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几分钟前。

    【孟姐加油!冲就完事了!】

    【我可以给你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假的,如果我被吓到了精神上的也不给你】

    【我只能保证不故意吓你】

    【棒棒糖倒计时开始】

    孟姐拆了第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手电照着台阶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和之前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至少有点心理安慰,现在就她一个人的,显得孤零零的。

    她刻意走快了点,想赶紧下完这段楼梯。

    到了转角平台的时候,手电扫过墙壁,她脚步突然顿住了。

    墙壁上多了几个字。

    那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黏在一起,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刚才她们三个人下来的时候,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孟姐盯着那几个字,棒棒糖在嘴里搅了两圈。

    她按住对讲机,“时今越。”

    对讲机里秒回:“怎么了?”

    “楼梯间墙上有字,之前没有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什么颜色?”

    孟姐又照了一下:“灰不拉叽的,像是灰加水糊上去的。”

    “那就是墙皮脱落之后露出来的底层涂料痕迹,之前可能被浮灰覆盖了。”

    孟姐:“你就不能说一次不知道吗?”

    “因为我知道。”

    孟姐把对讲机按钮松开,不得不说,她忽然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无语的感觉。

    【第一根棒棒糖还没吃完就开始打电话了】

    【孟姐你可以的!冲!】

    【那几个字我看到了,像是她一个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孟姐看不清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弹幕吓我的你们完了,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但你们完了】

    她没再看那面墙,快步走下剩下的台阶,推开地下一层的门。

    走廊和之前一模一样,又长又暗。

    不对,也不是一模一样。

    之前来的时候,走廊两边的门有开有关,现在全部都关着,包括档案室的门。

    除了药品储藏室。

    药品储藏室的门是唯一开着的那扇。

    就好像在等她。

    孟姐咬碎了嘴里的第一根棒棒糖,拆了第二根。

    “冲就完事了。”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朝着那扇开着的门迈出一步。

    迈出去了。

    然后又缩回来了。

    【冲了但没完全冲】

    【孟姐迈出去的那条腿好可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叫从心】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喊口号,直接快步走到了门口。

    手电照进去,药品储藏室比档案室小一些,靠墙三排铁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纸箱,中间留了一条不算宽的过道,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大概不到脚踝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积水,水面浑浊,映着手电的光。

    “进去了啊。”她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算是给大厅报个平安。

    “注意安全,地面湿滑。”时今越的声音秒回。

    “知道了。”

    孟姐踩着积水走进储藏室,每一步都踩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然后背靠在墙壁上,这样至少能保证身后是安全的。

    手电在三排架子之间扫了一圈,瓶瓶罐罐落满灰,有些标签已经看不清了,有些歪倒着,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的储藏室。

    “普通的,正常的。”她学着时今越的语气给自己打气,“没什么好怕的。”

    可惜才过了不到两分钟,第一件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架子最上层的一个棕色药瓶自己滚了一下。

    不是倒了,是滚了,从架子左边慢悠悠地滚到右边,碰到了旁边的瓶子,叮的一声停住了。

    孟姐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一抖,带着画面也抖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瓶子看,对讲机的按钮都没来得及按,嘴里先冒出一句:“什么玩意儿?”

    然后她按住对讲机:“时今越!药瓶自己滚了!”

    “什么意思?”

    “就是架子上的药瓶,自己从左边滚到右边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架子不平。”时今越的声音照常淡定,“老旧的铁架子经过长时间变形,放置面会产生轻微倾斜,瓶子本身重心不稳,任何微小的震动都会让它滑动,放心,估计是你刚才走进去影响到了吧。”

    “我进来都快三分钟了!”

    “延迟呗。”

    “延迟三分钟?!”

    “理论上可以的。”

    “你什么理论都可以!”

    对讲机那头时今越似乎想了想:“你可以做个实验,在架子旁边跺一脚,看看瓶子会不会再滚。”

    “你当我傻?我跺了它真滚了我不是更害怕?”

    “那就证明是震动导致的,你应该更安心才对。”

    “你的安心和我的安心不是一个安心吧。”

    大厅里,庄立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眼镜嘴角也抽了一下。

    这两个人隔着对讲机吵架,倒是给紧张的氛围加了点喜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的安心不是一个安心】

    【孟姐你和她讲不通的放弃吧】

    【第二根棒棒糖即将被吃掉,还剩四根】

    【棒棒糖库存告急!】

    孟姐松开对讲机按钮,把第二根棒棒糖咬碎了。

    她换了第三根,视线在储藏室里来回扫了一圈。

    那个滚过的药瓶安安静静地靠着旁边的瓶子,一动不动。

    她靠着的墙壁凉飕飕的,这倒正常,地下室嘛。

    可惜她没安心多久,又过了几分钟,不对劲的事情来了第二件。

    她背后的墙壁在变暖。

    一开始她没注意到,因为变化很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贴着的那块墙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

    不是那种稍微没那么冷了的感觉,而是温热的,像是墙后面贴着什么活的东西,就像是有一个活人贴在她身后。

    也可能不是活人。

    孟姐僵了一瞬,猛地从墙边弹开。

    她转身看着那面墙,手电照上去,就是普通的水泥墙面,有些返潮的痕迹,没有任何异样。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凉的。

    和周围的墙壁温度一样,凉的。

    “什么情况?”她嘀咕着,又按住对讲机,“时今越,墙壁会自己变热吗?”

