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娱乐圈

    半小时后, 助理总算找到停车的地方上楼,姜颂已经收拾好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拎着行李箱出门。

    大约是看太久姜颂穿着自己的衣服, 猛然见她穿着裙子, 精致明艳的模样,萧瑾不太适应。

    不过看她生龙活虎的布置客厅, 身体应该好多了。

    萧瑾抱着电脑回房,姜颂转头看他,逃避自己是为了压低好感度的增长速度吧, 她可不会让他如愿。

    以为不出门,她就没辙了吗?

    姜颂快速地收拾完东西, 敲敲萧瑾的房门,“萧瑾?”

    “又做什么?”

    “为了感谢你收留我, 我决定做你的助理。”

    萧瑾顿了下,拒绝,“不需要。”

    “为什么?你现在在家办公,秘书和助理都不在, 肯定需要帮忙的吧。”

    “不必, 我自己可以解决。”

    姜颂拧了下门, 探出头,“真的不用啊?免费的。 ”

    萧瑾无奈下床,将她一把拎出去,“不要随便进男人的房间。”

    “有什么关系, 你又不是其他男人。”

    “……”

    没过半小时, 姜颂再次敲门,“荔枝吃吗?我剥好了的。”

    “……放客厅就行。”

    “哦。”

    门第十七次被敲响, 萧瑾终于忍不住了,出门将人抵到墙上,“站好。”

    姜颂背着手站好,心虚地看他,“怎么啦,我们刚和好,我关心关心你不行吗?”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打扰我?”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空闲什么时候在忙,你又不理我,我很无聊啊。”

    看她一副做错事又不肯承认的模样,萧瑾心里的气却一点也发不出来,捏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去看你的电视剧,就算你在帮我了。”

    “啊~”姜颂笑起来,睫毛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这个嘛,不想看了,剧里我喜欢的那个角色,乖巧懂事又可爱。但露脸次数实在太少,戏份不多,最后肯定没和女主在一起。”

    “戏份少,必然只是配角,得不到女主喜欢很正常。那你就换部……嘶。”

    萧瑾话还没说完,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串乱码,系统像出了bug,不断地蹦出看不懂的字符,扰乱他的思绪。

    “怎么了?”姜颂问。

    萧瑾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阵不属于他的情绪,慌张、惶恐。他摇摇头,“没事。那就换部电视剧看。”

    可能是姜颂表现的太热切,萧瑾连晚饭也不出去吃了,侯妈今晚有事,做完饭就回了自己家,餐桌边只有姜颂一个人。

    真是……为什么对生孩子有这么大的执念?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妈妈,不是很可怜吗?

    将餐桌简单收拾下,姜颂去洗头发。由于是夏天,她洗完只是简单擦了擦,趴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过了会儿,她听见萧瑾从屋里出来,路过她身边时,果然问了句,“怎么不吹头发?”

    姜颂瞥他,“担心我弄湿你的沙发吗?”

    萧瑾没计较,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屋里空调没关,着凉会头疼。”

    小时候身体不好,导致他现在很注重养生。姜颂吃准了这一点,故意演给他看,满不在乎道,“不想吹,懒得动。”

    萧瑾将餐盘端回厨房,回来见她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恨不得收拾她一顿。小小的年纪不知道保护身体,以后年纪大了有她的苦要吃。

    他将吹风机拿来,关掉电视,“吹干再看。”

    “不想吹,麻烦。”

    姜颂试图逃跑,被对方一把摁住,“吹个头发能有多麻烦。”

    “那你帮我吹。”她贴到沙发靠背,“要不就不吹。”

    “……不吹干,头疼的是你。”

    姜颂置若罔闻,起身去开电视,被萧瑾抓住衣服再次按住,“待着别动。”

    姜颂扬起嘴角,就知道他会妥协。

    温热的风在掌心吹了吹,等温度够热了,萧瑾才将热风对准她的头发。女生的长发吹起来确实麻烦,五分钟了头发还是半干。

    暖风热乎乎的,又伴随着白噪音,姜颂头一点一点,眼皮控制不住地合到一起。

    呜呜的声响伴随着手指的温柔抚弄,姜颂身体不断前倾,在快要摔倒时被萧瑾及时托住下巴带了回来。

    “……”

    娱乐圈对身材过于苛刻,掌下的身躯薄而瘦弱,几乎没有重量。他将人推到沙发靠背上躺好,姜颂的脸后仰,躺在他掌心,一副完全信赖的模样。

    萧瑾关掉吹风机,揉了揉她被吹得凌乱蓬松的头发,睡着的姜颂乖巧听话,机会难得,萧瑾趁手多撸了几把。

    明明是同样的护发素,为什么她的头发就如此柔顺?

    在叫醒她让她回房睡和让她就这样在沙发睡中间,萧瑾选择了把人抱回房间睡。

    自从得知“酒后乱性”的事情真相后,他很难再去接触别的女人,即便知道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如同许思恬那样,他还是会本能的畏惧。

    唯独他的妹妹是例外。

    如果他注定需要一个继承人,注定要有个孩子,他希望能有个像姜颂一样可爱的女儿。

    好感度毫不意外地涨了三个0.1。

    一天的躲闪都白费了。

    第二天姜颂起的晚了一点,被萧瑾说中了,昨天湿发吹了会儿空调,开始头疼。

    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姜颂穿着睡裙出门,看到萧瑾的助理正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这又是干嘛??有完没完了?

    萧瑾穿着衬衫,哪怕肚子凸起的很明显,他也没在意,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等他打完电话,姜颂走过去问,“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去国外出差,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住,我已经联系了季淑雨,她会过来陪你住。”

    嗯?

    “那你出差多久?”

    萧瑾沉吟,“四五个月吧。”

    那不是孩子都生下来了?!姜颂头更疼了,“一定要出差?”

    “嗯。”

    以工作为借口,姜颂也拿他没办法,实在不行,她重新就业找一个飞往国外的业务,偶遇一下?可是这样会给工作室的人带来麻烦。

    还是每天打视频刷好感度呢?他们只是兄妹,每天视频通话显得太黏糊了吧。

    天哪,她真的不想做妈妈,更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萧瑾准备下午六点半出发,姜颂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有没有可能一个下午爆刷10%呢?

    “干嘛呢?魂不守舍的。”萧瑾也意识到她状态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病了?”

    啊,装病的话萧瑾会留下陪她吗?正当姜颂思索着解决方法时,萧瑾的电话醒了。

    和对面说了没几句,萧瑾脸色变得极差,“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匆匆出门。

    发生什么了?行李箱安安静静地搁置在角落,已经六点多了,看来他今天不会走了。

    趁他不在,姜颂进他房间想找一些快速攻略他的线索。屋子没有反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房间是简约风格,被罩和床单都是单色,所有物件码得整整齐齐。右边一扇墙面完全被书柜遮挡,密密麻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书本。最常看的都放在了桌子旁边。

    床头柜上有一本《睡前胎教故事》,中间某页夹着书签。从外表看不出来,他竟然会是每晚都会给肚子里的宝宝讲故事的那类人。

    翻开抽屉,里面有份精心装订的册子,姜颂跪在地毯上,打开翻了翻。竟然是每次的孕检报告。b超报告单上的孩子从一个蚕豆大小越长越大,最后突变成了双胞胎。

    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吧……

    姜颂有一瞬间的犹豫。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对她好不好。但每个世界她的爸爸妈妈基本上都属于没有责任感的烂人。

    而这两个孩子,至少可以得到它们爸爸的爱。

    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在姜颂打开下面的档案袋时彻底消散。

    档案袋里装着他和萧瑾的基因筛查报告,由于是近亲生子,他们携带着相同的隐性遗传病基因,12号染色体存在多个致病性拷贝。甚至耳聋基因检测报告上还显示着存在109G>A纯合突变。

    孩子有可能出现多种罕见病。

    哪怕这样,他还要把孩子生下来吗?他的爱,到底是对孩子的爱,还是一种自我满足呢?

    姜颂将资料拿出去,坐在沙发上等着萧瑾回来。对方电话和短信都没回,姜颂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着。

    萧瑾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满脸疲惫,身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打开灯,姜颂朦胧地醒过来。

    “怎么不回房……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萧瑾看到桌面的册子,脸色变了变。

    “你进我家时也没经过我同意。”姜颂拿起册子,问,“b超上为什么写的你的名字?”

    她看着萧瑾的肚子,萧瑾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将外套脱掉搭在一边,“没错,我怀孕了,怎么了?不行?”

    这世界上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只是恰好发生在了他身上。既然都发生了,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母亲一栏是我的名字。”

    “随便填的。”

    “那为什么另一份基因报告是我的?”

    “你想知道什么?”

    “孩子是谁的?”

    “重要吗?只要是我的就够了。”

    “本来不重要,是谁的都好,但唯独不能是我的。”姜颂将册子放到桌上起身,“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但它既然是我的,那我至少拥有一部分决策权吧,我不希望它生下来。”

    萧瑾眼底愠色涌动,声音却很冷静,“你哪里来的权利,生它们养它们的是我,你最多只是贡献了另一份基因。”

    好像……确实是。不是她在怀孕,她的确没有决策权……

    “可是我们是亲生兄妹。”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放心,我已经确认过了孩子的健康状况,也做了全面基因筛查。”

    “你认真的吗?很多病不是孕检能查出来的,而且基因筛查显示我们有共同的致病基因,孩子有可能耳聋或者发育迟缓。”

    “那有什么关系?只有1/4的概率患病而已,何况只要有钱,耳聋是什么大问题吗?”

    “可是你能保证每个后代都有钱吗?萧瑾,能不能别这么不负责任?”

    “你说什么?”萧瑾声音陡然冷起来,眼里的凝成一层浮冰,他大步走过来,将桌上的资料收走,“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些。”

    “……”

    姜颂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房间,看着他将资料归于原位,眉皱地越来越深,拿起旁边的仙人球,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

    萧瑾眸光一沉,“随便你。”

    好吧,连她生气他都不在乎了,这两个孩子在他心里的分量超过自己。姜颂出了他的房间,躺在沙发上歪了一会儿,穿上拖鞋慢吞吞地回房。

    也许,应该从另一个角度出发。

    第72章 娱乐圈

    微博账号很久没登, 一登上去就涌上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她正要打开与“事实就是如此”的聊天界面,却意外看见贺煜正在发疯。

    他将两人过往的甜蜜照片通通发了出来,两人的粉丝闹成了一锅粥。姜颂疑惑于他工作室的人为什么不管, 搜了一下发现工作室账号已经注销。

    而王峤私人的账号只留下一句“管不了, 不管了。”

    思考了一会儿, 姜颂切换到小号,将小号注销。

    结果三分钟后, 陌生来电开始在她身边轰炸。姜颂接起,贺煜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念想都不留给我。”

    姜颂没答话。

    贺煜语气艰涩, “我已经克制住不去找你了,只看看微博也不行吗?你以前那么喜欢我, 为什么现在一点点也不喜欢了呢。”

    “……”

    “你答应过我,会永远爱我的。”

    姜颂沉默片刻, “不记得了。”

    “我把事业放第一位的时候,你偏要冒出来。我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却又不要我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不记得?你让我怎么办?”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

    “我好想你。是我做错了, 你再原谅我一次, 最后一次, 可以吗?至少……不要注销账号。”

    不要抹掉那些爱过他的痕迹。贺煜躺在阳台旁边,缩成一团,模糊地说着什么,半天过去, 才发现, 电话早已经被挂掉。

    可真冷酷啊,爱和不爱如此明显。

    楼下车来车往, 点点灯光像是星海。他贴近窗户,目光空洞地看着底下,嘴角的弧线渐渐拉平。

    姜颂看着空白的小号,已经注销了就没办法撤回了,可能是贺煜真心实意的爱过她,她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被影响。

    可是,如果不是后来系统绑定了贺煜,贺煜又会对从前的姜颂感到抱歉吗?就算姜颂自杀死去,他也毫不在意吧。

    【心情很差。】她跟“事实就是如此”说。

    隔了一会儿,事实就如此回复,【我现在心情也不好,没办法安慰你。】

    见他这么说,姜颂反而轻松起来,【那我来安慰你,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你和我哥很像,什么话都闷在心里自我消化。】

    【太晚了,早点睡。】

    还是拒绝和她沟通。

    转眼又到了周六,医生来给萧瑾做检查的日子。自从那天过后,萧瑾再没有和姜颂说过一句话,不过也没有提起去国外出差的事。

    萧瑾的父亲应该出了什么事,最近他往医院跑得有点频繁。

    医生说萧瑾最近心情不佳,对胎儿不太好。姜颂窝在一边的沙发上听着,举手问,“心情不好会有什么影响?”

    “可能造成胎儿缺氧。”

    萧瑾的目光转过来,想说什么没有说,难道是在担心她会故意气他让他意外流产?她还没有那么恶劣。

    医生走后,萧瑾从她身后经过,“过几天和我一起回老宅。”

    他主动破冰,姜颂也见台阶就下,“回老宅干嘛?”

    “爸爸他,去世了。”

    姜颂怔了片刻。

    其实她懒得去这个爹的葬礼,可是既然萧瑾说了,那就一起去吧。

    丧礼定在一个艳阳天,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众人几乎都穿着正装,唯独姜颂,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短裤。

    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萧原不配让她哀悼。

    肃穆庄严的现场,萧原的照片摆在正中央,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严肃古板。姜颂坐在外面的秋千上,一荡一荡地看着山下景色。

    萧原一过世,萧瑾就正式成为了萧家的掌权人,他身边围绕着一圈的人,攀关系的、求办事的、给女儿相亲的。大家都穿着黑色的礼服,却全然忘记这是一场丧礼。

    “喂,捡破烂的,你来干嘛?”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姜颂扭头,眼前出现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单手插着裤兜,长相和萧瑾有些相似,但是面色阴郁,皮肤苍白的像几百年没出门的吸血鬼。

    姜颂继续荡秋千,“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家。”

    “错,这是萧瑾的家,萧瑾让我来,我就来啦。”她扬起笑容,天真无辜。

    “不是和萧家切断关系了吗?出了事又来讨好我哥?”

    “萧凛,你是在嫉妒萧瑾偏爱我吗?”

    萧凛眼睛蓦然张大,明明五官相似,但他就是长得不如萧瑾好看,面部太过瘦削,显得尖酸刻薄。

    他不受他爹重视,也不讨他哥喜欢,从小就只敢在别人面前秀秀优越感。

    “偏爱?如果他真的偏爱你,为什么在你饿得吃不饱的时候都不管你。为什么给堂妹都带了礼物唯独没送你?姜颂,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哥只是念及血缘关系才带你回来。”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这么在乎我啊?”

