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被掌门收徒后便住在凌霄峰的偏殿,日常起居由侍女照料,她刚回去侍女便请她去见掌门。
刚入主殿便见紫衣女子立于殿中,面容皎皎如云间月,似仙子自九天而下,便是站在殿中也像下一瞬就会冯虚御风,飘然而起。
“听岫玉说你问她关于修炼之事,你因幼时流离而体弱受不住入道的真气冲击,需以药材佐以修炼,我外出这几日恰好得了草药,再过几日便为你淬体。”
云凝翠平日很少与人对谈,大多是她发令别人执行便是了,但想着自己与徒弟相处不多,有意亲近,想多说些话,却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些。
梦想是好的,但真面对面说起来语气却显得生硬,好在江月明能感受出云凝翠的心思,且李岫玉也提点过她,说师尊只是不善说话,但面冷心热。
她露出笑容:“月明明白师尊苦心,师叔也和月明说过了,您是特意为徒儿寻得药材,不然您也能早些回来。”
云凝翠幼时被师尊捡到,平生所亲之人不过二三,如今牵挂之人多了个江月明,但感觉还算不赖。
凌霄峰上多年仅云凝翠一人,李岫玉嫌冷清劝她收徒,如今徒弟收了,凌霄峰也真多了几分人气。
云凝翠闻言心中感到慰藉,百念汇于言却只说了句:“师尊知道,平日有什么想要的便跟师尊说,为师既收你为徒便会给你最好的。”
江月明大着胆子抱了抱云凝翠,云凝翠身量高,江月明还不到她胸口,整个人都被云凝翠的气息包裹着。
云凝翠好似被她惊着了般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江月明便告退了,等她回神早就没了那道小小的人影,殿里仍是只剩她一人,却再也没了以往那般感觉,她笑了笑,养个徒弟的感觉还不赖。
江月明回到居所时已是夜里,因着白日的那一抱不仅惊到了云凝翠,江月明回过神来也惊讶于自己的大胆,那一瞬间的师尊让她想起了母亲,她太久没见到阿娘了,控制不住自己,她想起这又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自言自语道:“阿娘,您到底在哪里呀,月明真的好想好想你。”
江月明这一夜都没睡安稳,等第二天侍女将江月明带到丹峰时她还顶着黑眼圈。
江月明甫一进门便看到了云凝翠和她身旁的女子。
“师尊好,不知这位师叔是?”
“这便是你新收的徒弟,我还以为按你的性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徒弟呢,李岫玉那丫头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竟然也不早点跟我说。”红衣女子面容艳丽,笑着和江月明打招呼。
“小家伙,我叫沈琉。”
“这是你另一位师叔,沈琉。”云凝翠没理沈琉的话语,给江月明介绍着身旁人的身份。
“师叔好。”江月明看出师尊是与这位师叔的关系极好才会这样,乖巧的喊人。
“唉,有的人还没孩子有礼貌,我来的匆忙也没待什么东西,正巧刚了个防御玉簪。”沈琉看着面前骨清神秀的女孩子,越看越喜欢。说着将手中得玉簪递了过去。
云凝翠示意江月明接过玉簪后提醒道:“应该到时间了,取丹吧。”
沈琉一边说着云凝翠一边取丹将丹药送至江月明面前:“你是炼药师还是我是炼药师,剑修就等着吃药就好了,不要跨专业指导。”
江月明接过后边新奇的打量边等着云凝翠或是沈琉的指示。
只见丹药银底金纹,起初周围笼罩着淡淡的光晕,过了一会光晕才缓缓消失。
“月明,盘腿坐下,然后吞下丹药,我这就为你疏散药效。”云凝翠说道。
江月明依言照做,背对着云凝翠和沈琉,闭眼静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云凝翠掌心聚起灵气,缓缓将灵气打入江月明体中,引导着灵药的药韵四散开来,直至遍布周身。
云凝翠本不必来这一趟,只是江月明是她第一个徒弟,她总归是不放心的。
江月明仔细听着云凝翠得话,慢慢将体内稀薄的灵气聚集,冲击着堵塞的关窍。
疼痛一阵大过一阵,沈琉在一旁准备药草,将药力提取出来不断灌入江月明体内为她洗筋伐髓。
时间悄然而过,待江月明睁眼时感觉自己好像长梦初醒一样,浑身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瞬就会飘起一样。平日脑中总是思绪纷杂,现在也格外灵醒。
“这只是第一步,过了这关才算入门,并未真正开始修炼。”云凝翠说着。
人间十年如梦,一朝通灵,始觉昔日如井蛙。
江月明感受着身体中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觉自己能倒拔垂杨柳。
“你师叔有事先离开了,今日这一关是你修行中最基础的一步,却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通灵穴。”云凝翠为自己这初入道的徒弟介绍着。
“入道的时间与天赋有关,天赋越高入道所用时间越短,你仅耗一日便入道已是天赋奇绝,日后要勤加修炼。”云凝翠有心说些鼓励的话,搜肠刮肚也仅能说出这些。
江月明下意识看向窗外,发现打坐前还亮着的天光已经暗淡,天边一抹鱼肚白,初见黎明。知道自己入道用了多长时间师尊便守了多久,心下愧疚不已,师尊平日事务繁多,却愿意为她入道等了一日。
“徒儿知道了,日后定多加修炼。”江月明应答道。
“闭眼,我为你开识海,传功法。”云凝翠说道,随即俯身伸出指尖轻触江月明眉心。
江月明还未思考便已按照指令照做,最先便感觉云凝翠微凉的指尖抵在自己的眉心。之后传来一阵疼痛,初时尚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之后随着大量信息的涌入变成了剧痛,她还是十岁的孩童,便是少时流离也没受过如此苦楚,喉间忍不住溢出呜咽。