    “变热?什么程度?”

    “就是我靠着的时候感觉后背那块墙在变暖,但我离开之后又凉了。”

    “那是你自己的体温。”

    “什么?”

    “你背靠在墙上,体温会传导到墙面,时间长了那块区域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你离开后热量散掉,又恢复原来的温度。”

    孟姐张了张嘴。

    这次她竟然被说服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平时碰点什么凉的,也是过一会儿就热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不对!我靠了才几分钟,能热成那样?而且那个温度明显不是我自己的体温能传的!”

    “你穿的外套比较好吧,热量散不出去就会在接触面聚集。”

    “时今越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编?”

    “我没有编,这是热力学,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你意识到了吧,不要自己吓自己。”

    孟姐觉得自己没有意识到,因为这似乎和数理化没什么关系吧,是纯粹的玄学,纯粹的闹鬼。

    纯粹到她清楚得意识到,她撞鬼了。

    她气得棒棒糖都不香了。

    但她心里清楚,和时今越争这个毫无意义,因为这个人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不是故意安慰她,是时今越真觉得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科学解释。

    她是达不到那个高度了,只能尽力安慰一下自己。

    【孟姐别靠回去了求求了】

    【热力学救我一条狗命】

    【刚才墙上好像有个凸起在动,孟姐离开的时候缩回去了】

    【你们能不能别发这种弹幕!!!】

    【我好不容易劝自己接受那个解释的】

    【自己吓自己】

    孟姐没靠回去,她站在过道中间,两边都不挨着。

    棒棒糖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大厅那边,时今越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孟姐的摄像头画面。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天花板上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亮了一下。

    就像一双眼睛从天花板的裂缝往下看。

    看了几秒,又暗了。

    庄立坐在时今越斜后方,他刚好抬头伸懒腰,余光瞥到天花板的时候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臂,视线钉在天花板上,那两个光点已经消失了。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灰白色顶面,有几条裂缝。

    庄立看了看时今越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天花板,悄悄凑到眼镜旁边。

    “刚才天花板上是不是有两个亮点?”他压低嗓门。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别问了。”

    “你也看到了?”

    “我说了别问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世界对他俩真的好差,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们不放,为什么他们能每次都刚好看见?!

    想想都好绝望啊。

    这不是来吓他们的吧!

    时今越的天赋能不能给他们分一点?

    【大厅里的比地下室的还危险】

    【时今越背后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她安慰孟姐说没鬼,结果自己才是离鬼最近的那个】

    【庄哥和眼镜的默契:不说了不说了】

    地下室里,孟姐已经有点绝望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她还倒霉吧?

    事情要说回刚才,她本来好好站着,只是低头的时候看到了积水里的倒影。

    手电光照着水面,水面映出了天花板和架子的模糊轮廓,也映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但是她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的轮廓比她矮很多,像是一个小孩子站在她左边。

    孟姐愣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左边。

    左边什么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水面。

    那个影子还在,甚至歪了一下头。

    她的棒棒糖差点被吓掉了。

    她猛地后退两步,手电疯狂地在左边扫,什么也没有,空气,架子,药瓶,没有任何东西能投下那样的影子。

    她低头再看积水。

    影子没了。

    水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因为她刚才后退踩出的水波还没平。

    “冲就完事了。”她小声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说完她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缩回来了。

    她按住对讲机,声音绷得很紧:“时今越,积水里会出现多余的影子吗?”

    “多余的影子?什么意思?”

    “就是地上的水里面,除了我自己的影子之外,还有另一个影子,但旁边没有人。”

    “嗯……”

    时今越思考了一下,随后声音响起:“有可能,积水水面不平整的话,光线折射角度不同,一个光源可以产生多个投影,就像哈哈镜的原理,水面的弧度会让影子变形或者分裂成两个。”

    真的假的?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孟姐疑惑。

    “可是那个影子比我矮!而且它歪了一下头!”

    “水面波动的话,影子的形态会变化,看起来像是在动很正常,至于矮,可能就是水面凹的那块把你的影子压缩了。”

    孟姐沉默了好几秒。

    “时今越。”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是错的呢?这世界上真有鬼呢?”

    孟姐激动,她终于说出来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时今越平静的声音:“不会,我顶多原理解释错误。”

    语气笃定得让人想打她。

    孟姐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看地面了。

    【水面那个影子我也看到了,它后来好像笑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

    【怎么看出来笑没笑的?】

    【你自己拿个杯子试试】

    【我不要,万一我也看见了呢】

    【那你就看见鬼了呗,幸运儿】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孟姐站在过道中间不靠墙不低头,手电平举着照前方,她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能踩的雷都踩了。

    总不可能倒霉到还能有别的事情发生吧?

    不能吧,不能吧?!

    但或许有时候人真的不能立flag,尤其是这种时候。

    她还没松口气,架子上的药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滚。

    不是同时滚,是从最左边的架子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叮叮当当地传过来,瓶子碰瓶子,从第一排架子一路传到第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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