    “你!”

    他咬紧嘴唇,抬脚在秋千绳索上踹了一脚,姜颂没抓紧绳子,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了下去,秋千不高,底下是草丛,按理说是摔不太狠的。

    这么幼稚的事,姜颂本来不想计较,但她看见萧瑾站在不远处正和别人谈话,心想或许可以趁此机会缓和关系,于是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又“无力”地摔了下去。

    萧瑾的目光一直在这边,见此情形心揪了一下,快步走来,拉开她的手,“怎么回事?我带你去看医生。伤口裂开了吗?疼吗?”

    姜颂委屈地抿着唇,“疼。”

    萧瑾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萧凛,“除了惹是生非,你还会干什么?”

    萧凛气急,看着他怀里的姜颂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

    姜颂把头埋进萧瑾怀里,“疼。”

    萧瑾警告地看了一眼弟弟,起身抱着姜颂离开。等两人走远了,姜颂忽然在他怀里笑出声,萧瑾这才发现被骗了,恨不得直接松手把人扔出去。

    他将姜颂放下,“别在父亲的葬礼上胡闹。”

    姜颂拉过凳子坐下,“谁让他非提起以前的事,明明知道我过去过得不好。”

    “小凛他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你不要老欺负他。”

    “谁欺负谁?他刚刚骂我是捡破烂的,你拉偏架。”

    姜颂转身要走,又被萧瑾拉住,“知道了,是他的错,等会儿我和他谈谈。先乖乖在这儿待着,等会儿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你先去休息。”

    姜颂气鼓鼓的,萧瑾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压抑了一天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捡破烂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在姜颂身边,萧凛才有了成熟的样子,与来悼念的客人寒暄。姜颂上楼时与他擦肩而过,萧凛的眉立刻蹙起。

    “看什么看,再看萧瑾也更宠我,等会儿你要挨骂咯。”

    “你!”

    “你你你,你就会说这一个字吗?”

    “我……”

    他们从小就不对付,姜颂觉得萧凛比萧瑾更恨她,毕竟在他们眼里是她害死了她妈妈。在她与萧瑾关系破裂的那段时间,萧凛联合其他人排挤姜颂,而萧瑾冷眼旁观。

    不过那是姜颂自己为了剧情不崩掉主动选择的路,她其实不太在意。

    萧凛气的像炸毛的公鸡,正要跟着她上楼,被萧瑾叫住,“跟我过来。”

    姜颂挑眉,“拜拜。”

    “你等着。”迫不得已,萧凛放了狠话离开。

    外面的声音逐渐安静,姜颂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别墅里一片狼藉,佣人正打扫布置。姜颂闲来无事,站在那副黑白相框前盯着。

    冷白的灯光扫在菊花上,显得有些渗人。姜颂捏起一束黄色菊花,揪着脆弱的花瓣。

    后面传来脚步声,姜颂回头,是萧瑾。他面色不太好,眉心压的很低,扶着椅背摇摇欲坠。

    “很累吧,要休息吗?”姜颂问。

    萧瑾摇头,顺势坐下,“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有些好奇,姜颂看上去对他们的父亲毫无感情,既不难过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开心。她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游离于这场葬礼之外。

    姜颂手指拂过菊花花蕾,“在想,他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萧瑾有些意外。

    “你难过了吗?”姜颂问。

    萧瑾张了张口,“或许吧。”

    “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了,你会比现在更难过吗?”

    “别胡说。”

    姜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索要着一个答案,萧瑾低头,“会。那如果我去世了,你会难过吗?”

    他说完就觉得有点好笑,在这个日子,这种场合,他们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没想到姜颂回答的很认真,“会,如果给这个世界上的人定一个排名,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首位。”

    萧瑾心中微动,“够了,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他躺到椅子上,腰酸背痛四肢疲乏,胃也饿得有点痛。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姜颂问,“哥,我在你心里,又排第几位呢?”

    神经被那个字调动起来,萧瑾错愕地睁眼,一时忽略了后面的那个问题,耳畔回荡着她那声哥。

    见他没回答,姜颂又转过身,继续盯着照片。“我只有你,但你还有很多关系要好的人,亲人、朋友……连妹妹你都有好几个。”

    她苦笑了一声,“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这些不负责任的家伙,生了我就放着不管了,我只能把自己绑在不该承担责任的你身上。你只是我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没有义务照顾我关爱我。可是我别无办法。你喜欢上许思恬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转过身,看见萧瑾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痛,笑了一下,“后来我18岁生日,你和许思恬分手回来,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唯独没有给我。那天堂妹穿着公主裙,就在这个大厅里翩翩起舞,像个公主一样。那天我才意识到,哥你真的有很多弟弟妹妹,我只是其中一个,甚至是惹了你生气的那个。”

    萧瑾想说话,姜颂打断他,“再然后我遇到了贺煜,他和从前的你很像,会关心我的每个细节,对我很好很好。既然你不再喜欢我,那我只好把自己换个人绑,只可惜,选错了人。”

    “姜颂……”

    “难道我不知道不该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难道我不知道最爱自己的应该是自己吗?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很想得到别人的的爱。哥,好难啊。”

    面对姜颂的剖白,萧瑾一时窒住,心里的酸涩像无边的海一样将他淹没。在他出声之前,姜颂转回身子看向黑白相片。

    “都怪这老家伙,他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

    酝酿了半天,姜颂准备说出最后的结语,“所以我也不想当不负责任的妈……”

    然而话音被萧瑾的声音压下去。

    “以后,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会是第一位。”

    萧瑾起身,没喝酒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酒意,他抓住姜颂的胳膊,“你永远都可以依靠我。”

    姜颂抿了下唇,她的目的不是这个。

    “那嫂子呢?”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孩子呢?孩子对你来说不是比我更重要吗?”

    姜颂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话题拉到正轨了。她察觉到萧瑾的身体变得僵硬。

    过了会儿,萧瑾垂下眼睛,“你就这么不想要他们吗?”

    “可是孩子出生,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呢?说他们根本没有妈妈,还是他们的妈妈就是姑姑?”

    “重要吗?反正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爱。”

    “我们之间只是亲情。”

    “有什么区别?爱情到最后不也是亲情?”

    “……”

    讲不通。

    “姜颂,我会对他们好,也会对你好。”

    “你可以和别人拥有健康的孩子。”

    “你不是说不想我和别人在一起吗?”萧瑾皱眉。

    姜颂顿了下,“我清楚那只是占有欲,我不可能阻止你和别人相爱。”

    “你大可以继续保持你的占有欲,因为我对结婚没兴趣,不用和女人结合就能拥有继承人,我很满意。”

    “……”

    姜颂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只土拨鼠在发出爆鸣,怎么就讲不通呢?他怎么就这么想生孩子呢。

    还说自己是第一位,结果一点都不愿意参考自己的意见。

    咕噜噜——

    萧瑾的胃部发出声响打破了僵持,姜颂还生着气,却从包里摸出一包孕妇小零食,递给他,嘟囔着,“感觉你会饿,就带了这个。”

    萧瑾接过来,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在他脸上制停留了片刻就消失。

    好感度已达98%。

    他称自己有事,把姜颂一个人丢在大厅里匆匆消失。姜颂捏着菊花轻轻拍打相框,叹息一声,“你儿子可真固执。”

    第73章 娱乐圈(倒计时)

    转天姜颂单独被司机送回萧瑾家, 门口小草傻呵呵地拎着行李等着她。

    上班使人疲惫,几个月没跟着她东跑西跑熬夜早起,小草神采奕奕, 伸手跟她打招呼, “老板早!”

    “你怎么过来了?”

    “萧总说他要留在老宅处理事情, 让我过来陪你住几天。”

    好吧,又在逃避她。

    不过这几天他看上去真的很累, 就让他轻松一段时间吧。小草跟着她到屋子里,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企图陪她出去逛一逛。

    “闷在屋子里不好, 季姐让我多劝你出去走走,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心情才会更开阔。”

    “外面四十度。”

    “也是, 那我们去室内玩玩?酒吧?看电影?珠宝展?水上乐园?”

    “没兴趣。”姜颂无聊地翻着时尚杂志,在沙发上躺着。

    陌生的铃声响了两下, 小草拿起手机,五官皱到了一起,“这个王峤好烦啊。”

    “王峤?”

    “对,前几天《凤鸣九天》的杀青宴老板你不是没去吗?季姐就让我去给导演送贺礼过去, 遇到了贺煜的经纪人王峤, 她加了我微信。”

    “贺煜也没去吗?”

    “去是去了, 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应该是喝醉了?”

    怪不得那天和自己打电话发疯。

    “王峤和你说什么?”

    “问我……能不能让你去看看贺煜,他的状态很不好。”

    铃声又跳跃一下,小草看了眼手机, 啊了一声把手机直接扔了。姜颂捡起来一看, 是张图片,白皙的胳膊上道道血痕, 隐约看出是她的姓名笔画。

    就算没怎么关注娱乐圈最近的消息,她也知道贺煜这样乱搞,现在事业肯定一落千丈。她问了问小草贺煜最近的资源状况,果然大部分的角色都被换掉,品牌资源也被其他男艺人瓜分。

    她放下杂志,“走吧。”

    “去看贺煜吗?”

    “不,去拜访一个综艺导演。”

    树叶被晒得发蔫,街道上洒水车过去没几分钟路面就恢复干燥,即便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外面的燥热气息。

    拜访完导演,外面夕阳落下,天气才凉爽了一些。姜颂让小草去超市买点西瓜回去,自己开车调转方向。

    她拎着两杯草莓啵啵进了贺煜的小区,这是贺煜喜欢的果汁,她喝着总觉得过于甜腻。

    客厅没开灯,卧室也黑漆漆的一片。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傍晚深蓝色的天空映在窗户上,美得有些虚幻。

    贺煜像一道剪影背对着床,他熟稔地捏着烟,烟雾缭绕中,偶尔瞥见一点猩红。

    屋里乌烟瘴气,阳台的啤酒罐被摆成两摞,足足有一人高,旁边还散落着其他的酒瓶。

    姜颂静静站着,咬着吸管,甜腻的果汁涌进嗓子。

    “我说了,不用再管我。”

    贺煜没有回头,以为是王峤,声音很低,浓浓的倦怠感。

    他原本的声音要清朗一些,说什么话都含着一丝开朗的笑意,如今那丝开朗像是被烟火烧干烧净。

    姜颂向前走了几步,将另一杯果汁放到桌上,轻微的响动让贺煜侧过头。眼底的冷漠蓦然消失,他呆愣半天,手里的烟燃烧到指尖,才掐灭站起身,“姜颂!你……想起来了吗?”

    姜颂摇头,目光落在他卷起的衬衫袖子上,上面血迹斑斑。光很暗,血像树影一样渲染在他胳膊。

    “贺煜,我不是一个轻易被道德绑架的人,你伤害自己也没有什么用。”

    贺煜颓然勾起一抹笑,“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来?”

    他重新蹲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瓶酒,对着瓶口往下灌。

    见姜颂不吭声,他又说,“放心,我没打算自杀,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疼。”

    “醒来之后我明白了一些事情,爱情并不是人生的主题,贺煜,你也清醒一点吧。”

    贺煜有些醉了,他摇摇头,倚在床边上,“不要,我在走火葬场剧情,等全部走完,你就会回头重新爱我。”

    “人生又不是剧本,不是每次都有圆满结局,我不会回头。”

    她拿出综艺节目介绍,放到桌上,“你和叶导闹掰的事,我和她解释过了,她答应继续让你去做常驻嘉宾。节目嘉宾邀请的还有周婉意,她现在热度正高,在节目里也会帮你解释你之前的荒唐行为。”

    “荒唐?我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算荒唐行为?你之前不也向我告白过吗?”

    姜颂没理会他的质问,冷淡道,“我做这些,是为了还你之前帮我介绍角色的人情。”

    “不,我不要。”

    “你要不要是一回事,我还没还是另外一回事。从今之后,我们两不相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

    她将果汁扔进垃圾桶,转身要走,贺煜踉踉跄跄起身拉住她,“姜颂!……不要走,不要走,我求你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我肚子好疼,姜颂,我肚子好疼,你帮我揉揉吧。”

    可是他捂着的位置却不是肚子。

    他真的好疼,身体好像都要裂掉了,难喝的酒、呛人的烟气堆积在他肺里胃里,将他的五脏六腑一点点挤占,好难受。

    隔着衣服,贺煜的心跳声清晰急促,他弯着腰,差点就要跪下了。

    “真的好疼,怎么办。”

    睫毛上的湿气凝结成一颗一颗的水珠,不断地掉落。贺煜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人,他觉得只有在乎的人才会在乎你的眼泪,而姜颂已经不在乎他了。

    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崩溃,可是血液里流动的痛苦压弯了他的腰,压低了他的膝盖。他记得求婚的时候姜颂也没让他跪下,可是他实在撑不住了。

    好疼,好烦,好想死。

    脑海里朦胧地冒出一个念头,他抬起头,眼底逐渐变得执拗空洞,想说如果你走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可是他还没有说出口,姜颂动了一下,轻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我们,先做朋友吧。”

    贺煜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点点头,“嗯。”

    姜颂把人哄睡着,总算脱身出了房间。真的会有人爱一个人爱的要死要活吗?她扮演了很多这样的角色,但理解不了她们的想法,总觉得这种人只会出现在书里。

    不过贺煜确实也只是书里的角色。

    空闲的几天,姜颂与周婉意一起去国外玩了几天,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应该说她在大部分的世界都没有朋友,无法跟随她穿越的感情,对她而言是一种累赘。

    但周婉意帮了她的忙,她的需求她也不会拒绝。

    出了机场,姜颂才看见“事实就是如此”发来的消息,【心情好一些了吗?】

    姜颂给他发了自己旅行的照片。

    事实就是如此:【很美。】

    【你是指风景,还是我】

    【你。】

    【看来现在你的心情也不错】

    姜颂切换到微信给萧瑾发消息,【回家了吗】

    【还要一段时间。】

    【那我去老宅找你,给你买了礼物。】

    【不用,回去之后再给我。】

    啧。她切换到微博,将礼物拍照发给“事实就是如此”,【我准备送我哥这个当做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盒子里是一瓶特别的香水,是她和周婉意在一个巷子里买到的,瓶子则是她跟着师傅亲手做的。

    【他应该会很喜欢。】事实就是如此说。

    【是吗?我觉得他好像不怎么期待,算了,我自己留着好了】

    【他会喜欢的。】

    【他肯定很期待。】

    事实就是如此一连发了两条消息,姜颂当做没看见,给他发了几张其他的照片,包括她自己制作手工瓶子的照片。周婉意给她拍的时候她还觉得没必要,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事实就是如此”敷衍地夸了两句,问,【真的不送了?】

    【反正他又不在乎。有事,先不聊了。】

    她退出账号,把在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拿到工作室,工作室有人值班,看见她还活着松了一口气。

    “老板,好久没见,想死你了。”

    她的员工近来越来越不把他当老板了,姜颂把大包小包放下,嘱咐他们给工作室的人分一下。

    不知道谁啪地一下亲在她脸上,“大小姐大气!”

