了情蛊,只要小哥你喝下母蛊,再把子蛊用于心爱之人身上,就可以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哦~”
虽然的确不信她的话,但他竟然可耻地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而楚绾绾回来时,见到的就是阿彩举着酒杯递到他面前,他面色微红似要接过的场景。
她面上顷刻便覆了一层寒霜,走过去直接自阿彩手中拿走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谢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节快乐!
【小剧场】
楚绾绾:加上阿彩,一共十个,你长本事了啊
谢辞:你们不要过来啊!!!
第108章 魂兮归来 二
谢辞没能来得及阻拦,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心,才想起来这酒是不能随便喝的。
万一阿彩所言属实,酒中下了所谓的情蛊,那绾绾……
想到这里,他便试探着问道:“绾绾,你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苗家酿的酒醇厚性烈,后劲极大。楚绾绾初时不觉得有什么,片刻后脸上却泛起了浅浅的红晕,双眸也越发明亮,眼波流转间风情更盛。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感觉如何,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无言以对,又自知理亏,见她身形不稳,想要主动过来扶她,却被她闪躲开去。
酒既然被楚绾绾喝了,也就意味着敬酒的环节被打断。阿彩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吐了吐舌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谢辞又重新在楚绾绾身边坐下,试图向她解释。只是他每接近一寸,她便挪远一寸,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找不到机会开口。
他怕惹得她更加生气,只能偶尔偷眼看她。而她就真的把他当作空气,丝毫不予理会。
只是他这样专注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无法毫无所觉。于是当楚绾绾终于肯看他一眼的时候,他迅速抓住机会,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挣了挣,没能挣脱,就听他诚恳地说道:“我真的没打算喝她那一杯酒。”
楚绾绾知道他说的大概是实话,但她酒劲上头,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就是想喝,我也不拦着,放手!”
若是在平时,他定然是耍赖不放手的,只是此处人多眼杂,已经有人被他们的争执所吸引,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讪讪松了手,完全想不到很快就会迎来形势的反转。
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但所谓晚会的进程不过也才过半而已。
下半场自然是轮到了少年们的表演,只是习俗与斗舞不同,他们会拿出自己亲手打造的银饰,送到心怀好感的女孩子面前。
让谢辞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已经心有所属的,几乎全场的少年都将手中的银饰递到了楚绾绾的面前,直到堆成了小山。
她不明白送她银饰的含义,好奇地捻起一只银镯去看,镯子上镂刻着腾蛇的图案,线条流畅,做工精细。
似乎是对亮闪闪的银饰没有抵抗力,她就准备将银镯套在手腕上,却被谢辞一把夺过,塞回了它的主人手里。
它的主人恰巧就是方才为谢辞答疑解惑的少年,这下轮到这少年不解了:“你做什么?”
做什么?再不做什么只怕绾绾都要和别人跑了!
谢辞脸色铁青,说起话来倒是理直气壮:“她是我的,你说我做什么?”
少年的神色十分复杂,仿佛在思考他这话的真实性。
“这倒也奇怪了,你既心仪于她,那就也应该拿些像样的东西出来才是,大家公平竞争,看谁能更得青睐。”
“方才那么多姑娘都心悦你,偏偏就她没有。我们苗人虽然性子爽利热烈,却也不是不识相的,与其去别的姑娘那里碰一鼻子灰,当然是选择没有心上人的啦。”
少年压低声音凑近他,丝毫不掩饰眼中流露出的惊艳。
“况且你不觉得,她生得真的很美么?和寨子里的姑娘很不一样……”
这是无需赘述的事实,虽然对于旁人觊觎的目光不满到了极点,他还是不由自主顺着少年的视线,也向楚绾绾看去。
她有些醉了,乖巧地抱膝坐着,又从面前取了一对银耳珰出来,试图给自己戴上。
还没能找准位置,手里的耳珰又不翼而飞,她醉眼朦胧地望着身旁的罪魁祸首,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被塞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铃铛。
这还是上次他为了逗猫找出来的,如今事急从权,只能用这个暂时替代一下。
但楚绾绾毕竟不是真的猫咪,她将铃铛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便好像失去了兴趣,准备把它丢到一旁去,继续在面前的银山当中寻宝。
谢辞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趁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飞速将铃铛系在了她的脖颈上,细细的银链缠绕着,一端握在他的手中。
楚绾绾愣了一瞬,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一改之前的冷硬姿态,软绵绵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中软玉生香,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酒气,伴随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谢辞明白,这次他又轻而易举地赢了。
*
月上中天,人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偌大的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绾绾靠在谢辞肩上,睡得正熟,他侧过脸看着她柔和的睡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她颈下的铃铛。
铃铛清脆的响声仿佛一种召唤,将她从无边的美梦之中唤醒。
