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试试吗?
她怎么能否定了裹挟在这句话中的残忍呢?
当然,我也不否认我的嘴贱。
也罢,抵了。
纸芭蕾舞姑娘可以有很多个,记忆中的和眼前的——
虽然同样是用纸剪出来的,同样穿着最漂亮的布裙子,肩上飘着一条小小的蓝色缎带,就像一条长长的围巾,缎带的中央插着一件亮闪闪的装饰品,有她整个脸庞那么大。
装饰品,嘿嘿嘿......
不过,我喜欢的不是眼前这个,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而是被我的意志重新塑造过的那位小小的姑娘。
她会一直住在我的心里。
“你愿意试试吗?”
见那双殷殷期盼的碧眸正对着自己,我默默把“小姑娘,我要给你舞鞋撑烂了你可别哭,咱俩这型号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咽了回去,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我......”
只是下一秒,我脸上的笑便僵硬起来。
纸芭蕾舞姑娘的耐心在问完第二遍后似乎已经告竭。
就像是老虎机的闸门落下,下一秒漂亮的碧眸就刷新为了一双滴里滚圆、微微凸起的全黑瞳仁!
同色系浅些又带点淤青色的经络蛛网般从那两个黑色肉球中延伸,在陷落眼眶周围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你愿意——”
“啊哈......当然!”
不等她说完第三遍,我抢答道。
“真的吗?!”
原本已经探出头的两颗大黑瘤子闻言一呲溜,更加兴奋地直接呲到了我眼前,以缠绕的姿态与我四目相对。
就这么......丝滑吗?
靠靠靠!
我心中的小人在暴鸣。
我要被污染了。
“我自然很乐意为您这样杰出的舞蹈艺术家效劳——”我顿了顿,随即为难又愧疚地说完了后半句话,“只是以我的能力,若要像跳蚤般在您眼前起舞......唉,这不是对您的侮辱吗?”
且说你这个会挥鞭转的怎么不去转,再不说你一个人鬼都不认的不知名生灵要忌讳什么死亡的诅咒,我想说——
我宜修做不到哇!
那啥、那两条这么一跳一跳,是在眨眼吗?
“您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实力,也做不到吗?”侧过头,我故作为难地开口。
“什么......”纸芭蕾舞姑娘明显一愣,随即用略带恼意的语气急切开口,“一百个挥鞭转罢了,别说在巅峰期,哪怕是现在!只、要不是这个诅咒上对我的屏障——!”
“我情愿穿着红舞鞋跳到我跳不动为止呜呜呜......”
前一秒还张扬着的纸芭蕾舞姑娘,后一秒就抽抽搭搭起来。
那两颗大黑瘤子也跟着频率更高地晃荡起来,分泌出的粘稠的不知名黑色液体,就落在我的鞋背上。
隐形的阻力使我不能后退,与纸芭蕾舞姑娘箍在了一个相当不社交的范围内。
san值掉不掉光不要紧,要紧的是——
那刺啦刺啦的,分明是我的踩屎感厚底加绒雪地靴战损的声音!
照这么下去,下一个被腐蚀的就是我的脚!
虽然我肯定,在被腐蚀的前一秒,我一定会被强制送出......
跟个小鸡仔一样。
我这个嘴贱呐!
对一个纸头脑袋运筹什么话术呢,赶紧想到解决办法才是真的。
用童话中的方法解决吗?
可《红舞鞋》就是一篇彻头彻尾的关于宗教警醒的□□,哪怕被砍断了双脚,红舞鞋也没有停下来过——
可别提最后那所谓得到了救赎的女主卡伦,那么年轻就带她上天堂,且天堂就一定是天堂吗?云端的人们就一定幸福吗?
嗐,我不合时宜地想到,我云端上看到的不少关于□□的改编,内容很新颖,有些也很好看。
但事实上,在我的观点里,大部分童话的底色就是黑的。
大于改编后那种妖魔鬼怪化的、情感伦理上的黑,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笼在我们头皮上方的黑。
正如红舞鞋的黑。
不是靠卡伦的死亡就能摆脱的。
它依旧存在,总有下一个卡伦。
下一个、卡伦?
我脑海中有什么飞快闪过。
可......
想到什么,便又梗塞住了。
直到在那双大黑瘤的反射中,我看到了自己,慌慌张张却强装镇定的自己。
有了!
“好嘛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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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劝慰起纸芭蕾舞姑娘来,“别哭别哭,我有办法了......”
“呜呜呜....什么?!”抓到关键词,无比伤心的姑娘倏然抬起了头。
我也不得不与大黑们更加深情款款起来。
“咳咳我要的那啥——”我清咳几声。
收起哭相的纸芭蕾舞姑娘,又恢复了温柔中带点娇矜的语气:
“哼、我亲爱的小姐,如果真能解决,区区一个路引算得了什么!”
算你厉害。
“呃还有....您能先收起您的美瞳吗?”我有些苦恼的样子,“都怪我脚上的这双靴子,品质太差了,一点也经不起考验——”
“噢噢噢......”
纸芭蕾舞姑娘有些腼腆地将两颗大黑瘤子塞回了眼眶中,眼皮再一轻眨,那双漂亮的碧瞳就回来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
“正如您之前所说,这双红舞鞋并非追求死亡,而是永恒的舞蹈,即舞蹈是为它与其主毕生的义务——”我拉长语调,不好意思,这题我还真会,“那义务转移不就好了吗?”
即改变主体。
纸芭蕾舞姑娘摇摇头,“不懂。”
“您还能施法吧?”我不解释,只指挥起来,“请帮我把这双红舞鞋暂时变成我的鞋码。”
“我亲爱的小姐,你真的要尝试一百个挥鞭转吗?”
纸芭蕾舞姑娘期待中不乏紧张,既希望来人能完成挑战,又不想这人在她的领域作怪。
这神态再容易读懂不过了,我有些哭笑不得。
“对对......”
我胡乱应承着,接过放大版的红舞鞋后,没有丝毫迟疑地换到了自己脚上。
“紧箍咒”也随之解除。
纸芭蕾舞姑娘足尖轻点,落在我身边,就这样看着我七扭八扭、毫无美感地朝那扇足以倒映出人像的玻璃窗走....跳去,竟松了口气。
“请帮我把那扇窗上的花纸卸除!”
纸芭蕾舞姑娘有些心痛地施法照做。
“很好,请您看看,那玻璃中的人在做什么?”
“伸、伸懒腰?”纸芭蕾舞姑娘略有迟疑,见我面色阴沉,便改了口,“我亲爱的小姐,你后背哪里痒,我替你挠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