    姜颂揉了揉脸。算了,随他们吧。

    “晚上有空的话,聚个餐吧,地址你们定,不用考虑价格。”

    “好!”

    在离开之前,再见最后一面吧。

    姜颂在群里说完,又跟季姐私聊,【想喝你炖的排骨汤】

    【出去聚餐还要喝我炖的汤?】

    【想喝】

    【好好,给你炖上】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她失忆的消息,之前各个团队有过一次大换血,所以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场互相认识的接风宴,但只有姜颂知道这其实是一场告别宴。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举杯,有些人还互不相识,大家挤在一起做游戏跳舞,姜颂被灌了不少酒,半醉微醺,听着周围开怀大笑的声音,心情也很不错。

    一直闹到凌晨一点,大家才三三两两离开。知道要喝酒,姜颂没有开车来,准备打辆车回去。

    她倚在门口吹吹风散酒气,打开手机,看见萧瑾下午两点的时候回她,【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家,下午去拿,顺便看看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姜颂笑了下,【我下午没在家】

    对方没有回,但是不远处的车子车门忽然打开,萧瑾弯腰从上面下来,看了眼手机,走过来说,“我知道,我问了小草。”

    姜颂晕晕乎乎地往前走两步,被萧瑾眼疾手快扶住,姜颂跌在他怀里,头发被揉乱。

    “怎么喝这么多?”

    “一点点,没关系,我酒量很好。”

    “是吗?这是几?”

    “嗯……”姜颂眯着眼睛仔细看,“是十二。”

    萧瑾含笑说,“谁的手上能长出十二根手指。”

    姜颂也笑,眉眼弯弯,“那是几呀?”

    “是一,我看你醉得不轻。”

    “我没有醉哦,我是在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哄我开心?”

    “因为我要讨好你啊。”

    萧瑾心脏猛地一沉,半晌,他将姜颂抱起往车里走,沉声道,“姜颂,你不需要讨好我,你是我妹妹,谁都不需要讨好。”

    葬礼那晚萧凛的话回荡在他脑海里,在他注意力放在许思恬身上的那几年,姜颂断了经济来源,吃穿用度全部都是其他的女孩不要送给她的。

    萧瑾无法想象,在他面前骄傲不肯服输的妹妹,是如何放下面子去讨好其他的男生女生,为了一件穿过的礼服,为了几顿饭钱,为了半瓶护肤水……

    姜颂没有很醉,意识很清晰,只是有些管不住嘴。刚刚那句话是意外,她没打算在这种时候破坏氛围,让萧瑾沉浸在愧疚里。

    现在的氛围分明更适合暧昧,不对,他们是兄妹,应该是增加感情。

    她躺在车里的后座,披着萧瑾给她盖的小毯子。

    “哥。”

    可能是喝多了酒犯困,她的声音软软的。

    “嗯?”

    “没事。”

    哪里没事,就这么一声而已,他的好感度再次动荡。

    不该回来的。

    萧瑾叹气。

    “哥?”

    “又干什么?”

    “唔。”

    “哥哥,我不想当妈妈。”

    “……你喝醉了,等你清醒我们再说。”

    “好吧。”

    “哥。”

    “可以闭嘴睡觉吗?”

    “扔了你的仙人球,对不起。”

    “……”

    没关系,他捡回来了。

    好感度像是一滴水滴,晃晃悠悠落在快要满溢的试管里,萧瑾攥紧方向盘,打算如果姜颂再开口,就把她的嘴巴封起来。

    好在姜颂没有,她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到家萧瑾把她用毯子裹着抱上楼。

    屋外蝉鸣作响,吹进来的风沾染凉意,萧瑾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在床边看了她半天,蹲下身子摸摸她的脸。

    “抱歉,那年其实是给你买了礼物,不然为什么要选择赶在你生日那天回去。”

    只是当时的姜颂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他以为她不想见到他。如果送她礼物,大概率会被扔掉吧。

    他从身边拿出一个盒子,是一条带着贝壳的项链。姜颂小时候就很喜欢大海,只有在海边的时候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蹦来蹦去。

    她从海边捡起海螺,放在他耳边让他听大海的声音。当年已经上初中的萧瑾给她科普,那是周围的声音在海螺内部引起的空气共振。

    姜颂脸绷了起来,萧瑾立刻改口,“是大海的声音。”

    姜颂开心起来,在海边捡着贝壳,说要把海的声音带回去,小裙子被风扬起,在一片蔚蓝色中被相机定格。

    “希望大海的声音能一直陪着你。”

    他将项链戴到她脖子上,起身回房。

    第74章 娱乐圈(完)

    【礼物送出去了, 和你说得一样,我哥很喜欢】吃过早餐,姜颂给“事实就是如此”发信息。

    对方中午时才回复她, 【那就好。】

    【要见一面吗?】

    【为什么?】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粉丝应该很想见自己喜欢的艺人吧】

    【我是路人粉。】

    【可是我想看看一直鼓励我的人长什么样子】

    另一头的萧瑾放下手里的b超报告单, 心里难过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退散, 就被疑惑与焦虑取代。姜颂怎么突然想见粉丝?

    如果发现“事实就是如此”是他,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另外, 很多事她宁愿跟“事实就是如此”说,也不愿意和他说,如果身份暴露, 就没办法再扮演“知心哥哥”倾听姜颂的烦恼。

    萧瑾纠结回道,【我在国外, 不方便】

    【真的?发个定位我看看】

    怎么还要定位?

    萧瑾无奈之下联系国外的朋友,让他登录自己的账号, 发了一个国外名校的地址,试图捏造出一个在校追星学生的身份。

    这下,她应该会相信吧。萧瑾惴惴不安等着姜颂的下一句话,半天过去, 聊天界面弹出一句话。

    【太好了, 我正想去那边旅游, 下周三见】

    萧瑾握着手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推拒的理由。到时候……找个人代替他去?

    姜颂查阅着航班,她记得这本书的番外里有提到,男主的航班出了事故, 女主焦急地赶到机场, 阴差阳错男主迟到并没有登机,两人在机场碰见相拥而泣。不过书里描写的不详细, 她只能推算出是下周三前往Z国的飞机,具体哪一班不清楚。

    看运气了。

    原本她还没想好该怎样离开这个世界,只是想通过“事实就是如此”再刷一刷萧瑾的好感度,既然萧瑾恰巧给了她机会,那就这样吧。

    好感度应该也差不多满了。

    一墙之隔,萧瑾正在隔壁书房办公,姜颂出门,他也恰好出门。

    “……”萧瑾握了下门把手,抑制住想逃的冲动。

    “去哪?”

    “取快递。”

    门铃急促地响了几声,姜颂快跑了几步出门签收自己的快递。恰好,萧瑾约的律师也一起到了。

    萧瑾在书房约见律师。他想收养一个女儿,然而法律规定无配偶者收养异性子女,收养者与被收养者的关系必须相差四十周岁以上。

    “也有例外,收养三代以内旁系同辈血亲的子女不受此项影响。”律师将相关资料递给他看,萧瑾的助理则拿出了一本名册。

    “您要的资料。满足条件的都在这里。”

    萧瑾翻开,名册里有男孩也有女孩,大多是福利院的孤儿,还有几个远方亲戚的孩子,里面恰巧有一对兄妹。萧瑾将那两页资料抽出来,发现他们两个是从大火里逃生出来的,皮肤上满是狰狞伤疤,父母也是在大火中丧生。

    档案上贴着的照片是现拍的,男孩都已经13岁了,仍旧没人收养。但个子高,眼睛黑亮,像个小狼崽子一样警惕地看着镜头,将妹妹护到身后。

    天意吧。

    将近六点,萧瑾出来送客,发现了客厅桌子上被移栽好的仙人球,鲜嫩的植物生机勃勃,每根刺都带着硬度。

    他拨弄了两下,眼底笑意没能藏住。

    萧瑾走到姜颂门前敲了敲,“晚上有事吗?”

    姜颂捂着手指过来开门,上面缠了一圈纸巾。

    萧瑾皱眉,“怎么回事?”

    说到后两个字,他就醒悟过来,瞥了眼桌上的仙人球,“扎到了,怎么笨手笨脚的?”

    看见殷红的血迹顺着纸巾蔓延,姜颂手指生理性的抖着,嘴硬道,“意外。”

    躲过了尖锐的硬刺,下面的软刺没躲过,扎进手里怎么都弄不出来,用针挑了一下就流血了。

    萧瑾让侯妈拿了镊子过来,吸干净小血珠,将刺拔了出来。伤口不大,按了一会儿就不再流血,姜颂松了一口气。

    “晚上去干什么?”

    “见见你未来的侄子侄女。”

    “这么快,我还没准备礼物。”

    “路上再看。”

    那对兄妹目前住在亲戚家里,距离父母过世已经三年。男孩看上去成熟很多,牵着妹妹的手坐在马路边的链条上荡呀荡。

    妹妹才7岁,把链条当秋千,开心的笑着。旁边的夫妻正吵着架,面对两个小朋友危险的举动也没心思管。萧瑾的助理下车,和那对夫妻交谈了一会儿,带着两个小孩走过来。

    “先生,后续的事我会和他们谈,九点之前送他们回来就好。”

    “嗯。”

    萧瑾从另一边下车,怯怯的小女孩躲在哥哥后面,男孩警惕心很强,冷着脸打量着他,满身的伤疤让他看上去很不好惹。

    不过萧瑾不可能惧怕一个强撑的小孩,他打开车门,“你们和她坐一起。”

    姜颂抱着大号玩具熊闪亮登场,“hi”

    没人理她。

    姜颂把自己往里缩了缩,“坐吧。”

    小女孩爬上车,盯着她的纱裙,好奇又不敢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以后有钱了给你买。”

    小女孩乖乖点头。

    还好姜颂另有准备,掏出公主裙礼盒,“不用以后哦。”

    送给男孩的礼物是部手机,男孩拒绝,姜颂也不急,两个孩子寄人篱下拉扯着长大,有警惕心也是对的。

    车子开到一家餐厅停下,门前有段铺着毯子的阶梯,姜颂裙子过长,萧瑾伸出胳膊让她扶着。

    后面的男孩看见了,站那想了一会儿什么,牵着妹妹往上走。

    除了他们,餐厅没有别人,桌上的鲜花散发着清浅的香气,小女孩想摘一朵,被男孩拉住手。

    姜颂便取下一枝花递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芝芝。”

    芝芝接过花,“姐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姜颂笑了下,“芝芝想换上新裙子吗?”

    “嗯!”

    姜颂带她去换裙子,给两位哥哥留下独处的空间。

    萧瑾将菜单送到男孩面前,“我不知道你们的喜好。”

    男孩看着菜单上扎眼的价格,抿着唇,过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里漫上雾气,“芝芝爱吃甜的,不喜欢吃辣,长得好看的食物她也喜欢。”

    他指着单子点了几道菜,呜咽着,“你得对芝芝好,不然等我长大了,我会给她报仇的。”

    “放心。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男孩有些迷茫,“我?”

    “难道你准备抛弃你妹妹独自离开?”

    “我当然不想。”他意识到什么,眼睛蓦地睁圆,“您也打算收养我吗?”

    等姜颂抱着穿戴漂亮的芝芝回来,两位哥哥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不知道萧瑾都说了什么,男孩看向他的眼里满是崇拜。

    “姐姐,我想吃冰……”

    “不对,是姑姑。”男孩纠正芝芝。

    “姑姑?”她歪着头,对这个称呼很陌生。

    姜颂要被她萌化了。小孩子总是很好哄,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就熟悉了不少。

    芝芝吃饱了就有些犯困,趴在小熊身上睡着,出门时,男孩坚持要自己背着妹妹。

    他说他叫萧黎,身上也带着一种要划破黑暗冲向黎明的韧劲。

    姜颂能感觉出来他还是不信任他们,看着萧黎背着芝芝下楼,姜颂伸手道,“哥,我也要。”

    萧瑾瞥她,“你多大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旁边是餐厅附属的人工湖,掠过湖面的风清清凉凉,卷起姜颂的衣角。她耍赖,“芝芝的哥哥都背她了。”

    萧瑾无可奈何地朝着姜颂走过去,蹲下去,“上来。”

    萧黎回头看见这一幕若有所思。这个肚子胖胖的男人对他妹妹很好,和自己一样。这让他觉得他和萧瑾有了共同点,似乎没那么陌生了。

    他得意地扬起嘴角,“要比比谁跑得快吗。”

    “小心点。”萧瑾才不和他比。

    调皮的小男生背着妹妹在路上跑起来,萧瑾在后面跟着,两大两小同样的姿势,时空仿佛重叠,他们遇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芝芝半路醒了,萧黎说自己是战马,跑得时快时慢,逗得她咯咯直笑,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哥哥最棒啦!再跑快一点!”

    姜颂有样学样,隔着手背,也叭地亲了一下萧黎。

    “哥哥最棒。”

    萧瑾脸轰地红透。

    【恭喜宿主,您的爱意值已达100%,惩戒即刻失效】

    剩余的0.000001好感度终于填满。

    该恭喜吗?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在那一刻,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复杂交织。羞赧、开心、内疚、不舍得,最后回归平静,他紧了紧手臂,继续跟着萧黎在湖边小路上往前走。

    绕着湖逛了一圈,晚风吹得人都有些困了。

    姜颂后知后觉地想起萧瑾是个孕夫,但是萧瑾的影子看上去腹部平坦,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确实是平的。

    什么时候?!

    萧瑾拽住她的手,“别乱动。”

    八点半,萧黎和芝芝在外面闹够了,一人捧着一个冰淇淋坐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

    姜颂有点担心,“吃凉的没问题吗?”

    萧瑾打着电话也没忘回她,“你小时候少吃了?”