可眼前的情景比梦境更加梦幻。在这巨树的顶端,玉盘一般的圆月离他们无比的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
于是她便真的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去,却在摸到那圆月之前,被手背上的热度唤回了思绪。
他的手心覆了上来,骨节分明的手紧贴着她的每一根脉络,又缓缓向前推进,与她十指相扣。
她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是在生他的气的。
但一切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只有当下,只有此刻。
溶溶月色照亮了依偎的一对璧人,也照亮了自树丛中闪闪亮起的萤火虫。
萤火虫绕着他二人飞舞了一圈,像是流动的银河。正要离开时,就有一只被谢辞捉住握在掌心。
他讨好地把手送到她的面前,忽而展开了松松握着的拳,让她来看那发光的小东西。
她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荧光闪烁间,萤火虫又重新振翅飞去,汇入了天上点点星光。
他含笑看她做这一切,忽而又道:“我的心愿已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话听上去倒有几分诀别的意味,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楚绾绾的酒全部醒了。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能艰难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滞涩。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谢辞了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夜风般轻柔:“我既然陪你来此,便没有打算以少君的身份再回去了。”
说者有意,听者却无心。楚绾绾不解他话中之意,还以为他是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虽然拿回自己所做的身体,于情理上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她对少君有所亏欠,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一时不知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面前的人却竖起一根手指停在她唇边。
“今夜良宵正好,就不要说些扫兴的话了,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既然他这样说了,她也乐得沉默,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以放松的姿态靠在他怀里。
他也很难得的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下颌枕在她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希望过了明日,永远不要被她发现真相才好。
*
翌日楚绾绾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吊脚楼的竹床上。
她翻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只觉得昨夜可能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可那铃铛还系在颈间,一动便响。她有些脸热,却也没有立即解下来,只因她忽然发现,少君并没有在房内。
昨夜她半梦半醒之间,应当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她登时沉下心来,抱着少君可能已经得知真相的猜测,到寨子里去寻他。
只不过她完全是多虑了,少君一早就去了蛊婆婆那里,只等她来亲眼见证这招魂仪式。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很了解她,不亲眼看着谢辞的魂魄回归身体,她总是不能安心。
不知为何,她今日格外躲着他,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他心中微叹,竟然比她更加盼着所谓“仪式”快点开始。
三人成掎角之势,围坐在满地神秘的符文中,随着蛊魂铃轻响,婆婆口中开始诵念楚绾绾听不懂的经文。
天机图中骤然波动,飘散出一道如雾如烟的气息,那气息没有实体,却似在召唤其他部分的魂魄。
而地面符文瞬间光华大盛,将漆黑阴暗的小屋映得如同白昼,十道有着相同气息的青烟自阵中轻轻升起,正是谢辞的三魂七魄。
而少君神色有异,面露痛苦之色。楚绾绾心中焦急,生怕紧要关头会出什么差错,紧紧牵过他的手,向他体内输送自己的灵力,期望可以起到稍微缓解的作用。
而那些青烟则随着铃铛的指挥飘动,在某个瞬间突然动作,尽数向少君的体内飞去。
待到青烟尽数被他所吸收,楚绾绾缓缓松开了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都是冷汗,而因为使力太大,将少君的手都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现在这是谢辞的身体,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慌忙去揉他手上的红痕,紧张地观察着额头布满细汗的少年。
见他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她又慌张起来,磕磕绊绊地去问蛊婆婆:“他、他怎么还不醒?”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在她越发六神无主的时刻,面前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底不再浮现暗红的颜色,褪去了周身的魔气后,与从前的谢辞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神并不聚焦,直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绾绾?”
“我不是早就已经……”
听到这两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他怀里的时候,眼泪莫名地就流了下来。
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好耶!
