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又拿着扫帚站在大门前,冷雨滴下来,冻得她指关节僵硬,只是机械地扫开地上的落叶。
只是冷风吹过,好不容易堆起来的落叶又被吹开,裴静不厌其烦地扫了三遍。
小腿一痛,一根木棒不轻不重地砸在身上,裴静脸色一变,苍白的唇瓣咬紧,“嘶……”
李青娥站在墙边:“喂,把纺线棒都收起来,一会儿要用。”
裴静没动,“我现在没空。”
李青娥诧异,上下扫视一眼,觉得裴静今天不对劲,歪头:“你敢不从?听说你今天敢当众顶撞花易巧了,你中邪了?”
裴静:“我没有顶撞她,我只是正常说话。”
李青娥和花易巧向来不对付,从衣服到俸禄无一不争,现在花易巧和她疏远,裴静的生活只会更差。
“少说那么多,今天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李青娥挑唇,身后走上来三个跟班,“今天掌事不在,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公私分明,给我打!”
一个跟班犹豫道:“姐,万一打坏了绣不了花了怎么办?”
“你再说和她一起打!”李青娥冷笑一声,积攒好几天的怒火一触即发。
裴静当然来不及躲闪,被几个人团团围住,数不清的手落下来,她的头发被扯散,凌乱地披在肩上。
“放开我!”裴静紧张地往后退,她身边后就是台阶,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她向四周张望,在人群中间看见了花易巧。
花易巧只是看着,并没有上前来的意思,裴静心里一点点往下沉,心里只剩无尽的冷。
李青娥一只手掰过裴静的脸,看着这张脸,她心里的怒火更甚,唯唯诺诺的裴静,竟有一张称得上清丽的脸,她举起手,正要狠狠扇下来。
裴静闭上眼,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被人拦在半路。
周闫挡在裴静身前,死死挡下那一巴掌,他甩开李青娥的手,赶紧查看裴静的状况,“裴姑娘!真的是你!”
裴静摇摇头,下意识说:“我没事。”
她躲开周闫的手,自己扶着墙站起来,望着李青娥:“不就是扫地吗,我做。”
李青娥打量周闫,他身上穿着何家的制服,眼神透出一股兵人的狠劲,心里也忍不住泛起恐惧,退后一步:“好你个裴静,竟和外男有染。”
几个人对视一眼,飞快进了门,还把大门紧紧关上。
周闫长相普通,性格朴实,裴静对他心生亲切,笑容也轻松,“谢谢你,不过我没事,她们还没打我。”
周闫看了眼禁闭的大门,“你就任由她们这么欺负你?”
“你不也是。”裴静把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但我今天也没有任由她们欺负。”
周闫犹豫了一会儿,摸了摸兜里的钱袋,“我就叫周闫,就住在对面,以后也算是相识,你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同为被欺负的底层人,周闫把裴静当成了自己的同类,“今后我会保护你。”
裴静拧眉,觉得这话有些不好,“这可不行,我是绣行的人,你总帮我出头怎么行。”
她不是傻子,不把男人平白无故的“保护”当善良,就算是戚名霜,帮自己的机会多了,她也难免多想。
“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裴静温和一笑,把钱还回去,“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回到房间里,花易巧坐在床头,瞥了她一眼,“刚才那个男人也是对面的?”
何家兵人确实是找姘头的好选择,绣行里不少绣娘都想要找个对面的男子。
“那看来,你上元节应该不会回来了吧?”花易巧试探问道,“也是啦,都有姘头了,夜不归宿也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花易巧盖着的被子被掀开,凉风一瞬间涌进来,她被冻得一愣,“你……你干什么!?”
花易巧尖叫声中,裴静冷眼站在床边,语气充满危险:“我警告你,扫地还是倒水我都无所谓,你要是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会帮你弄干净。”
“哈,弄干净?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啊!”花易巧被抽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疼起来,她捂着脸,“裴静!你敢打我?”
这个巴掌不重,羞辱意味十足,花易巧长这么大还从没打过,她站起来,反手就要打回去。
花易巧的手被半路拦下,连裴静的衣角都没碰到。
一束幽光从裴静手心升起,她缓缓靠近,带着温度的火焰眼看着就要烧到花易巧身上,她被吓得声音都在颤抖:“……你竟然会法术?”