    “嘿嘿。”

    收养手续还没办完,考虑到两个孩子过段时间要开学,换学校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他们两个的疤痕修复手术也不能拖着,一大堆事要办,萧瑾忙得经常不见踪影。

    周二见到姜颂收拾行李,他才想起“事实就是如此”与姜颂约好了在国外见面。

    找人代替自己去,还是找借口推掉?

    他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也递给姜颂一杯,“准备出去?”

    “嗯,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姜颂语气轻快。

    “……有多重要?”

    “嗯,之前我被全网黑,只有他一直安慰我。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萧瑾捧着自己的杯子,嗓子莫名有点痒,他咳了两声,不自在地喝了口牛奶。

    这样的话,如果没见到一定很失望。还是找人代替吧。

    失眠了一整晚,早上送姜颂去机场时,萧瑾的黑眼圈快挂到下巴。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姜颂在微博发给他的三个字【出发了】,莫名地心神不宁。

    或许,不该骗她。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证件都带着,只是有些犹豫。算了,萧瑾调转方向回机场。

    飞机晚点,萧瑾比姜颂慢八个小时抵达Z国,抵达时间是当地15点,距约好的时间只有半小时。

    但奇怪的是,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很久,姜颂一直没有赴约。微博上也没有消息,心底的不安愈发扩散。

    电话打不通,萧瑾怀疑姜颂是不是在骗他。也许她已经看出来自己就是“事实就是如此”?

    一杯果汁从天亮支撑到太阳下山,傍晚,手机终于弹出一条消息,萧瑾下意识拿起来查看。不是姜颂发来的消息,在划掉之前萧瑾无意捕捉到几个字眼,“飞机失事”。

    他打开手机,微博里挂着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姜颂的名字。

    配图是她登机前与粉丝的合照,眉眼弯弯,笑容浅淡,彩虹般的度假风披衫已经改成了黑白色。

    萧瑾觉得很荒谬。

    他想点开新闻详情,犹豫了下,放弃。

    回国之后,萧瑾也没有再看手机上任意一条消息,他回家,一间门一间门地推开,看看姜颂有没有在家里。

    桌上放着打开的薯片,床边的公仔东扭西歪。

    没有在他家,那一定就在她自己家,萧瑾平静地驱车赶往姜颂的小区。

    一样,每间房都空荡荡的。

    秋天要到了,四面八方的风吹出刺骨冷意,萧瑾站在客厅,想不通。

    她还能去哪呢?去找她妈妈了吗?还是……

    两天两夜没睡,萧瑾头有点疼,刺痛感如针扎一样,脑子里朦朦胧胧。

    总不能是真的死了吧。

    直到那条从海底捞上来的项链被送到他手上,萧瑾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他的妹妹因为他的谎言而葬身大海。

    是他害死了姜颂。

    贝壳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弯曲的洞口传来呼呼的风声。萧瑾把贝壳放到耳边。

    很遗憾,里面没有藏着姜颂的遗言。萧瑾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他笑了两声,嗓子便干得发不出声音了。

    她最后还是死在水里。

    这次没人救出她。

    冷吗?一定很冷的吧。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系统将自动与宿主解绑,祝愿您悔过自新,与家人团圆相伴,幸福终生。】

    系统的提示声同时在另一个人的脑海里响起,贺煜提着菜,浑身包裹地严严实实,麻木地往前走。

    他没有去参加那个综艺,也不在乎网上声名狼藉的自己。

    事业一落千丈也没关系,欠的钱也可以慢慢还。眼下他想开一家小店,卖排骨汤。他的手艺已经非常不错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家店试试水,到时候请姜颂过来尝一尝。

    她是个很挑剔的人,如果她觉得好喝,那一定会卖得很不错。

    贺煜停了下脚步。

    差点忘了,姜颂已经死了。

    她是个骗子。

    说要先试着当朋友,结果一句话没说就死了。

    系统祝福他与爱人携手相伴,幸福终生。他现在才醒悟,系统原来不是好人,至少不是为了让他真心悔过,不是让他重头再来。

    它在嘲讽自己。

    袖子不小心被塑料袋勒起,露出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疤痕。贺煜没什么表情地将袖子放下,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

    哦,他要回家煲汤,等手艺好了就开间小店,然后请姜颂和王峤过来尝尝……

    第75章 修仙文

    白色中转站里的确认弹窗始终漂浮在姜颂头顶, 她没有选择点击“是”进入下一世界,躺在地上,翻阅着各个世界剧本当小说看。

    听说很多人赚了积分后, 会兑换沙发、躺椅把自己的休息空间装修地舒适一些, 姜颂没有, 她觉得没有必要,反正只是意识空间而已, 躺地上也未尝不可。

    叮咚一声,收件箱亮起蓝色荧光,她点开查看, 自己的【积分翻倍申请】已被驳回。

    姜颂再次发起申请,申请说明中写道:“本次任务有两名任务目标, 需要付出双倍精力。且由于上级指示失误,导致任务者中途濒临死亡。除双倍积分外, 还应支付精神赔偿费用。如拒绝支付,任务者将执行罢工计划。”

    七天后,申请再次被驳回,说明上写着:“职工b11725, 你的申请已被驳回******

    ***反了你了。”

    中间是被屏蔽掉的大段大段的空行, 不知道都写了什么。

    既然不同意, 姜颂直接躺地上罢工。她不讨厌工作,但讨厌薪酬与工作量不一致的工作。

    休息三天后,空间内响起积分奖励播报:

    【职工b11725当前世界所获积分为4450分*2,精神补偿100积分, 总积分为3.24万(4450积分已冻结, 不可使用),评级:未对剧情造成影响, 维持原等级S级】

    精神补偿只有100,真是一如既往的小气。意识空间被屏蔽,除了看小说以及和领导断断续续的书面对话没有任何娱乐,待也待够了,点击【是】进入下一个世界。

    模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两个男人在对话。一道声音清冷如碎玉,另一道则温和如同旭阳。

    “剖出来又如何?”

    “师兄,万万不可。这胎儿与你体内灵气连结紧密,贸然剖出,陷入危险的不止会是你,还有整个清丰。”

    “半年之后便是论道大会,这障眼法蒙骗小辈尚可,蒙骗不了诸多门派长老。”

    “师兄,不如试试与姜姑娘多多相处呢?如那心魔所述,若你对她动情,这惩戒便可解除……不妥,师兄修得是无情道。”

    “……”

    压抑的灵力震颤地整个床都在动,姜颂缓慢睁开眼睛,嘴唇粘在一起,一张口便有甜腥气顺着舌尖涌到喉口。

    还不如贺煜呢,贺煜还懂给她涂个唇膏喂点水。

    她坐起来,身上并没有太大的伤口,只有胳膊上敷了药,裹着厚厚的布条。

    入目是一间布置清雅的房屋,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副字画,香炉内袅袅烟气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珠帘被风轻轻吹起,叮叮当当响起清脆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她的房间?好像不是。

    她现在身在一本修仙师徒文中,女主是入门后被百般宠爱的小弟子,男主则是清丰宗主沈澶玉。

    如同大部分的故事,沈澶玉修的又是无情道,前期不懂爱,与女主虐恋了一番。而姜颂就是证明沈澶玉无心无情的一个NPC。

    书中甚至没有交待姜颂为何对沈澶玉情根深种,只说沈澶玉负伤在身,需得雪境奇药“朱弦丝”救治。而姜颂冒险进入雪境替他采摘奇药,半途死在街道。

    朱弦丝花是药,茎是毒,脱离土壤即会枯萎,需得扎根人的躯体,以血肉滋养才能活着采摘回去。

    姜颂修为低下,灵力不足,出了雪境便晕倒在山下,“朱弦丝”被人偷走,而自己在山下苟且活了三十日。

    第三十日,她踉踉跄跄倒在小镇路边,遇见了伤势痊愈的沈澶玉,他身上有朱弦丝的香气,她的药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三月的梨花开得旺盛,他骑着马干干净净地路过,花瓣落在他与身边的小弟子身上。姜颂不知怎么,看着那副场景忽然口吐鲜血。

    沈澶玉与她对视片刻,仿若未看见般收回视线。她踉踉跄跄跑过去,手刚要触碰到他的衣衫,便被一把裹着寒意的剑鞘抵住。

    “沈,沈……”

    他看出她眼底的情意,可是那与他又有何干呢。

    “师父,她好像受伤了,我们得救她。”小姑娘急切地想要下马,沈澶玉手腕一转,剑鞘抵在她腰间。

    “出发前为师是如何教导你的?”

    “不准胡闹,不准惹麻烦,不准多管闲事,可是……”

    “没有可是。”

    他漠然扫了一眼穿着破烂的女人,从怀里掏出止痛药扔给她,随后收回剑,丢给小姑娘,“擦干净。”

    小姑娘被下了禁制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指指姜颂又指指沈澶玉,但可惜,对方根本不看她。

    玉制的药瓶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姜颂弯腰去捡,再也没能爬起来。

    印象中,她应该是这么死去的。

    但是现在她却回到了清丰内门弟子的住处,看来是病毒突然出现,沈澶玉改变了主意救了她。

    其实说起来,沈澶玉只是不爱她,外加不爱管闲事而已,算不得渣男。她与沈澶玉非亲非故,只有一层薄薄的同门关系,对方甚至不认识她。

    朱弦丝也是由女主阴差阳错从鸿院拍卖得来,沈澶玉没有一定要救她的理由。

    系统真的是在无条件地偏向她。

    屋外枝影横斜,竹叶沙沙作响。树旁的两道身影长身玉立,修长挺拔。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青衫。

    两人看着树下的棋局,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她,长得也都是好看的,只是……

    姜颂忽然间有点懵,谁是沈檀玉来着?

    距离这个世界太久远,她和沈檀玉也就见过三四次,一时之间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她抿了抿唇,只得在脸上表现出刚醒来的茫然和迟钝。

    其中一个叫另一个师兄,那这两人必定是沈澶玉和本书的男二温殊宜。

    姜颂弯腰施礼,声音慢吞吞的,“师尊、师叔,你们怎么会在……”

    一般来说,男主应该都穿白衣服吧。

    左边那个白衣服面无表情的是沈澶玉?

    青衫男子讶然片刻,弯起桃花眼,温和道,“你醒了,可有不适?”

    啊,果然。

    “你身中奇毒昏倒在街边小巷,师兄将你带回来,才发现你是清丰弟子。”他眼露关切,解释着来龙去脉。

    “这些天莲儿师妹每日过来施针驱毒,毒性缓解了许多,只是你中毒太深,余毒难清,恐怕日后要与药为伴。”

    温殊宜眯着笑眼,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他这师兄在情路上可谓是一鸣惊人。这多年的铁树不开花,一开花连果子都有了。

    眼前就是果子它娘……

    他借此机会仔细看了果子娘几眼,确实是想不出师兄和她有过什么牵扯。

    姜颂谢过他,才看了眼沈澶玉,低头,“多谢师尊救命之恩,弟子无以为报。方才弟子听到了您与师叔的谈话……”

    她抬眼,“需要爱上我,孩子才会消失,对吗?”

    沈澶玉眼神变得幽深,墨色棋子在他手中翻滚,湮没于掌心之中。

    如果单看面容,他的长相并不凌厉,甚至看上去有些温润,但长期以来的疏离与清冷将他整个人浸透的如同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不怒自威,压迫感异常深重。每根头发丝都好像自寒潭冰过一样,冒着森森的寒意。

    姜颂抵住强压,继续道,“弟子有一主意,不会损毁师尊道心。”

    她已换过衣服,身着清风弟子的宗袍,看上去干净了不少,眉目清秀目光澄澈,看上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沈澶玉嘴唇动了动,“你说。”

    姜颂刚要说话,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衣角,她低头一看,是个木偶小人,圆圆的脑袋上只有两颗绿豆大的眼睛。温殊宜是器修,这应当是他的东西。

    温殊宜含笑俯身,将它捞到怀里,“这半月是它照顾你,与你有几分亲近了呢。姜姑娘继续。”

    姜颂开口,“师尊道心稳固,不为外界情感所动摇,以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但若是暂且封住修为封住记忆,或许……”

    温殊宜拧起眉,“封住修为?太过危……”

    沈澶玉打断他,“即便我封住记忆,你就确信本尊能对你动情吗?”

    “确信。”姜颂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就算不封住记忆,她也确信自己能得到沈澶玉的心,只是就像女主一样,需要耗费太多太多的时间。他与女主三百年虐恋才修成正果,三百年,孩子能生三十个了。

    想起三十个孩子围着自己叫妈妈,姜颂就有点头大。

    他垂眸,“好。”

    姜颂和温殊宜都没想到这么轻易他就答应了,一时错愕。沈澶玉坐在棋盘边,落下一子。

    姜颂继续说,“等腹中胎儿消失,师尊大可将与我在一起的记忆清空,不会妨碍您的修行,弟子也绝不会去纠缠您。”

    “好。”

    温殊宜看着棋盘上绝处逢生的棋局,却有一丝不安,“若到时师兄恢复记忆后仍对姜姑娘念念不忘,破了道心该如何?”

    沈檀玉支起下巴,瞥她一眼,“不会。”

    “……”

    什么意思,看不起她。

    姜颂没作出什么表情,喉咙被血堵住,她强行咽了下去。但是似乎被沈澶玉发现了,他把玩着墨玉棋子,开口道,“你身上的毒只可压制,清除不了,最多活上三年。”

    “师兄!”温殊宜拉住他的袖子,却还是没能阻挡他将真相说出,一时间有些担忧地望向姜颂。

    好在姜颂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既然你已活不久,不如做场交易。”

    “什么交易?”

    “与本尊签订生死契,助我杀妻证道。”他神色如常,语气淡淡,好像她的命在他看来只是什么平平常常的小玩意,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契约半年,本尊修为恢复之时,你就会被生死契抹杀。”

    姜颂怔然,嘴里的血没来得及压住,呛咳出声。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好。”

    好得很,连她的死法都替她想好了。

    真是一举三得的方法,除掉她,除掉孩子,还能提升修为,说不定直接飞升。怪不得答应的那么爽快。

    温殊宜一脸震惊,这两个人未免都答应得过于爽快了,性命对于他们难道是儿戏吗?

    “作为交易,你想要什么?”