谢辞:希望老婆不要发现……
第109章 魂兮归来 三
楚绾绾将自己埋进谢辞怀里,久久不肯起身。
十年来的所有思念、委屈决堤而出,让她的眼泪仿佛永远流不完。
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他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只能将她拥得更紧,轻拍着她的后背作为安抚。
两人默然无言,几乎凝固成一尊静默的石像,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他们分离。
良久,楚绾绾才破涕为笑,自他怀中仰起脸来看他,一张小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他不好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只是用指腹拭去她面上的泪痕,与她额间相抵,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真正的谢辞面前,她总是无比的乖巧,笑着用指尖点了下他的唇角。
直到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咳嗽声,两人才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同时露出腼腆而羞涩的笑容,却并没有分开的意思。
蛊婆婆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哑着嗓子说道:“年轻人都是这副德行……倒是考虑一下老婆子的心情啊。”
楚绾绾便牵着谢辞站起身,对她恭敬行了一礼。
“婆婆的再造之恩,我们二人没齿难忘。若是婆婆嫌我们在这里碍眼,我就立刻带他回家去。”
在楚绾绾的身后,谢辞极轻极淡地摇了摇头。
蛊婆婆会意,便说道:“不急,他如今才刚回魂,根基不稳,需要先在此将养几日,待魂魄和身体的联系稳固以后,你们再离开不迟。”
蛊婆婆言之有理,楚绾绾也不再坚持,毕竟如今谢辞的身体是头等大事,而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而离开小屋前,她慷慨地向蛊婆婆表示:“往后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您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蛊婆婆却没有提出什么难以办到的条件,只说想借天机图一观,待参悟了其中奥妙,自会归还。
楚绾绾干脆利落地应下了。失而复得之喜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意识不到其中的异样。
两人走后不久,却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这间屋子,正是阿彩。
她旁若无人地从蛊婆婆手中接过天机图,展卷时星星点点的魔气自其中逸出,替代了原本的灵气。
阿彩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蛊婆婆的肩膀,却让那苍老的身体浑身一抖。
“婆婆,做得不错嘛,提炼他原本遗留在天机图中的灵力,用于置换他体内的魔气,以达到短暂遮掩的效果,真是个聪明的办法。”
而原本镇定年迈的老人,在与她独处时终于卸下了伪装,颤声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天机图拿到了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解开身上的噬心蛊?”
噬心蛊为苗疆蛊术中最为阴毒的一种,发作时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不过噬心蛊早已失传,不然蛊婆婆早就想办法自己化解了。
阿彩蹲下身来,清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老人眼角混浊的泪水,轻声说道:“婆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呀,显得好像是我欺负了您似的。”
虽是柔和的语气,却没有半点怜悯与同情。她俯身垂眸的样子,更像是神明睥睨世间,众生不过蝼蚁。
“不急,留着您还有些用。毕竟这点数量的魔气,还不足以让我成事。”
“另外,如今您身上驱动巫蛊的力量,可是完全拜我所赐,难道我还当不得您一声尊称么?”
蛊婆婆匍匐在地,将头深深地埋下,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是……圣女大人。”
*
楚绾绾牵着谢辞,一路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吊脚楼。
路上遇到昨夜搭讪的苗族少年,面对他热情的招呼,谢辞只能佯作不识,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仅仅出于礼貌点了下头。
他完全顾不上对方活见鬼的神情,悄声问道:“绾绾,你见过他吗?为什么这个人好像认识我?”
楚绾绾明白,谢辞复生之后,记忆依然停留在十年前,对于这具身体之前的情况一概不知,故而只是抱歉地对那少年笑了笑。
“昨天我才第一次来这里,和他们不是很熟,大概是见过的。”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房内,谢辞“哦”了一声,由她摆布着在桌边坐下,才迫不及待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楚绾绾顺从地伏在他膝上,任他捻起自己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想了想才回答他。
“我很好……不止是我,师尊和苍云师叔、三哥和清姐姐他们也都很好。人魔两界已经停战,人界的魔物也被完全肃清,我如今也很厉害,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
她抬起眼看他,仍陷在狂喜以后随之而来的巨大恍惚中,就见面前的少年眸中满是愧疚和心疼的神色,仿佛十年前做出巨大牺牲的人不是他。
她忽而就手脚并用地攀到他身上,在他的帮扶下坐好,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去听他坚实而有力的心跳。
小鸟依人窝在他怀里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只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他臂弯里的猫咪。
只是不同于先前的挣扎和冷待,娇纵的猫咪也会向他展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她靠了一会儿,闻着他的气息,让自己的心绪稍稍平复下来,才继续回答方才的问题。
“我很好……我只是很想你。”
她撑起身子来,双手主动圈住他的脖颈,直视着他的双眸,又重复说了一遍。
“我真的,很想你。”
仿佛是为了确认他是真是假,她试探着贴了贴他的唇。一触即离,就像猫咪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谢辞深深地叹了口气,掌心无意识地在她腰后摩挲,带起一点莫名的痒意。
怎么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你想不想要我?”
