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顾呈就有点后悔。
他既然已经决定放过谢时，就不应该在非交易的事情上浪费任何的时间。
可话已经说出来，似乎也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心里后悔了一下，顾呈突然放下心。
依照他对于谢时性格的判断，自己如此说，谢时只会觉得自己别有用心另有图谋，不仅不会答应，应该还会再像是之前那样警告一二。
“可以。”
谢时说道。
嗯，看这不就拒绝……嗯？
顾呈不解，一时间分不太清谢时的目的。
“随意找几本书吧，庄子上也有佃户，他们那里应该有用来识文断字的书，用那种就够了。”
谢时一开始下意识思考顾呈的目的。
但瞧着顾呈明显后悔的表情，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咽了回去。
然后思考起来，似乎可行！
他现在之所以吃力，盖因今世学不进去，所以就干脆没接触过，仅有前世的记忆，不足以让他短时间内融会贯通。
从头学是说不定真的有用。
“怎么，顾大公子又不乐意了？”
谢时倒也无所谓顾呈教不教，但并不妨碍他讽刺一下，“左右也要修养些时日，现在学岂不是正好？”
“好。”
顾呈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我去找书，世子你先歇息。”
谢时的脾气当真是坏得很，顾呈有着心理准备，都会被气一下。
但事情往往如此，对面不出声这件事就过了，要是一步不让——
他更不想让着。
“呵。”谢时冷笑。
谢时的判断还是很正确的，顾呈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本基础的书。
“先说好，你只需要教，若是不会就念个字，简单拆解一下，我能记得住，不用抄写。”谢时看着顾呈找来的笔墨纸砚，直接皱起眉。
那些教书先生的手段他还是了解的，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抄写更是必不可少。
他只是缺少融合的时间，又不是真的要从头开始。
顾呈有些好笑，可能是之前谢时或疯或丧的模样看多了，再看他这种精神的样子还真的有些稀奇，“我虽然着急些，却也记得你只字不识，自然不会用笔，真的让你抄写，这几日可不够。”
“那你写？”
谢时好奇的看过去，却见顾呈端端正正在纸上落下几个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顾呈边写边念，顺便按照词义拆解着，谢时眼中扭曲的字顿时规整起来，一个个老老实实和脑海中的记忆对照。
稀奇得很。
“这是千字文。”
顾呈停下笔，随手指了一个字，“世子认一下。”
“玄。”
“很好，下一句。”顾呈点头，又往下抄。
抄一行就念一遍，然后随手指一个字让谢时认，认到第八行的时候谢时才喊停。
“教人识字，是这么教的吗？”
“自然是的。”顾呈手没停下，坚持写完了那几个字，往前随便指了下，“这个怎么念？”
“列。”
“世子这不学的挺好？”顾呈挑了挑眉，其实没想到谢时能记得这么快，虽说他本身就聪慧，但聪明到这个地步，就算国公府故意区别对待，也能学到些什么。
莫非还有其他隐情，以至于谢时学都不敢学？
“我还是觉得不对。”谢时飞快地扫了眼，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方法的缘故，过的这一些此刻还清晰的印在脑子里，没有因为数量增多而开始模糊。
“你教别人也是如此教？”
“世子查过我，你觉得我是有这么多闲心教别人断文识字的人吗？”
“那你……”那你现在教我？
谢时想说，但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就改成了，“那教你断文识字的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
顾呈笔下一顿，脑海中顿时出谢无咎不过八岁，就一脸严肃教着自己认字的模样。
天才和一般人总是不太一样的，谢无咎在宫里虽说是收敛一二，但自身的傲气和嚣张还是很难遮盖的，明明比他小，可管教他的时候，却看不出半点小来。
识字读书上更是严苛。
不过十分有耐心。
罚他抄写的时候，可以在一旁盯着他好几天……
“嗯，也是这么教的。”其实不是。
“呵。”
谢时一听这明显不走心的假话，就是一声冷笑，低头继续看，没有了字义的困扰，谢时的注意力就落在字上面，看了眼，又挪到了一旁的书上面。
完全和书上一样的字迹。
顾呈刻意模仿书上的字迹，而不是用自己的字迹。
谢时愣神得太明显，顾呈转头看向谢时，见他的目光在纸上和书上来回移动，顿时就明白谢时看得什么，“习惯了，书上的字迹还规整一些，更方便世子研习。”
习惯性的模仿字迹？是担心自己的字迹会被认出来？够小心谨慎的。
谢时想到，可一想到模仿这两个字，谢时的心中就是一沉，整个人的情绪都低落了不少。
“世子又是想到了什么？”
顾呈叹口气，“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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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联想到了什么，趁着现在没准还能找找幻觉诱因。”
“顾大公子是教不下去了？”谢时也就是刚才情绪没控制好外泄了几分，从昨晚不受控制在顾呈面前哭过以后，谢时就格外不乐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异样的情绪，“若是力不从心无以为继，可以直说，本世子又不会怪罪你。”
顾呈一向都是遇强则强，他想放过谢时不假，偏他一直挑衅，自是激起了顾呈骨子里的邪性，“这可是你说的，有始有终，今日我不喊停，可就不准停了。”
“……可以。”谢时稍顿了下，总觉得顾呈不怀好意，然后就应了下来，他怕什么？
比耐性吗？
清晨，晌午，下午，两人连饭食都没有用，脚下的纸张越堆越多，千字文早已经被翻完了，两人谁都不喊停，那就从拿来的书一本本往下过。
顾彦青和那些个狐朋狗友都回来送地契了，两人也没停。
不过这些人可不敢靠近，各个眼观鼻鼻观心，缩成一只鹌鹑。
唯独顾彦青在心里愤愤。
这顾呈必然是勾搭上谢时了，在这庄子都搞上红袖添香了。
对，谢时不识字，所以只在旁边看，看着顾呈写，自己添香。
也不知道那个煞星看上顾呈什么了！
不对，是不知道顾呈看上煞星，嘶——似乎也不一定需要看上，勾着煞星看上自己，然后借着这件事反过来对付尚书府就行了！
然后这要庄子就是试探。
这是对付他们的第一步！
越想，顾彦青越害怕，不住咽着唾沫，试图缓解恐惧，但毫无作用，甚至都开始打摆子抖起来。
终于忍不住，冲到了顾呈和谢时的面前，“大哥，我已经将这边的庄子都给你了还不够吗？京城的铺子也给你！你就不能同你未婚夫放过我吗？”
突然被打断，顾呈和谢时齐刷刷转过头，目光不善。
两人目光冰冷异常，看的顾彦青差点腿一软就跪下去，可求生的欲望到底还是大过了恐惧，“大哥，我，我没别的意思，你同世子早点验收，我们赶紧离开这儿，不然人多了闹腾，打扰了大哥同世子恩爱，可就不好了。”
“恩爱？”
“谢方达，他们果然是私奔！”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堆人，为首两人听到顾彦青的话脸上都不好看，其中一个直接拧住了对方胳膊。
声音不大，连靠近门口的狐朋狗友都没听到。
却没逃过听觉灵敏的顾呈和谢时的耳朵。
私奔？什么私奔？
他和谢时？
他和顾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