    姜颂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恋爱脑,眸间闪过一丝黯淡,轻声说,“弟子能与师尊相处半年,已是毕生所求。”

    温殊宜哽住,半晌才道,“师兄,此事断不可轻率抉择。”

    他的劝告没有半点用处,沈澶玉心意已决,让姜颂回去收拾东西,与他一同外出,对外则宣称掌门闭关。

    姜颂是清丰的外门弟子,住在山下的大通铺里,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就两块灵石,一把破剑。

    师姐见她平安回来倒是嗷嗷直哭,她比姜颂大上一届,是杂灵根,修为精进不上去,在山下带外门弟子。

    姜颂从入门起便跟着她,两人关系亦师亦友亦姐妹。

    想着出去便回不来了,姜颂把仅有的两块灵石留给她,半夜起身去半山腰宗门出口处等师尊。

    沈澶玉左等右等等不来,姜颂闲着无聊,拆开包裹想拿颗辟谷丹,却发现那两块灵石又回到了自己包袱里,甚至还繁衍成了八块。

    旁边一张字条,写着“珍重”。

    山风凉意深重,姜颂心底却涌出一阵暖意。有时候剧情没有牵扯到的NPC反而比主角更有人情味。

    她咽下辟谷丹,拆开了左手手臂上包扎伤口的布条,清洗过后重新敷药。

    那是朱弦丝扎根的地方,如墨迹一般的丝线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看着让人心生恐怖。她以灵力引导,让那些向外扩散的丝线按照她的心意形成字迹。

    最后一个字刚刚完成,她便感受到一阵冷风,回头看,沈澶玉正站在最上层的台阶上望着她,白衣翻飞,目光清冷。

    若是其他人这幅样子,就会像鬼一样吓人一大跳。但他有男主光环,即便如此也让人觉得光风霁月如谪仙一般。

    姜颂慌忙盖住手臂的伤口,起身,“师尊。”

    “跟我来。”沈澶玉向着一个小道走去。

    天还很黑,姜颂身体虚弱,看不清路,在他后面费力地跟着。

    走到一个类似谷底的地方,底下似乎存着一个阵法,感应到有人接近,发出一阵阵血色光芒。

    “师尊,这是?”

    “生死契结阵之地。”

    姜颂按他的吩咐爬到石盘上,嗡地一声,石盘开始震动,一束冷光自阵法中央冲向苍穹,风声呼啸着卷起乌云,雷鸣声乍起。

    猛烈的风几乎要将姜颂从阵法上垂下来,她抱住石柱,睁不开眼睛。

    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她。

    卷进来的枯叶化作凌厉的剑锋划破她的肌肤,血迹不受风的影响,被石盘悉数吸纳。

    天空中逐渐出现一本蓝色的卷轴,落款是她与沈澶玉的名字。

    “姜颂,结印。”

    “怎,怎么结?”

    沈澶玉见她不动,用灵力控制她的动作,最后用锁链束住她的胳膊拎至空中,在卷轴上按下掌印。

    按完那一刻,雷鸣声骤然停止,风彻底停歇,卷起的树叶落在悄无声息的石盘上。

    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颂从空中坠落,好在她这点修为还是有的,翻身落在阵法之外。

    沈澶玉落在石盘上,居高临下,“半刻之后,本尊会失去所有修为和记忆。不过,不该有的想法你最好不要有,若是感应到危险,封印会即刻消失。”

    “弟子明白。”

    “之后御剑向西,两个时辰即可抵达泽镇,我们可暂时在那里住下。”

    “师尊的修为封到了哪一步?”

    “怎么?”

    “可不可以封到在我之下?”

    沈澶玉上下打量她一番,实话道,“不太容易。”

    “……”

    可恶,偏偏沈澶玉说这话又是正经严肃的,不是真的嘲讽她。

    “虽不知道你的用意,但你不必担心这些,修为既封则封得彻底些。”

    他掀起衣袍,从石盘拾阶而下,“走吧,先找一处僻静之地,以免遇上旁人。”

    山中的小河静静流淌,今夜没有月色,水面黑得只能看见沈澶玉的衣服。

    河面上荡漾着几只乌篷船,飘飘撞撞的。外门弟子要出山门,都是从这条河出去。姜颂原以为他们也是从这里走,没想到是御剑。

    呃……

    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师尊,若是您修为全封,那我们怎么御剑呢?”

    沈澶玉的身影晃了一下,“你不会?”

    “还没来得及学。”

    “……”

    沈澶玉情绪素来不外露,但在静默中,姜颂也能感觉到他的意思,那双眼睛里无声地写着“你怎么不早说”。

    对望中,沈澶玉昏了过去。

    “师尊!”

    第76章 修仙文

    往常调用乌篷船需要报备, 但今夜特殊,她无法带着沈澶玉一起去登记。

    月黑风高,姜颂悄声解下一只船, 将沈澶玉扛到一只干净些的船上, 河流湍急, 片刻两人便被冲到山底。

    水面愈发开阔,倒映着两边的草木影子和东方半亮的天色。

    远处层峦叠嶂, 险要的山势和弯曲的河流,导致从这里到泽镇,坐他们这样的小船得需要四五天。

    也好, 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姜颂坐在船头,思考着接下来的措辞, 她要给沈澶玉编造一个容易接近的身份。

    临近下午,船内终于有了动静。

    小船晃悠两下, 姜颂扭头,沈澶玉陌生而谨慎地看着他,手撑着棚子,想踏出来犹豫了片刻又停下, 跪坐在姜颂铺在船内的衣服上, 头发略微有些凌乱。

    姜颂盈盈一笑, “夫君。”

    沈澶玉呆住了,“什,什么?”

    “夫君终于醒了。”

    姜颂起身,船内不大, 往里走上两三步就要进篷里, 她停在沈澶玉面前,蹲下身子, 熟稔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发丝,然后将手放在他鼓起的肚子上。

    障眼法消失之后,沈澶玉的腹部原形毕露,鼓出五六月的弧度。

    系统是个乖系统,再次听从了她的建议。

    沈澶玉瞳孔微颤,即便记忆不在,常识却还保留着。他……应该是个男人吧。面前清丽的姑娘也唤他夫君,他应该是男人。可是,男人怎么可能孕育后代?

    “夫君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澶玉身上积攒的那层冰雪融化,睫毛不断地眨着,他拉开与姜颂的距离,“这里是哪里?”

    “是船里。”

    她敷衍的话惹得沈澶玉多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你的夫君。”

    “嗯,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姜颂随口回道。

    她打开包袱里的地图和罗盘,上面的指针不断变动,显示出了正确的方向和数字。“导航”显示,他们现在处于正确的方向道路,但这里具体是哪儿,姜颂看看没有什么特色的岸边山林,她也不清楚。

    看着明明很正经一个姑娘,为何说话动作如此……轻佻。沈澶玉攥着自己的衣袍,似乎被她气到了,眉头皱地紧紧的。

    姜颂心底好笑,看不出来,原来不受无情道影响的一宗之主,是这副性格。

    “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你娘子,夫君忘了吗?”姜颂怔然,难过,无奈,叹气,“先前夫君被散修追捕,伤到了脑袋……”

    她编造着谎言,由于神色太过认真,沈澶玉一时也分不清。如今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叶小舟,找不到他人作证词,她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法验证。

    “为何我会被散修追捕?”

    “因为夫君是妖啊。”

    “妖?”

    “是啊,夫君是鲛人,鲛人雌雄同体,没有性别之分,所以夫君才会怀上我的孩子啊。”

    她温柔抚摸着沈澶玉的肚子,动作如此自然,沈澶玉一时觉得这副身体不属于自己,而属于她。

    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个身,像在和姜颂击掌。这让沈澶玉相信了几分她的话。

    凡人男子断是不能怀孕的,那他只能是妖。

    “夫君的眼泪可幻化成珍珠,若是我们到了泽镇没钱,夫君哭一哭,我们便可以安枕无忧一段时间。”

    “……”沈澶玉偏头,移开视线,“我不会哭的。”

    “好好好,夫君若真的哭了,我也会心疼的。”

    她哄小孩子的语气,让沈澶玉更加难以忍受。

    船内空间狭窄,姜颂没有进去,她取出竹蒿将船滑至岸边,“天要黑了,我们在岸边过夜吧。”

    沈澶玉点点头,想到姜颂看不见,嗯了一声。

    夕阳的昏黄光影下,姜颂的发丝泛着光,薄衫变得透明,阳光映出曲线剪影。沈澶玉抿起唇,从船板上挑起衣服,正要扔给她,想了想又嫌脏,脱下自己的外衫扔到她身上。

    姜颂回过头,冲他莞尔一笑,意识到后也不在意,“我与夫君多次肌肤相亲,夫君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你别,总这样讲话。”

    瑰丽的彩霞色彩染到她身上,她撑着竹蒿向岸边驶去,长发与衣衫被风拂动,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姜颂眼睑边缘有两点翠绿,方才看着很显清冷英气,如今被夕阳晕染,又过于妩媚。

    沈澶玉收回视线,“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叫娘子啊。”

    沈澶玉不说话,姜颂看他接受不了,便说,“姜颂。”

    小船行到岸边,姜颂没有控制住,咚地撞上水中的一颗枯柳,她身子一歪,下一刻就被快速起身的沈澶玉搂住。

    他将她扶正,“姜姑娘又是什么妖呢?”

    “我不是妖,我是修士。”

    “修士?人妖殊途,修士怎会与鲛人成亲?”

    “因为夫君心地善良,又长得漂亮。”

    沈澶玉似是不理解,又似是震撼,最终什么也没说,孕期不宜动作过大,他扶着她的手下了船。

    树边升起篝火,沈澶玉烤着火,看姜颂在河边钓鱼。

    见惯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她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身体内部袭来,冻得他身体发颤。他靠地离火又近了一些。

    第一条鱼被钓上来,太小了,姜颂把它放到筐子里,继续望着水面。等钓了四五条她准备结束时,忽然发现筐子里只剩下一条鱼。

    难道这里有猫吗?

    姜颂莫名其妙地继续钓鱼,钓上来发现筐子里仅剩的那条也不见了,而罪魁祸首正在另一边放生。

    他对人命视如草芥,却对动物心生怜悯。

    “夫——君——?”

    沈澶玉身子一僵,洗了把手,规规矩矩坐到原位上。

    “不解释一下吗?”

    “它们……很可怜,和我也算同类……”沈澶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模糊到听不清。

    同类?他真信了。

    “原来如此。不过在这坐了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的我,就不可怜了吗?”

    “……抱歉。”

    “真的抱歉的话,帮我捏捏肩膀吧,好累。”

    沈澶玉不想和她有什么身体接触,但这件事确实有愧于她,踌躇片刻,他走了过去。

    让一门宗主给她捏肩膀,就算不签生死契,等沈澶玉清醒,她也活不了。

    离得近了,沈澶玉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姜颂从药瓶里摸出仅剩的两颗辟谷丹,递给他一颗,另一颗放回药瓶塞到沈澶玉手中。

    “这是辟谷丹,吃下去三日内无需进食。”

    “那你呢?”

    “我还不饿,等过几日到镇子上,就可以买点吃的。”

    沈澶玉识海中的进度条涨了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想问,又不是很相信姜颂,遂遵从她的意思上船睡觉。

    江面的水汽叠加血液之中的寒冷,沈澶玉渐渐地颤抖起来,他睡不着,小船伴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又过段时间,沈澶玉起身出去。姜颂正往火堆里添着柴,跳动的火光映得她面容温暖恬淡。

    “夫君?怎么了吗?”她抬眼。

    沈澶玉站在小船上,白衣染尘,没有昨日那般干净。细碎湿润的额发贴在颊边,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结了一层雾气。

    他咳了两下,摇头。

    姜颂过去接他下船,沈澶玉扶着她的胳膊下来,坐在篝火边,“睡不着。”

    “没关系,我们还要几日才能到泽镇,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明日又无事。”

    “嗯。”

    姜颂瞥见他额上的冷汗,拿方巾擦了擦,“怎么了?害怕这里?”

    “不是,觉得冷,出得虚汗。”

    姜颂拉出他的胳膊把脉,脉象奇怪,她把不出。估计是之前的伤留下的后遗症。

    “那我多添点柴。”

    火势猛烈了一些,烤得人面部发干,倒没觉得有多暖和,甚至不如她指尖在腕部残留的暖意。

    “能详细说说我的事情吗?”

    姜颂这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告诉他他的名字。当然不能告诉他他是沈檀玉,清风宗主的名讳到哪都是如雷贯耳,随便打听打听就得出真相了。

    她看着闪着粼粼火光的河面,随口道,“你叫沈清,至于你的家乡在哪里,家里情况如何,你未与我说过,我认识你时,你就是孤身一人。”

    “那我们是如何相识又如何成亲的?”

    “我奉师命下山,自清丰泛舟而下,阿清你对我一见钟情,从湖里冒出来勾引我,我抵不住诱惑,便……”

    沈澶玉眼里写满了质疑,姜颂笑出声,动静太大发带被树枝扯住,乌发垂下一两缕,她咬着发带将散掉的发丝重新收拢。

    “不信?不信算了,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浅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沈澶玉焦躁的心绪安宁了一些,不管自己真实身份如何,姜颂看上去都不是坏人。

    “你若是不睡,那我可就去睡了。”姜颂扎好头发起身,一跃上船,躲进了乌篷里。

    虽是修士,但她修为不高又中毒在身,体虚,姜颂躺下便觉四肢疲乏,动都动不了了。

    没有床垫,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还挺不习惯的。

    即便如此,过了没一会儿,她就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她一离开,那股幽香变得稀薄,干巴巴的火烤得他难受至极,偏偏体内又冷的让他颤抖,沈澶玉待了一会儿,也上船。

    姜颂睡得安稳,沈澶玉看了一会儿,将外衫披到她身上,坐在桥头。

    一夜过去,外面清脆鸟鸣伴着淙淙流水声,唤醒舟上沉睡的两个人。沈澶玉先醒,醒来便发现自己搂着姜颂的腰,头埋在她发丝间,衣衫发丝交缠,暧昧旖旎。

    他猛然坐起。

    昨夜……昨夜……昨夜他觉得外面太冷,后半夜躲进了棚子,姜颂像一团暖火,让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姜颂没意识到,醒来便先去溪水里洗了把脸,解开系在岸边的绳子,撑起竹篙,“坐稳,出发了。”

    第三天中午,姜颂去岸边摘了点野果子,回来见沈澶玉的衣服在乌篷中露出一角,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捧着一堆红溜溜的野浆果上了船,“夫君?啊——”

    沈澶玉慌张将衣衫合拢,“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上来。”

    “我也不知道夫君在这……嗯。”

    沈澶玉将衣服穿好,从另一头出去,一动不动坐在船尾,背对着她不吭声。

    “怎么了夫君?以前我也是看过的呀,不然怎么有的孩子?”