她睁着一双无辜杏眸,像是因这问题而不知所措。
他有些按捺不住,加了手上的力度,迫得她离他更近,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温度、他的欲念以及他这个人。
“回答我,想不想要?”
“想……”
只消一个字,他便明了她的意思。未说完的话被堵在唇齿之间,她热烈地迎合着他的亲吻,是从未有过的放肆和主动。
以至于分开之时,她几乎没了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细细喘气,任凭他的薄唇自发顶一路向下,擦过她小巧的耳垂,又落在白皙的颈子上。
他吻得很细,不用去想都知道会留下什么暧昧的痕迹。若是在以往,她还可能会羞愤地捶他,可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可以,她期盼着,甚至渴望着他的标记。
身体在叫嚣,想被打碎,搅拌,揉捏,重塑成一个全新的她,而他则是高高在上的造物主。
只是神思恍惚中,她于杂乱的记忆中,忽然抓住了一个难以注意到的细节。
这细节就像毛线团上多余的线头,一旦发现了便很难忽视,而不巧的是,猫咪最爱玩的就是毛线团。
于是在这缱绻情浓之时,她突兀地问了一句。
“谢辞……你怎么知道,已经过了十年?”
正在动作的人突然一顿,在她的心下意识揪紧之时,却又继续轻柔地安抚着她,将她从巨大的不安中解放出来。
“你刚同我说过的,忘了?”
对……她今天的确是太过兴奋,说了许多自己都未必记得的话。
兴许……真的是她说过吧。
她又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今日她一时激动,提出带他回苍茫山,如今看来却是过于草率了。
且不说她要想办法,隐瞒曾与少君成婚的事实,就凭苍茫山的那一百个傀儡,都能对谢辞造成巨大的心灵冲击。
依据她对谢辞的了解,如果她不想“死”得太惨,最好赶紧遣散他们,给他们找个去处,然后将苍茫山复原成岁月静好的样子。
与此同时,似乎是惩罚她的不专心,他转而在她的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让她轻轻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
他喘息不稳,埋首于她颈间,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跳瞬间加快。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瞒着的事,可太多了,但他一定要问起来,那答案就只有一个。
“没有。”
听了这话,他似是不信,将她从怀里捞起来,与她面对面说话。
她下意识就想闪躲,却被他抢先一步,用手指扣住了下颌,只能被迫直视着他。
生怕心中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她强自镇定,就听他问道:“这具身体,是谁的?”
有关少君的事情,她自然不会提起半句,于是答道:“是我做的,十年前就为你准备好的身体。”
这是实话,可以说如果没有魔界从中作梗,这具身体早就该为谢辞所用。
她这样回答,顶多算作敷衍,可称不上是欺骗。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化出水镜,让他得以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谢辞甫一见到,眉头便蹙了起来。她还以为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心虚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半晌,才听他迟疑着说道:“你……喜欢这样的?”
原因无他,实在是少君的装扮与以往的谢辞大不相同,他被震撼到也实属正常。
为了安抚他,她主动亲了他一下,又开始说些甜话哄他:“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但你若是不习惯,那就做回以前的自己好了。”
他听了面色稍霁,看来甜言蜜语还是一样奏效。
楚绾绾正要乘胜追击,身体里却有异样的感觉,似乎是一把火……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啊一百个傀儡怎么办药丸药丸
谢辞:嘻嘻老婆也有今天,浅逗一下
相逢未语迟
第110章 假凤虚凰 一
她初时还试图凭借修为压制,只是那簇火焰却总能避开她的灵力,在浑身血液中游走。
灼人的温度渐渐烧得她发烫,亦在点燃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自知情况不妙,只紧紧攀了他肩,小声道:“我有点……不太舒服……”
谢辞见她忽然软了下去,连呼吸都越发不畅,完全没了先前的精神,连忙在她额间探了探。
触手可及的热源让他心中一惊,没来由地想起昨夜她误饮的那杯酒来。
莫非阿彩所说的情蛊,竟然当真存在于这世上么?