“我没说过,不代表我没有。”裴静一半脸藏在阴影中,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听我好好说话,我会让你尝尝它的滋味。”
花易巧望向裴静的眼,那不像是唯唯诺诺的裴静,深渊般的眼中燃起熊熊的冷意,雪白的肌肤下,有些青紫的血管浮现,不像人,像鬼。
“啊……!”花易巧怕了,咽了咽唾沫:“我听话就是了。”
裴静停下手,安静下来,以一种不屑的神情瞧她:“原来,你也会怕,你不过是仗着我懦弱好欺负,才敢越来越过分。”
花易巧齿关都在发抖,她颤抖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比你简单。”裴静推开房门,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裴静的身体忽然一轻,她扶着墙壁才没摔倒。
“咳咳咳……!”她喉头一痛,唇瓣溢出一点血,最近催动灵力的次数太多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元寿越来越空虚。
好歹是硬气了一回,花易巧不敢在招惹她,裴静过了两天安静日子。
何家的大单子让整个绣行都兴奋起来,所有人都投入织绣工作中,裴静也是,好几天都没有出过门。
“裴静,你去买皂角。”花易巧拿着一个竹篮,放在裴静桌上,“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有专门采买的人吗?”
花易巧一噎:“别以为我有这个闲心害你,我前些日子用光了,你快点去啊。”
裴静放下针线:“我知道了。”
裴静知道,她虽然性子恶劣,但不会撒谎,最终答应下来。
下了几天的冻雨总算是停了,裴静一个人顺着小巷往外走,街巷尽头,有些人投来警惕视线。
她装作看不出,莫名加快步伐,可天上的雨又开始了,雨滴在空中变成冰碴子,噼里啪啦砸在她的纸伞上。
“姑娘……!”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一个老妇向她招了招手,“你怎么今个儿出来了?今日是良兽出来的日子,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裴静停下来:“良兽?既是良兽,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老妇看了她一眼:“你是外地的吧,这良兽已经在北城盘踞三十年了,每三个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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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觅食一次,你这样很危险的。”
说是良兽,其实就是魔兽,这种魔兽以人的灵魂为食,被捕食的人形同躯壳,魂魄已经消亡。裴静听了,心里的凉意寸寸蔓延上来。
想不到北城还有这样的事情,花易巧今日叫她出来,看来是想要她死。
“老婆婆,那你怎么还在外面呢?”裴静忽然说,“你无处可去吗?”
“你别管我了……不过听说,何家的兵人今早往林子里去了。”
裴静把身上的钱都给了这老妇,“多谢你告诉我,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似乎是看出老妇眼底的担忧,她笑了下:“我是修炼之人,我会剑术的。”
天边开始密织紫色的雷电,雨幕连绵,如同一张朦胧之网,何齐珩拼了命挤到戚名霜身侧,抹开脸上的水:“哥啊,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戚名霜高挺的鼻梁将脸上的雨水划分为两部分,他一眨不眨地戴上一顶斗笠,看了眼狼狈不堪的何齐珩:“不着急,良兽要等到黄昏才会出来。”
何齐珩在北城待过几年,良兽极其难捉,死在它爪下的亡魂数不胜数。
“捉住一只良兽能补百年修为寿命。”戚名霜笑了下,“何少爷,我帮你捉住,如何?”
何齐珩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帮、帮我捉住?捉住了你真给我啊?”
“不想要?”戚名霜回问道。
“要!”何齐珩脸上露出得逞的笑,也不抱怨了,一把擦干脸上的水,“草,这我爹都要高看我一眼!”
戚名霜望着天边逐渐聚集的黑烟,良兽所过之地,冻雨也可以燃烧起来。他两根手指轻轻一划,一柄剑乘风而来,他捉住剑柄,迎着冷雨出现在良兽面前。
凉风吹过,掀起他的衣袍,他锋利的眉眼和手中的剑一样,雪白的风刃瞬间扎进良兽的尾巴。
碎石被戾气卷得满天乱舞,他闭上如清泉一般的双瞳,清凌凌的力量像泉水,化柔为刚,化作数不清的剑气。
良兽缓缓转过身,狰狞可怖的邪气四散。
何齐珩站在地上,高高举着脑袋,“大哥!我帮你!”
说着,何齐珩抓着自己的剑,顺着良兽的尾巴往上爬,一边爬一边用剑刺,“我草这皮怎么这么厚!”
刚说完,良兽尾巴一抖,何齐珩的剑铮一声掉下去,他也被甩下去:“……救命!”
戚名霜分出一只手来接住他:“你做什么?”
“我、我想要帮你,大哥让我做你的左右手!”
左右手是做不成了,良兽被惊动,飞快甩着尾巴离开这一带,眨眼间就跑远了,何齐珩尴尬地笑了下:“我、我也没想到这怪兽的皮这么厚。”
戚名霜刚才的法术中断,再想追上去要花点功夫了,他当即决定:“追上去。”
说罢,他一把拎着何齐珩的领口,顺着风往前飞去,穿梭在空中,游刃有余。
丛林间,体型庞大的良兽穿梭其中,发出的声音很小,裴静耳朵不好,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吼——”狂躁的咆哮贯穿耳际,若是个普通人只怕耳朵已经聋了,但裴静只觉得耳边沉闷朦胧,她下意识躲开,却还是被打到了手臂。
她拼命站直身体,抬头对上一双良兽一双狰狞的瞳孔,良兽张开大嘴,一爪拍在裴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