    沈澶玉低了下头,又摇摇头。姜颂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尴尬,将果子放到篮子里,从船上下去。

    她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就是看见沈澶玉掀开衣服下摆在确认什么。

    她知道他要确认什么?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男人。

    沈澶玉在船尾听到她笑出来的声音,更加郁闷。

    第77章 修仙文

    泽镇的气候多雨, 越是往前,雨便下得越大。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河面蒙上一层雨雾, 姜颂摘了两把宽大的叶子, 一把举在自己头顶, 一把系在竹篙上。

    沈澶玉坐在舟里,只觉得冷, 忍不住想要把姜颂揪进来,又因为性情拘谨不得不克制。

    这三四天来,他每日醒来都发觉自己往姜颂怀里蹭, 今天大约是阴天,他醒得迟了一点, 是姜颂先醒。

    看见他抱着自己,姜颂也习惯了似的什么都没说。

    可是没说什么, 沈澶玉反而更觉得尴尬。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湖里勾引姜颂的事可能真的发生过。

    雨滴渐大,风也吹起,小舟摇摇晃晃。

    姜颂站在桥头, 察觉到身后的人醒了过来, 手腕翻转, 捏了个诀让风雨更急促一些。

    水下波浪一波一波,小舟左**翻,乌篷几乎被风掀翻,里面咚咚直响, 果子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姜颂俯身捡起一个, 浓郁的汁水沁润指尖。她将果子扔掉掀开草帘,见沈澶玉紧紧闭着眼, 双臂努力地撑住棚子,忍不住让船摇得更晃了一些。

    雨水打进棚子里,棚壁湿滑无比,风又愈发急促,沈澶玉没有一丝灵力,在船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翻倒在地。

    白色衣衫愈发脏污,他翻了两圈,头差点磕到角落的木条上。姜颂伸手拉住他,用手掌在他脑门上垫了一下。

    沈澶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过身死死攥着她的袖子,眼睛都不敢睁。

    水珠打在脸上,他听见姜颂含着笑意的声音,“夫君可是鲛人呀,怎么怕水呢?”

    即便如此,沈澶玉也没放开她。

    他又没有记忆,该害怕还是会害怕的。

    一道浪打过来,两人被浇得透湿。等船再次晃起,沈澶玉下意识把脸埋进姜颂怀里,想要躲避新一轮的河水。

    但这次浪只打到了船尾。

    “夫君,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还是记得的嘛!这会儿占我便宜,真是不知羞。”

    沈澶玉诧然睁眼,猛地滚到船舱另一边,“失,失礼了,抱歉。”

    姜颂稳稳坐在船中央,好似不受这船与浪的影响,沈澶玉在船内晃来晃去都快要晃吐了,在混乱中,他伸手攥住姜颂的左胳膊。

    “嘶——”姜颂吃痛,蹙起眉。

    沈澶玉这才发现,那用黑色布条缠住的地方应该是伤口,此刻里面流出黑乎乎的药液来。他顾不得头晕,急忙撒手撑着棚子,趁风浪小,问,“没事吧?”

    姜颂摇摇头,向他伸出右手,“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沈澶玉微微愣住,心跳似乎停了片刻。

    【好感度已提升至45%,请宿主再接再厉】

    船一个晃荡。

    他立刻握住姜颂的手,随她坐在了船中央。

    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拉住她之后,船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晃了。

    他试着松开姜颂的手,但下一刻小舟就有侧翻的征兆,吓得他又重新握住。

    风雨中,姜颂闭目打坐休憩,沈澶玉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相握的手。

    平稳的脉象搏动顺着指尖传递,外界的风雨仿佛被屏蔽掉,暖意消融了身体里的冰寒,他也学着姜颂的样子闭目休息。

    隔天一觉醒来,不出意外,果然又是抱着她睡的。

    这船就这么大,就他们两个,滚来滚去总是会滚到一起的,沈澶玉毫无办法,干脆也不管了,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

    船内的湿气昨夜就被姜颂施法祛除,两人身上干燥整洁。

    雨天总是很适合睡觉,姜颂听到罗盘叮叮直响,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夫君?”她拍了拍抱着她手臂睡得香甜的沈澶玉。

    沈澶玉睡眼惺忪,双眉下意识皱着,“怎么了?”

    “到了。”

    船平平静静荡在一条小河上,从一座石桥桥洞里穿过。姜颂撑起竹篙,将船靠岸停下。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但没有昨日那般急促,落在身上柔缓清凉。她从船上下来,“夫君,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她说完就冲向雨幕,沈澶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顿了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茫然。

    岸两旁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他们用新奇的目光打量他。沈澶玉放下草帘,又坐回乌篷内。

    他现在谁都不认识,又处在陌生的地方,只有这座船还算熟悉一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姜颂始终没回来。他再次起身掀开草帘,雨幕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他攥着那片宽大的叶子,指甲无意识间在叶梗上掐了几个印子。

    姜颂会不会是……抛夫弃子逃跑了?

    不,姜颂不像是那种人。

    就算她打算抛夫弃子,他也不会就因此活不下去。沈澶玉冷静下来,思索着姜颂万一逃跑后的第二方案。

    等沈澶玉第三次掀开草帘又放下,姜颂才勾起唇,从拐角处现身,举着伞朝岸边走过去。

    她就是要让他把情绪系在自己身上,她离开就觉得惶恐,她在就觉得安心。这样等下了船之后他才会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草帘忽地又被掀开,姜颂与船里的沈澶玉对上视线。

    沈澶玉看上去松了口气。

    姜颂将伞举高,“夫君,过来吧。”

    “你去哪了?”

    “买伞,怕夫君淋了雨会感染伤寒。”

    沈澶玉接受了这个说法,微掀衣袍,从船上弯腰下来,像个清贵的公子。

    他接过伞,“我们去哪?”

    “不知道,应该会有人来接我们。”

    “不知道?”

    “我是与夫君私奔来到此处,一切都是夫君的安排,我对这里也不熟悉。”姜颂真假掺半地解释。

    “……”

    叮叮当当——沈澶玉腰间的铃铛无风自动,闪着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人牵引一样向前飘去。

    两人跟着铃铛往前走,在街巷上遇见一个撑伞的年轻男人,男人穿着淡蓝色的衣衫,文质彬彬,气质温和。

    “二位终于到了,陈某已等候多时。”

    原本两个时辰的路走了五天半,确实是等了很久。

    应当是有人和他打过招呼,他多看了沈澶玉两眼,却没多说什么,视线落在沈澶玉的肚子上迅速收了回去。他将一串钥匙交到他们手上,引他们去了一处院落。

    小院不大,但很僻静,院子里一颗桃树,一颗梨树,含苞待放,在雨中煞是好看。

    姜颂进屋收拾东西,沈澶玉则跟着那人出去,大约是要打听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面色不太好,显然一无所得。

    屋里被褥齐全,姜颂住了几天的乌篷船,忍不住上去躺一躺。

    沈澶玉跟在她身后,不解,“若我们是夫妻,为何这里两间厢房都铺了被褥。”

    姜颂把这个问题还给他,“这些都是夫君交待的呀,我怎么知道?”

    沈澶玉不再说话。

    入夜,沈澶玉点上香与蜡烛,安心的味道让他放下了几分心。

    可是,半夜,那刺骨的冷意卷土重来,将他生生冻醒,手指像结冰一样,动了两下才抬起来。

    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两卷铺盖,躺那,仍是冷。

    坚持了半个时辰,沈澶玉终是忍耐不得,披上衣服走到了姜颂的房门口。

    要进去吗?这样不太妥当。

    可是他们本就是夫妻。

    他纠结着,屋里没有点灯,影子清清楚楚映在门上。

    在他要离开时,姜颂屋里的门打开,她似没有意外,“怎么了?到了新环境睡不着吗?”

    他摇摇头,“我冷。”

    姜颂牵他进来,合上门,外头灯笼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着,他这才知道刚刚他站那里那么久,姜颂全能看到。

    “上去。”

    他迟疑着,褪下外衫,只着里衣钻进她的被褥,姜颂似乎刚刚沐浴过,被子上沾染着浓郁湿热的香气。

    他将自己蜷缩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身上几乎要把他冻僵的寒意才退散去。

    姜颂倒了杯茶给他,他没接。

    “那你在这里睡,我去隔壁。”

    “等等。”沈澶玉坐起来,眸子里的犹豫逐渐褪去,清澈摇曳着光影。

    “不能像船上那样吗?”

    尽管他也明白在船上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该和她疏远一些调查身份才对,可是他似乎生病了,能求助的也只有她一个。

    “我们不是夫妻吗?”他问,低着头又说,“我很冷,一直都很冷。”

    姜颂没想到他如此坦率,感觉这任务用不着半年呢。

    “奇怪的是,只要我碰到你,就不冷了。”他认真的思考着,“我没有记忆,一开始我怀疑是被你中了蛊,但这几天看来你并不知情。我说了好几遍,你也没有太在意。”

    “抱歉,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冷。”

    “不,像是血液凝成了冰水,流到哪里,冷到哪里。”他说着,又缩进被窝。

    姜颂没有看后续的剧情,倒是不知道男主有这个毛病。可能是她身体里还有朱弦丝的根,能中和他后遗症带来的寒意。

    她上了床拉住他的手,将杂念抛于脑后,“还冷吗?”

    沈澶玉摇摇头。

    “那就好。”

    姜颂看着他,想试探下他如今的好感值大致有多少,于是俯身靠近他,下一刻,嘴巴就被啪地挡住。

    大概50%左右。

    她幽怨地裹起被子,背对着他,“夫君想搂就搂,想抱就抱,我连亲亲都不行,真是不公平。”

    半晌,身后传来犹豫的声音,“再过一阵子吧。”

    为了让沈澶玉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姜颂拒绝了陈觉安排过来的两个小厮和丫鬟,陈觉唯她是从,带了个大夫过来,就再也没出现在小院过。

    大夫是寻常大夫,也看不出沈澶玉为何时常发冷。没有办法,沈澶玉只得日日纠缠姜颂,在她身边取暖。

    陈觉只为他们解决了住宿问题,工作问题还得姜颂自己找。她是修道的,虽然修的不怎么样,但算命和捉鬼也算是老本行。

    姜颂在街上支了个摊,过上了早出晚归的996生活,钱没怎么赚到,倒是听隔壁小摊的大婶说了不少的八卦。

    泽镇附属于坞城,坞城城主最近张贴了悬赏令,若有人能抓住无影鬼,赏银100两或三十块灵石。

    听得姜颂很心动,但她这三脚猫功夫好像不太行,无影鬼听上去就不好抓。

    大婶就又说起另一桩奇事,说是附近几个镇子里,药铺和富贵人家家中的奇药异草频频失窃,据说小偷不是人,而是魔物。

    这个听上去好抓一点,姜颂问,“这个赏银多少年呢?”

    “十两。”

    那也够他们在这生活两三个月了,姜颂很心动,收了摊直奔最近的失窃现场。

    药铺柜子上残存着黑色的瘴气,将其他的药材都污染成了黑炭,她顺着踪迹一路追查,最后那瘴气融入山林,不见了踪影。

    算了,下班。

    辟谷丹已经吃完,她不善厨艺,沈澶玉十指不沾阳春水,姜颂在摊上买了些吃的回去。

    还没到家,她就听见一阵呜哇呜哇的小孩哭声。

    沈澶玉生了?

    她快步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沈澶玉正戳着一根萝卜。那呜哇呜哇的响声似乎是从地里传来的。

    听见开门声,沈澶玉从园子里起身,“你回来了。”

    “嗯……夫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把谁家的孩子活埋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她往院里走去。

    眼下正是草木生长旺盛的时节,院里的草没人拔,都已经繁茂得压住了脚面。

    沈澶玉盯着地面,“这里有个萝卜。”

    姜颂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忙,他虽然是鲛人,但也算是男人,怎么能只让自己的夫人养活自己,于是想做点什么为姜颂分担一些。

    他准备学一学如何做饭。

    但没有食材。

    然后他看见院里长了一个萝卜,就过来拔了一下。

    再然后这萝卜就哭了。

    他倒是没觉得害怕,毕竟他自己也是妖。

    姜颂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身,也戳了戳那露头的萝卜。

    看上去不像萝卜呢。

    好像是她今天在药铺见到的人参,就是大了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宝宝?

    “喂,别哭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虐待小孩呢。”

    片刻后,萝卜精真的不哭了,它在土壤里颤动着,猛地跳出来,幻化成了一个小人的形象,头上三两根叶子摇晃着。

    看见姜颂,它一把抱住她的裙角,两眼泪汪汪,“b11725!”

    姜颂脸上的温和笑意凝固住。

    第78章 修仙文

    萝卜上头的绿缨被一把薅起。

    “夫君, 这好像是上好的人参呢,拿来给你煮汤喝,说不定你的寒症就好了。”

    萝卜精又哇哇大哭起来。

    沈澶玉看着那萝卜, “它已生灵智, 伤它有损阴德。”

    “好吧, 那就听夫君的。夫君一个人在屋里也觉得无聊吧,留着它给夫君解解闷。”

    萝卜精哭声小起来, 姜颂拿了跟粗绳将它绑住,准备待会审问审问。

    厨房里,沈澶玉已经收集了一些柴火, 看上去准备生火做饭。米面和水都是陈觉准备好的,青菜肉类不好存放, 也就没有备下。

    一整个晚上,沈澶玉与姜颂寸步不离, 他白天身体比夜晚好一些,但指尖还是冻得冰凉。

    姜颂悄悄拉起他的手,沈澶玉也没有摆脱。

    萝卜精五花大绑地坐在厢房的桌子上,看着他俩腻歪, 一个人生着闷气。

    待沈澶玉睡着, 姜颂才掀开被子起身, 将萝卜精拎到外头。

    月朗星稀,院子里还算亮堂,姜颂将萝卜精挂到桃树枝上。

    “说吧,你是谁?”

    萝卜精哭丧着脸, “能不能撒开我?好歹也是同事。”

    “快说, 沈澶玉晚上睡不好,等会儿就要醒了。”

    “我是快穿局异常情况调查组组员, 编号Z339965。这次任务是调查名为渣男惩戒系统的病毒,之前病毒所在的世界均被屏蔽,除了你之外,无人可以抵达病毒所处的时空。”

    谈到正事,萝卜精的神色严肃起来。

    “那你怎么进来的?”