他当即将她抱起,轻柔地放到竹床上。那纤尘不染的女子如今恹恹地蜷缩成一团,却在他稍一松手时,下意识地握住他一根手指。
虽然神智昏沉,却依然做出了挽留他的举动,看样子是并不想让他离开。
只是他对这情蛊并不了解,见她如此难受,眸中心疼更甚,却没有半点法子。
至于解决的办法,大概还在阿彩身上。眼下天色还早,他快去快回,应当不会让她等得太久。
他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她更进一步贴了过来,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颊边,绯红的小脸依恋地蹭了蹭。
是猫咪难得主动亲近于他。
若不是她双眸水色迷蒙,洇起一层累累湿意,他或许都要以为,她是在蓄意撩拨。
于是他抑下心头逐渐堆叠的绮念,耐着性子哄她。
“你乖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话虽如此,当她乖巧松开的时候,他心间竟然浮起了怅然若失的感觉,半晌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似乎是怕多看一眼都会挑战自制力,他转过身时甚至有些慌乱,却在将要触到门扉时,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她果不其然摔到了地上,揉着钝痛的脑袋,愣愣地和他对视,天真懵懂的样子几乎把他逗笑。
他微叹口气,又重新大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捞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里,替她继续揉着摔痛的地方。
“就这么不想我走,嗯?”
本来是逗弄她的话,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认真回答。
“不想……”
哪怕她目前神志不清,却也知道一件事——再也不要让面前的少年离开她的身边。
怀中的人直起身子,温度几乎要将他一同熔化,他于炙热的呼吸之间,听见自己恍若擂鼓的心跳。
她像是喝醉了酒,却又比昨夜更为醉人,散发出馥郁而芬芳的味道,天生就是诱惑他堕落的罪魁祸首。
她拽着他的衣襟,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神气地对他说话。
“你想不想要我?”
“……”
仿佛是不想听到另一个答案,她故意凶巴巴地警告他:“不可以说不想。”
完全没有发现,木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还下了整整三重禁制。
“想……”
他轻轻开口,连声音都变得喑哑。
“回答正确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楚绾绾想了想,忆起他潮湿而又绵长的吻,却主动避开了他的唇,浅尝辄止地落在脸颊上。
这可不够,他暗暗心想,在她欲退开一些之时,主动欺身而上。
怎么教了这么多次,也还是学不会呢?
但偏偏对于她这样不开窍的学生,他总是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耐心,让她成为完全属于他的,最得意的作品。
“是你先招惹我的,那就怨不得我了……”
他喃喃说着,却不妨碍手上有所动作。
原本他还想着,当下她还不甚清醒,实在算不得一个很好的时机。
但他现在觉得,先前的想法未免有些过于愚蠢,是他误以为自己会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不过他早已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毕竟他实在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被侵入的瞬间,即使在一片蒙昧中,她也还是没忍住叫出了声。
许久没有被重新开发的身体太过滞涩,她软得像是一滩水,如深海潮汐在月色下暗涌,紧紧地包裹住他,却依然在他寸寸推进之时,小声地啜泣起来。
虽然中间隔了十年的光阴,但他实在是对于她的身体太过熟稔,轻而易举就勾起了她的所有回忆。
身下的被衾揉皱成一团,又缓慢地散开,如此反复之后,看起来已经不像样子。
她于灭顶的浪潮中猝然回神,获得了片刻宝贵的清明,便开始挣扎着推拒他。
本来不过是有所担忧的犹豫,却被他误以为是一种拒绝,山雨欲来之时,在他眼底酝酿成更猛烈的风暴。
“会、会被听到的……”
若是在刚才,她还柔顺乖巧之时,他或许会好心地安慰她,已经下了禁制,旁人是听不到的。
但此刻的他只想坏心眼地欺负她,便刻意道:“怎么,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试图临阵脱逃吗?”