像是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可怜又可爱。云凝翠想着,放缓了信息的注入。
果然身前女孩紧皱的眉心缓了下来,云凝翠好像随之皱起的心也随之放缓。
她想起李岫玉之前调侃自己的话,“人间常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师姐,你养这小徒弟,不知会忧到何时啊。”
初闻不觉如何,如今方浅觉其中滋味。
不多时,江月明识海已开,功法尽数传入其中。
现在睁眼江月明感觉自己脑子变得晕乎乎的,好像晃一下便就能想象到各种各样的字在脑子里碰撞。摇一摇,晃一晃,乱成一脑大杂烩。走路都要走不稳了。
“我为你传的是我多情剑宗的基础功法和剑诀,这是我剑宗立宗之基。当年祖师曾是四象学宫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因末帝无道,学宫被毁,祖师无处可去,开始游历四方,后来想寻一安身之所,便在这定居下来,开派收徒。将毕生所学融汇创这剑诀。
世人多喜繁复精巧的剑法,但大道归真,只有先练好基础剑诀才有资格谈其他。明天开始先练一千遍,之后练上三月加到三千遍。”
说到这云凝翠看着徒弟脸上如天塌了一般的表情,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容,霎时间,若云开雨霁,彩彻长明(1)。这笑是过来人对后人的笑。
她少时比江月明还要辛苦,她的师尊可没有考虑她的课业需求,开始便要求日练三千遍。寒暑不移。直至铭肌镂骨,之后一举一动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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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相随才停下。
可惜江月明沉浸在繁重的任务中,暗自悲痛,没能注意到。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小心翼翼的说道:“师尊,徒儿还没识全字。”
拜入剑宗的除她们两三个被捡来的孤儿外无不是出身富裕家族,自小便有先生启蒙,熟读经义,宗门虽然考虑到进度差异,但她们终究入门的时间太短,这段时间也补不上来。
“没关系,待回到凌霄峰后我会为你演示一边剑招,你先练其形,待识全字后将其对应便可,至于心法,岫玉会在学堂统一为你们讲解,倒是若有不理解的问她或问我都可以。”
云凝翠边说便带着江月明走出门,召出本名剑,一挥手一把冰蓝长剑便被握在手里,剑柄上镶嵌者各色宝石,颜色繁多,却不显杂乱,只是剑身有几处被修补过的痕迹,却添了几分破碎感,剑穗也以浅蓝为主色调,串着琉璃珠子,极美极利,物类其主。
“月明,这便是为师的本命剑,名为沧漓。”
“沧漓,这便是我新收的徒弟,有和你一样好听的名字,她叫江月明。”云凝翠认真的为一人一剑介绍着彼此。
“师尊,它好漂亮呀,我从没见过如此美的剑。”江月明惊叹着。
沧漓剑发出清脆的鸣声,好像在回应着江月明的夸赞。
“沧漓说很喜欢你的夸奖,谢谢你。”
名剑有灵,能看出人的真心,江月明的夸赞发自内心,沧漓自能识别出来。
“走,师尊带你去兜风。”云凝翠向江月明伸出手,眉眼间带着沉寂多年的少年意气。
待江月明站稳,剑随心动,二人御剑而起,云凝翠考虑到江月明是第一次乘剑,在她周身布上一层防御,隔绝风刃。
江月明虽是第一次乘剑,因云凝翠护在身后,并不害怕,只是新奇的左顾右看着,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她之前总能从说书先生那听到仙人可以御剑而行,想象着仙人在高空仅乘着一方窄剑不会害怕吗。
如今亲身体验才知道自己那时的想法真是好笑。幸亏当时没有在小镇突然见到一个修者便冒失的去问,虽然那时候人家也不一定会回答她。
“月明,你或许会因第一次御剑而感到新奇,但此后这样的御剑你会经历无数次,会比这时飞的更高更远。广阔天地还需要你自己去见识,师尊能为你指脚下的路,却指不了心中的路。
为师知你天赋卓绝,却不希望你凭此为傲。上天给了你一副极好的根骨是眷顾,可若是不珍惜反而以此为傲反倒会害了你。
天地育人,自人生时便划分天赋不是为了区分三六九等,让天赋卓绝者奴役天赋低者,你所因此受到多大的好处便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望你此后除魔卫道,护佑一方,而非误入歧途,这并非恶意揣测,只是为师见过太多因天赋出身好便肆意挥霍,作恶多端的人。”
云凝翠认真的说道,她本不是唠叨的性子,但看着懵懂的弟子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劝诫,想将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尽数告知。她知道弟子不会永远在她羽翼之下,便是她想,但依江月明的天赋和野心也不会愿意。只希望江月明能走的顺遂些。
江月明看不到云凝翠的表情,但听着师尊认真的话语,知道是为了自己好,怕她初入道便错了本心。所以即便知道师尊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却也收敛着神色认认真真的应答着。
凌华峰与凌霄峰相距并不远,只是云凝翠考虑到江月明是初次体验御剑,看着她新奇的表情有意放慢速度。知道江月明看够了之后便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