    “屏蔽曾经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削弱,持续时间大约五分钟,我趁着那个机会提前跳跃至这个时空,一直在等待着你。”

    短暂的削弱,应该就是上次她和领导通话的那次。那次李成蹊的本体也出现在了她所在的世界。

    “等我干什么?既然是调查病毒,你不应该去沈澶玉的身边卧底吗?”

    “你应该也知道,这次的病毒是针对你而来,除了你,没有人能顺利清理病毒。”它叹了口气,“我们目前只知道病毒的源头在α7A1134号世界,但那个世界被全然封闭,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

    α7A1134?妈妈所在的世界。

    姜颂紧张起来,“全然封闭?那我也没办法过去吗?”

    “不,你可以。所以我才来找你。”

    它面色凝重,“该世界的崩塌程度可能超过你的想像,非常危险。男女主人公、以及我们的其中一个职工,均被该世界的病毒制造者绑架。他威胁我们将进入过那个世界的所有职工的资料交给他,其中也包括你。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才是他的目标。”

    听上去和李成蹊无关,李成蹊是个好孩子。

    姜颂的意识空间里被传送了一张照片,巨大的营养液仓内泡着两具身体,一男一女,头发随着营养液而波动,嘴里带着呼吸阀,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

    “这是男女主角?”

    “是的。”

    “他似乎通过我们的职工预知了剧情,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男女主角抓了起来。”

    一连串的资料传递到她脑海里。

    “α7A1134是一本无限流小说,故事内容很长,人物非常之多,这些是我们所怀疑的对象。”

    无限流……怪不得会有时空转换器这样的道具。

    她浏览着那些资料,该世界书名叫做《诡异降临之后》,讲述的是某一天世界忽然与诡异游戏世界融合,所有的人都成为了游戏玩家,需要在一个个副本中逃生,在逃生过程中一部分玩家觉醒了异能,另一部分则成为了副本的肥料。

    萝卜精给他的怀疑对象里既有精神属性超强的玩家,也有副本BOSS。

    玩家符飞、玩家今夜去你家、玩家就爱男妈妈怎么啦、玩家黎明将至……

    副本BOSS镜神、新世界领主、碗儿、和平之鸽、教书匠……

    资料无穷无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完的。

    屋里响起动静,姜颂将萝卜精解下来,“把原书发送给我。”

    她回屋推开门,沈澶玉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瑟瑟发抖,眼神透着刚醒的茫然。

    姜颂坐上床,身上染上了桃花的香气,她掀起他的下巴,趁他没注意亲了一口,“夫君怎么这么可爱?”

    沈澶玉一下清醒,一时不知该纠结她亲他那一下,还是该在意她夸他可爱。

    姜颂已经躺下了,困意袭来,沈澶玉纠结了一下脑子就自动关机了。

    为了支持沈澶玉的下厨计划,翌日姜颂就买了些蔬菜肉类等食材回来。

    那个偷药材的魔物,姜颂仍然在继续调查中,围绕着上次追踪到的那座山林为中心,周围一圈镇子的灵药都被它偷的差不多了。

    看这足迹,它应当就藏身于那座山林。

    追查到傍晚,姜颂才回了家。

    巷口一道浓烟直冲云霄,姜颂正以为哪家失火了,绕过巷子就发现自己家被一圈人围住,众人都提着水围堵在门口。

    姜颂心里一个咯噔,沈澶玉把厨房烧了?

    厨房烧了没事,别把她卧室烧了。

    她冲开人群。

    小院里,沈澶玉扶着桃花树剧烈地咳嗽着,衣服黑一道白一道,脸上也全是碳迹。

    旁边厨房,烟囱和窗户里冒出滚滚黑烟,烟气蔓延到整个院子里,姜颂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也忍不住被呛地咳了几声。

    厨房门已经被关上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姜颂踹开门,一股浓烟扑面而来,青衫上瞬间落下一层土灰。

    “咳,咳咳。”

    还好里面没有明火,姜颂从锅灶底下把柴火捡了出来扔到外头,然后拎起水桶把残火扑灭,用土埋住,屋里烟气逐渐少了许多。

    众人拎着水桶议论纷纷,姜颂说没什么大事,让大家先各回各家。

    前几天下过雨,这树枝里面还湿着呢,怪不得冒那么多烟。沈澶玉本身就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宗主,这点常识没有也正常。

    姜颂又咳了几声,累得坐在地上,一摸脸,一手的灰。

    丢人丢到人尽皆知,沈澶玉本来异常羞愧,见她也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意。

    他本就是温润的长相,笑起来如清风略过春水,叫人无端心动。就是脸上灰多了点。

    见他笑了,姜颂也笑。

    “夫君好厉害,我还从没见人做饭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沈澶玉不笑了。

    姜颂笑得更开心了。

    沈澶玉想把剩余的一桶水泼她脸上,但强行忍住。

    厨房里没什么大事,只是各个地方都被烟熏得黑黢黢的,等烟散尽,掀开锅盖,姜颂看见了锅里的粥。

    “嗯,粥没事,看上去应该很好喝。”

    沈澶玉眼底燃起一点希望。

    他掀起袖子,尝了一口,没有说话。

    姜颂于是拿过勺子也尝了一口,顿了会儿,说不出来什么味道,好像糊了,又好像还没熟。要咸不咸,要甜不甜。

    嗯……她想夸,夸不出来,硬憋出几个字,“挺特别的。”

    她去看沈澶玉,沈澶玉没什么表情,转头就走。

    姜颂追着喊,“怎么了嘛!就是蛮特别的呀,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粥,一般人想煮那么特别还煮不出来这种滋味呢。”

    沈澶玉咣当把她关在门外,“我要沐浴。”

    房梁上,萝卜精探出头,“你是夸是损呢?”

    “夸啊。”

    姜颂烧了一锅水,又添了些凉水送入水壶,竹节一层一层翘起落下,传至他们的寝房。

    靠沈澶玉做饭,他们恐怕是要饿死了,但最近确实要省点钱,姜颂看着食材,决定还是别浪费的好。

    她不会做什么饭菜,但是煮点面疙瘩还行。反正把面搅成小疙瘩、菜全扔里头就行了。

    可能是她把肉也扔了进去,锅里一股膻味。姜颂自己尝了一口,嗯……

    萝卜精也喝了一口,嗯……

    不敢恭维,和沈澶玉不相上下。

    但她至少没烧厨房,只是难吃而已。

    “如果你敢评判的话,我就把你炖汤喝。”

    萝卜精跳脚,“你们怎么都这样啊!我要说把你放在锅里蒸,你什么感觉?”

    姜颂攥住他头上的叶子,萝卜精拼命收缩小腿,“呜哇哇,你霸凌同事……”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没办法选择身体,肯定不会活得这么窝囊。

    “别别别,我做!不行我给你们做饭行了吧!”

    姜颂把他放到一边,这小萝卜还没灶台的三分之一高。

    她一松手,萝卜精就跳到了案板上,拿起洗好的菜切了起来,姿势有模有样。

    “锅里的怎么办?你不让沈澶玉尝尝,增加点好感度?”

    “厨艺不精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趁他没发现,毁尸灭迹吧。”

    姜颂端了出去,喂给了街道上乱逛的流浪狗。它们吃得还挺香的,姜颂很有成就感。

    等桌上出现了四菜一汤后,姜颂承认,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萝卜精还往汤里放了自己的人参须,喝完汤后的沈澶玉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晚上体温也没有下降的那么厉害。

    它也是一株奇药。

    那用不了多久,那个魔物或许会自投罗网。

    姜颂在两颗树下做了个吊床,躺上面翻着书,不过脑子里却在浏览《诡异降临之后》。她在里面搜索李成蹊的名字,但一无所获。

    于是她又试着搜“时空转换器”,这次倒是出来了。

    时空转换器是男主在“和平之鸽”副本中获得的奖励。与萝卜精给出的怀疑对象中有重合。

    这位副本BOSS一心和平,对玩家心怀悲悯,让和平之鸽成为了唯一一个0死亡率副本。

    但它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副本之一,因为进入副本的玩家没有一个人选择回到现实。

    在虚幻中活着,或者在现实中痛苦,永远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副本最多容纳两千人,在这个绝望黑暗的世界中,像一艘在风雨中平稳前行的诺亚方舟。

    男主将自己三岁的弟弟留在了和平之鸽,自己退出副本,他选择将现实扭转为理想之地,让被污染后的土地重新恢复到诡异降临之前。

    那么这位心软的副本BOSS,会是李成蹊吗?

    第79章 修仙文

    可是和平之鸽在诡异降临之前, 只是一座在战争中被寄予希望的雕像,一座雕像能和自己发生什么关系呢?

    总不能,自己曾经做过一个雕刻艺术家, 而这座和平之鸽雕像是自己亲手雕刻的?

    所以李成蹊才总是以一种对待主人的方式对待自己?

    有点合理, 又有点不合理。

    和平之鸽应该不会以绑架的方式要挟别人, 或许,和平之鸽是李成蹊, 绑架世界男女主的另有其人?

    她还没来得及往后翻,萝卜精就跳上了吊床,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怎么样,有头绪了没有?”

    一缕魔气自墙头探出来, 姜颂猛然回头,那缕魔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色已晚, 姜颂把萝卜精拎屋里,沈澶玉坐在床上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这些天他习惯了天一黑就入睡,尤其今日身体暖洋洋的, 就更加犯困, 但姜颂迟迟没有进屋, 他强撑着等着。

    姜颂见状扶住他的脸,叭地又亲了一口,“夫君在等我吗?真乖。”

    沈澶玉被他夸地无所适从,纠正道, “你不能这样夸一个男人。”

    他对自己的性别这点很执着, 哪怕相信了了自己是雌雄同体的鲛人,他也认为他是鲛人之中的雄性。

    “那我应该怎么夸?”

    沈澶玉被她问住了, “很,很体贴?”

    “夫君这么晚了还在等我,真体贴,那夫君为什么对我这么体贴?”

    沈澶玉再次被问住,“因,因为我们是夫妻。”

    姜颂又要亲她,沈澶玉眼疾手快,捏住她的脸,他快速地找着理由,瞥了眼持之以恒翻白眼的萝卜精,“有,有人在。”

    姜颂拎起萝卜精,“它是人吗?”

    萝卜精耷拉着身体,继续翻白眼,腻歪死它算了,它都分不清姜颂是真的爱上了沈澶玉,还是真的在演戏。

    “夫君,外头有东西觊觎这只野山参,今晚它和我们一起睡。”

    沈澶玉和萝卜精都有些惊讶,也都有点膈应。但是姜颂已经吹灭了蜡烛,两人只好挨着躺下。

    萝卜精睡在正中央,姜颂身体暖一些,沈澶玉体温低于常人,冰火两重天的,它感觉它俩胳膊都不一个温度。

    沈澶玉盯着纱幔,想以后孩子出生,大约他们就是这样的睡法。那以后,他要是半夜又不受控制的去抱姜颂,会不会把孩子压死?

    一夜无事发生,隔天起床,沈澶玉如同往常抱着姜颂的胳膊,衣服与发丝缠到一起,萝卜精不见踪影。

    姜颂掀开被子,萝卜精抱着胳膊缩着腿,用一双死鱼眼看着她,身体被挤压在沈澶玉胳膊与腿营造出的三角区内,脸上都挤出了褶子。

    “幸亏我是山参成精不需要呼吸,我要是孩子,直接就窒息而亡嗝屁了。”

    “体谅一下吧,最近城内出现了专门盗窃药材的魔物。你现在只是被压扁了,要是被偷走可就真被炖成汤了。”

    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沈澶玉,沈澶玉初醒总是有些懵懂,听不懂他们的话一般,又往姜颂身边蹭了蹭。

    姜颂把萝卜精扔下床,“作为保护你的报酬,麻烦去帮我们准备早餐。”

    “……哼”

    萝卜精踢着小腿离开了。

    姜颂安抚着尚未清醒的沈澶玉,她怀疑沈澶玉有一些皮肤饥渴症。不过也可能单纯只是身体冰寒造成的影响。

    头发被抚摸着,沈澶玉慢慢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姜颂怀里,猛地撑起胳膊,头一下撞到了墙壁上。

    他不自在极了,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在一步一步地往下降低底线。这会儿姜颂帮他揉头上的包,他又觉得这样摸一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夫君若是觉得自己待在家无聊,我回来带些书和笔墨纸砚给你。”

    “嗯。”

    虽然众人不会联想到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和怀孕联想到一起,但沈澶玉还是不怎么愿意出门。

    毕竟是高岭之花,自尊心都比较强。

    “饭就不用做了,中午我会回来的。”

    “……不许再提。”

    “好好好。”

    姜颂带上萝卜精出门摆摊,那缕魔气始终跟随着他们。

    中午回去,姜颂如约给沈澶玉带了书本和笔墨,她记得沈澶玉似乎会下棋,于是又买了棋子。

    这些东西还挺花钱的,看着钱袋里为数不多的碎银和铜钱,姜颂叹了口气。

    这魔物她说什么都得抓住。

    路上,趁周围没人,萝卜精从她的箩筐里跳出来问,“没想到你还会算命?”

    “会一点。”

    “一点?那不是神棍吗?”

    “我说会一点,又不是完全不会。”

    “好吧,那关于病毒的事,你有头绪了吗?”

    “有了一点。”

    “一点到底是多少?”

    姜颂没搭腔,李成蹊给她的时空转换器不可能是无用之物。她白天在空闲时翻了翻原书剧情,这道具被使用在副本“无声新世界”中。

    再次与萝卜精给的怀疑对象重合。

    副本BOSS“新世界之主”是个聋哑少年,但在诡异世界降临后,他拥有了侵入他人思维直接读取和控制对方想法的能力。

    于是他创造了一个无声的新世界,他认为,只要封闭用于交流的感官,人们就会向另一种方向进化,拥有直接读取思维的能力,成为像他一样更强大更接近神的新人类。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死去的人,都是优胜劣汰下的残次品。

    进入这个副本后,玩家只剩下视觉一种感官,无法发声没有听觉,闻不到任何气味,甚至连触觉都没有。

    但是这里的生活是继续的,该上学的还需要上学,该上班的还需要上班。如果你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周围的分贝检测仪就会亮起,即刻将你抹杀。

    玩家要在这种状态下,杀死能够拥有读心能力的BOSS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最后,是男主无意中使用了时空转换器,他本想将这个世界的规则传送到外界,为女主留下讯息。

    但BOSS却接住了这枚古怪的东西,指示灯亮起,它被判定为无生命体。

    男主又惊又喜,将其传送至末日时空。新世界领主最终与末日时空一同消逝,被碾为粉末。

    这个“新世界领主”听上去就沾满了鲜血与罪恶,和干干净净的李成蹊完全不搭。

    姜颂一开始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她与萝卜精把买来的棋盘摆好,还在院子里安了两个树桩做凳子。

    沈澶玉见了道,“你不必总为我考虑。”

    “你是我夫君,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沈澶玉脑海中又响起古怪的男人的声音,恭喜他好感度提升。

    虽然措辞古怪,但他也能隐约察觉到,那是自己对姜颂的好感。

    或许,自己失忆与这个东西有关吗?等这个条状物满了,他便会恢复记忆?