仿佛是觉得这还不够,他又加重了动作,满意地听到她呜咽更凶,颤抖得只能发出气音。
“况且该听到的,想必已经都听到了,你现在才来问,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完蛋了……她羞愤欲死,将脸颊埋进枕头里,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了。
他这才终于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尝试着安慰她:“你说过,我们昨日刚到这里,和他们不是很熟……既然没人认识我们,那就不要多想了。”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些歪理邪说?甚至比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她这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也知道……我们是在做客啊……”
他将那碍事的枕头抽掉换了个位置,吻了吻她的额发作为安抚。
“嗯,如果你叫我的名字,他们大抵就不会发觉了。”
虽然心里并不相信他的这种说法,她也缴械投降了,还是如从前一般,软软地叫着他的名字。
“谢、谢辞。”
“嗯。”
“谢辞……呜……”
“我在。”
*
谢辞觉得,有的时候她也的确太喜欢胡思乱想了一些,下次要想个办法,让她无法再说出那么多话来。
虽然得到了纾解,她的体温却没有降下来的趋势。
趁她还在昏睡着,他想办法打了水过来,将人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她便如一朵枯萎的花舒展开来。
而他则要趁着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去找到情蛊的解法。
找到阿彩时,她正在巨树顶端的平台吹风,似是在若有所思,双足上的银环随着微风泠泠作响。
风将谢辞的气息送到她的鼻端,苗人常年饲养蛊虫,鼻子极灵,她瞬间就分辨出了,他身上环绕着并不陌生的女子馨香。
眼前的少年热汗还未褪去,神色却极为冷淡,连先前敷衍的礼貌都难以维持。
知晓他是前来兴师问罪,阿彩却也不怕,只是皱了皱鼻子,扬起一抹明媚笑意:“我说得没错吧?你可还受用?”
谢辞在距离她几步的位置停下,冷声道:“你昨夜下在酒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情蛊呀,我同你说过的。”
见他不信,她从腰间竹篓中取出一只小小蛊虫。蛊虫颜色鲜红如血,同楚绾绾服下的那只一样。
“哎,可惜了,我本来是想骗你饮下子蛊,这样就能让你对我死心塌地了。”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还是被人抢先一步。但既然子蛊喂给了她,我留着母蛊也没什么用处,不如送你好了。”
太过突然的好心只会让谢辞更加警惕,他又问道:“这子蛊应当如何解开?”
“解不开的。但有压制的办法。”
阿彩眨了眨眼睛,将母蛊递到他的面前:“你服下它,至于应该怎么做,想必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子蛊与母蛊同命连心,若是她背叛了你,你们两个都会……”
话还没说完,谢辞已经仰头把蛊虫吞了下去。
“她不会背叛我。”
*
谢辞回来时,楚绾绾仍无力地趴在浴桶边沿,被扑面的热气一蒸,她身上的绯痕越发明显,看起来很是可怜。
因此当湿淋淋的软玉被从水中捞出时,她在被擦干了多余的水分后,仍是强撑着瑟缩去了床脚,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可当他的手探上去时,汹涌的热潮却一浪高过一浪,再度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为什么要忍耐呢?就这样放纵不好吗?反正他有正大光明的理由。
恶劣的想法让他心间释然,那点同情和怜悯不知何时就消磨殆尽。
他解了衣裳,慢慢地走过去,好让她将这具身体的线条看个清楚。随后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自己主动些过来。
她始终不应,只是惴惴不安地摇头,直到过了片刻,蛊虫再次发挥了效用,她才肯乖乖听话,蹭到他的身边来。
竹床吱吱呀呀地响,总让她疑心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却又像江心的一叶竹船,随着水波飘来荡去,与他先前的想象中一模一样。
这样窄的一张床,果真不适合用来睡觉。
而她颈下银铃轻颤,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却在一声又一声的轻响中,逐渐被汗水泡得喑哑。
而她指尖在他背后留下的痕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恩赐,作为多年以后,他再度拥有了她的证明。
窗子依然开着,也无法平息屋内翻涌的情潮。他于喘息之间略抬起眼,发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去。
那可太好了,他心想,到了夜里,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呢?
于是他轻拍了她一下,逗猫一样的姿态。
而她在最后听见的,便是他沉声说了一句。
“转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辞:她好像在外面会紧张,要不下次还是回家吧
楚绾绾:……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