    “可我自己,又无法与自己对弈。”

    他触摸着棋盘,握着一颗棋子下在棋盘上,有关围棋的知识顷刻间涌入他的脑海。

    姜颂只会下五子棋,“那……夫君教我?”

    沈澶玉天天无聊透顶,听她这么说,立刻就同意了。

    但围棋实在太复杂,沈澶玉又是高手,让她几步她都赢不了。

    再次输掉后,姜颂唉声叹气,收起棋子,“夫君,我教你下五子棋吧。”

    沈澶玉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礼貌地伸手,请她先下。

    姜颂下在正中间,沈澶玉似是不懂规则,下在了离她很远的地方。

    姜颂第一次就连成了五子,开心道,“这样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线就是赢了。”

    “嗯。”沈澶玉拿回棋子,“继续。”

    姜颂连着赢了三局,慢慢觉得不对劲了,沈澶玉是故意给她可乘之机。

    于是她也刻意给他留了三颗连贯的棋子,没有围追堵截,沈澶玉像是没看见一样,拿起棋子要下在另一个地方,姜颂握住他的手。

    “下在这里。”

    沈澶玉抬眼,“那你就输了。”

    果然是在让着她,她怎么会觉得下围棋的人不懂下五子棋呢。

    黑色棋子落定,四颗棋子已经连成一条线,无论她下在哪一头,都必输无疑。姜颂放在棋子,“夫君为什么要让着我?”

    “有输有赢才有乐趣。”

    “是怕我输了难过吗?”

    沈澶玉攥住棋子,“不是,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一局棋输了而难过。”

    但她会为一局棋赢了而开心。

    沈澶玉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一个实力悬殊的人下棋,分明应该觉得没什么意思才对。

    “开饭啦!”萝卜精在厨房里暴躁地吼道。

    吃过饭,姜颂继续与萝卜精去摆摊。

    今日下午街道异常热闹,来来往往的,连她摊前都有不少人等着算命。

    有来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发财的,有来算自己什么时候能遇上良缘的,还有来算自己老爹什么时候入土的。

    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

    送走一个求子的,一对夫妻来到了摊前,吵吵嚷嚷的,姜颂耳朵都要炸了。

    两人因对方究竟爱不爱自己起了纠纷,非让姜颂算算对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姜颂哪能算出这个,只是算出了两人并非良缘。

    于是那女子哭着说“你心中果真无我。”

    男子愤愤然举手发誓,“若我心中无你,那就天打雷劈。”

    雷劈在了姜颂的心里,她想起了李成蹊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我不爱你的话……你可以杀了我。”

    第80章 修仙文

    之前, 姜颂以为时空转换器会是一把钥匙,进入李成蹊所在世界的钥匙,只是她还没有想到使用它的方法。

    原来它是一把刀。

    姜颂点开自己的积分兑换记录, 除了两次时空跳跃外, 只剩下那个定制道具-感官重启。

    聋哑少年, 感官重启。

    他对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让自己花了那么多积分。

    吊床摇晃着,树上的花瓣支撑不住, 纷纷坠落。

    萝卜精跳到桃花枝上,树枝又被压弯了一些。

    “怎么了?今天收摊回来你就神不守舍的,是有答案了吗?”

    这小萝卜精还挺善于观察的。

    “成功清理病毒后, 我能拿到什么样的奖励?”

    “这个我不清楚,我的奖励是5000积分。”

    这么少?还不如她上个世界赚的多, 干个球。

    “如果我不想去清理病毒呢?”

    小萝卜精啪嗒摔下来,滚了滚, “可是你妈妈也在那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脱离快穿局掌控,你妈妈出什么事,我们想管也管不了。”

    姜颂坐起来, “你在威胁我?”

    小萝卜精四肢趴在地上, “你看不出来吗?我他妈在求你。”

    姜颂又躺回去。

    “薪酬方面, 出去之后可以商量嘛。”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在那?”

    “在来这个世界前,我们已经召开过无数次会议,看过你的所有资料。”

    “那你应该也见过我领导了,他怎么样了?”

    “管理层能有什么事儿啊?该吃吃该睡睡呗。”它趴到吊床上, “你到底怎么想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 事要一件一件办,等这个世界结束后再说。”

    墙上留下的黑气越来越多, 它来得越来越频繁。

    到底是受了什么重伤,需要这么多的奇珍异草?姜颂的符攒够了,书也看了不少,接下来该实践了。

    她啪地合上书,“走吧,睡觉。”

    “能不能给我个花盆,让我睡土里,床上挤死了。”

    花盆吗?邻居是卖花郎来着,她经常见他和妹妹在街上卖花,去借一个应该也并非难事。

    隔壁小院要破败一些,但院中的花枝如彩色的云十分繁茂,几枝桃花冒出了头。姜颂敲响他家的门,不一会儿,那家的女孩出来开了门。

    “啊,是你!”

    姜颂弯唇轻笑,“我叫姜颂,住在隔壁。”

    小姑娘性格很活泼,听到她需要花盆,开了门火速找了个过来,姜颂随她进院,发现她哥哥好像不在。

    “你哥呢?”

    小姑娘唉声叹气起来,“我哥生病了,我正愁明天没人陪我去后山摘花呢,最近栀子花刚开,卖得可好啦。”

    想着沈澶玉总是一个人在家,闷出病也不好,姜颂便道,“作为谢礼,我明天帮你去摘。”

    “真的吗?”

    “当然。”

    姜颂带着花盆回了家,装了点园子里的土,萝卜精还嫌弃土里没一丝灵气,姜颂直接把它埋进去,拎到了屋内。

    墨香氤氲,沈澶玉提笔良久,似乎都没想好要写什么字。

    “不如写我的名字好了。”姜颂将花盆搁到一边,捧着脸坐到他对面。

    沈澶玉提袖思考一会儿,想要放下笔,却被姜颂握住手,“忘了怎么写吗?我教你。”

    姜颂的字写的还不错,但自己写是一回事,用别人的手是另一回事。

    姜颂两个字被她写的七扭八歪,第一笔上面还留了一个墨疙瘩。

    沈澶玉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掀开纸行云流水地又写了一张,字迹规整,笔锋圆润,和姜颂想象的类型不太一样。

    沈澶玉看她有些意外的表情,以为她不满意,“写得不好吗?”

    “不,写得非常好,我都想要裱起来。”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我没夸张,夫君写的就是好看嘛。”

    她绕着桌子仔细欣赏,指着其中一处转折,“你看这里。”

    那里有什么?平平无奇。沈澶玉不理解地抬眼。

    姜颂指着那处道,“你仔细看嘛!”

    沈澶玉不疑有他,倾身凝神观看,他弯腰那一刻,姜颂撑着桌子起身抬头,两人嘴唇猝然碰到一块儿。

    沈澶玉的眼底带了一点墨绿色,表面看着深黑不见底,仔细看却又觉得澄澈清透,什么情绪都一览无余。

    他想推开姜颂,却手忙脚乱地打翻了砚台,墨迹在手指间流淌,纸面留下他慌乱的指印。

    他应该推开姜颂,但手上太脏,而姜颂就那么两件衣服。

    半天,他才想起移开脸,“别闹。”

    姜颂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一口,“夫君总是勾引我。”

    沈澶玉觉得她在颠倒黑白,蹙眉想要反驳,结果又被亲了一口。

    他哑然,再次开口,又被亲了一下。

    “……你”

    姜颂再亲时,沈澶玉猛地将手抵在中间,墨水自他掌心滴滴答答落在纸面,姜颂嗅到一股墨香,发觉大事不妙。

    她退后一些,眨了眨眼,下半张脸印着污痕。

    空气安静片刻后,沈澶玉眼底盛上细碎的笑意,“已经告诉过你,别再闹了。”

    姜颂摸了摸脸,手上也一大片墨水,她呆了一会儿,趁他不备,踮起脚捧住沈澶玉的脸,再次吻住他的唇。

    这下沈澶玉白瓷一样的肌肤也像画上了墨梅,她将他抵在床柱上,在他的肌肤上肆意涂抹,直至沈澶玉的脸和她一样花。

    她得意地、挑衅地看着他。

    目光犹如带着电花,沈澶玉心中略过一丝麻意,脑子被她亲得有些混沌。

    一道麻木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沈澶玉抬头,萝卜精趴在花盆上,生无可恋地问了句,“深更半夜的,睡不睡了还?”

    它可是要在晚上吸收天地灵气的,不睡好怎么吸收。

    沈澶玉面露尴尬,姜颂转过头,眼神阴森森的。

    萝卜精迅速钻进土里,哼,整天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真是不拿他当人。

    这墨不知道是质量太好还是质量太差,洗掉了大部分,但还留有一些浅淡的痕迹。

    隔日,天微微亮,姜颂带着沈澶玉一起出门,门口小丫头正等着他们,她先是看了姜颂的脸许久,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又看向沈澶玉。

    沈澶玉面覆白纱,穿着宽松,在曦光下好似不染红尘的仙人,偏偏手乖乖的被姜颂牵着,就有点高岭之花跌落凡尘的味道。

    “姜姐姐,你这脸怎么成小花猫了?”

    “昨晚在案上睡着,不小心染了墨迹。”她向小姑娘介绍,“这是我夫君沈清。”

    “姐夫好~叫我小桃就行。”

    小桃把筐子还有剪刀递给他们,跑在前头带路,问了他们一些从哪来、为什么住这里的话,姜颂一一答了。

    路上晨雾未散,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柳树发了新芽,时不时划过三人的肩侧。不久,浅浅的香气便从四周涌上来,到了后山后,晨雾渐渐散去,眼前露出大片大片的花田。

    “这边有好多栀子花,那边有片山茶花,山茶花是我娘种的,长了好多年了。”小桃边走边介绍。

    这香味有些熟悉,沈澶玉俯身摘了一朵栀子花,仔细嗅了嗅,是姜颂身上的味道。

    姜颂松开他的手,拿出剪刀开始干活,她看了眼心情不错的沈澶玉。

    总觉得他失忆后,变得有点呆。

    沈澶玉拎起竹筐,里面睡着的萝卜精吓得蹦起来,看了眼情况,又趴在他篮子里睡去。

    “夫君去哪?”

    “采花。”

    栀子花的香气总让他觉得好像在抱着姜颂睡觉,隐隐地有些困意,他准备去采一些山茶花。

    “小心些。”

    “嗯。”

    姜颂和小桃弯腰去摘栀子花,香气确实很浓,轰轰烈烈的,但香的并不过份,让人心旷神怡。

    没多久,两人便摘满了两箩筐。

    阳光遍洒,小路上铺着一层落叶和花瓣,姜颂与小桃一起去找沈澶玉。

    山茶树沿着向上的蜿蜒山道开了一路,鲜红的大朵大朵的花开得绚烂直击,沈澶玉一袭白衣穿梭其中,场景像一场绮丽梦境。

    “夫君?”

    沈澶玉回头,朝他们走过来。

    宽松的外衫逶迤拖地,他一手捧花,一手拎着篮子,似是没有注意到,没等姜颂提醒,被露水浸湿的路边青苔就粘上衣衫,沈澶玉踉跄绊倒,整个人往山下滚去。

    “夫君!”

    “嘶!”

    姜颂指尖盈盈跃上一缕绿色光芒,两边杂草似乎有了生命,破土而出,长出新叶和软嫩的藤蔓,快速卷上沈澶玉的腰和脚踝,在他即将落地前紧紧拉住。

    小桃松了口气,“姜姐姐,他们都说你是神棍,我就说不是嘛哈哈。”

    姜颂催动藤蔓将沈澶玉拉了上来,他怀里的花只剩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枝,篮子也侧翻倒地。

    “夫君没事吧。”

    外表是没什么事的,就是脸颊有点轻微擦伤,手腕脚腕也被藤蔓拉破了皮。

    受伤比较严重的应该是沈澶玉的自尊心。

    “哎呀,毁容了可怎么办。”

    沈澶玉坐在地上抬眸瞪她,将面纱重新挂好,扯掉身上的藤蔓沉默不语。

    瞪也瞪得没什么力量,没有从前当宗主时万分之一的冰冷。

    “生气啦?”姜颂揪掉他头上的杂草,“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吓到了吧。”

    “我又不是孩子,不必如此哄我。”

    “是吗?夫君可真坚强。”

    “……”

    小桃收拾完地上的篮子,跑过来问,“没事吧?”

    篮子里的花都还好好的,没给小桃造成麻烦,沈檀玉起身道,“没事。”

    “那就好。”

    等到了家门口,沈澶玉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花,他想将花放进篮子一并给小桃,小桃笑着说,“留给你啦,今天多谢你们了,等有空了来我家吃饭吧。”

    她急着去卖花,姜颂也没和她多客气,送沈澶玉回家后,帮着小桃把花运到了集市上,回去又在药房买了药。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沈澶玉和萝卜精在谈话。

    “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拖累她。”

    “你尽管拖累她吧,她享受着呢。你要是真不拖累她了,她反而要急了。”

    姜颂推开门,看着沈澶玉正坐在吊床上,抱着小萝卜精,轻轻晃着。

    他还穿着刚刚那件衣服,身上的草也没去掉。

    “夫君怎么会这样想?我夫君呢,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惊才绝艳,世无其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

    沈澶玉没想到她会听见,一时间不知所措,转眼又被她夸得尴尬异常,听不下去。

    他看着姜颂走到她面前,手上凝聚了一片小水滴,小水滴冰冰凉凉敷在他脚腕和手腕,洗去杂污,露出被勒成粉色的伤口。

    她打开药瓶想要帮他上药,被沈澶玉一把拉住。

    “我自己来。”

    “腰上怎么样?”她动作急,也没顾上照顾他腹中的孩子,不过看他目前没有说痛,应该也无事。

    “腰上我也自己来。”沈澶玉耳根有点红。

    “……”

    她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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