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人丁不多,府内的装饰也很简单,温予棠的视线落在院内种的植物上,寻常勋贵家往往栽植四时之景,冬日或赏松柏,或植红梅,总是为了平添几分冬日靓色。
裴府的园景内一眼望去没什么景致可言,反而规整得被皑皑白雪覆盖,看不出什么样貌。
温家姐妹偷偷打量着,实在瞧不出花样来,都盯着前面匆匆赶路。
温予棠看到了皑皑白雪下的一抹绿意,瞬间了然,这是麦冬,怕不是裴府院落内种得全是药材。
步入厅内,程霞还有李时莺等人已经坐在椅上闲聊,见到温家姐妹来了,纷纷起身应和。
李时莺也是许久未见温予棠,上次玉真观一别,又过了个年,再见温予棠竟有种情怯之意,踌躇再三,还是说道,“这些时日忙着过年,也没见几位妹妹,不过瞧你们的神色,倒是也算过了个好年。”
“时莺姐姐这个年节过得如何?可又得了什么新的宝贝?”温舒意搭话道,她语气熟稔,“以往时莺姐姐每逢年节,带来的物件我们是见也没见过,今日可有带来给我们赏一赏?”
李时莺笑了下,不复往日骄傲,“没什么,今年格外忙些。”
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可忙的?温舒意若有所思,李时莺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瞧着这话中有话的样子,莫不是忙着相看,却不尽如人意?她眼睛一转,又挂上艳羡的笑容,“姐姐若有什么喜事,可要告诉妹妹们,让我们也沾沾福气呀。”
李时莺愣了下,道,“不是什么喜事,就是家中养了只小猫崽,本想好好照顾……没想到带它回家的路上……不幸夭折了……”
李时莺说完,屋内的氛围也霎时凝结,没想到温舒意一顿追问,竟问出了这么件伤心事。
李时莺嘴巴抿着,视线遥遥望向温予棠,她是信守承诺送了那小雪豹回西北,可那幼崽骤然失了母亲,又不适车途颠簸,才出发两日就传来消息,说咽了气。
温予棠则屏住了呼吸,她只觉得灵台轰鸣,怪不得昨夜昏迷中她见到的是雪豹母子两只猛兽!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个梦!毕竟那大雪豹虽然惨死,但那幼崽还存活于世。
可今日听到雪豹幼崽夭折的消息,这才恍然发觉,昨夜她可能真的走在阴阳两界之间。
无论是雪豹母子、落珠……她在梦中见到的所有,都是死物。
还有……那个陌生男子!
温予棠瞳孔倏地一缩,脸色也差了起来。
李时莺却将温予棠的变化尽收眼底,她就知道,温予棠一定会怪她,她语气满是愧疚,低声道:“我对不住那位将猫崽托付于我的朋友……我食言了……”
李时莺没头没尾地又说了一句,众人纷纷出言安慰,温家其他姐妹岔开话题,劝李时莺再养一只。
温予棠稳了稳心神,挂上了个礼貌的微笑,也安慰李时莺道,“李小姐不如去玉真观做几场法事,也算了了这桩心事。”
李时莺赶忙应道,“二小姐说得是,过两日我便亲自去观里……不知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还请二小姐亲自指教我一二……”
李时莺上前一步,扶着温予棠坐到了自己身边。
温家其余姐妹则被晾在一旁,温舒意的怨气越来越大,难得挂了脸,她提着裙子,坐到了程霞的边上。
程霞心思也不在温舒意身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眼神却瞟着温予棠。
温舒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程三小姐怎么自己来了,您不是素来和胞兄黏在一起的吗?”
程霞脸色微变,程影程霞是对龙凤胎,本就形影不离,现在温舒意故意提起,摆明了是听到了那传闻,“嗯……兄长不方便……”
程霞从小跟着程影屁股后,一直有人罩着,性格养得很是软糯单纯,面临温舒意的追问又撒不了谎,只能随意搪塞。
温舒意了然,看来京中那传闻是真的,程影竟真的看上了温予棠,大有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不过程家家世虽好,那程二却是个没抱负没城府的,程家家业将来也是要放到程家大公子手中的,要是让她温舒意嫁过去,她还不愿呢。
温舒意喝了口茶,这京中顶好的男子,除了崔知,怕也没有别人了。想起在冬狩之日崔知那丰神俊朗却遥不可及的样子,温舒意顿觉口中发苦,连这茶叶也喝不下去了,“嘶……怎得这么苦……”
裴清韵眼下正安排着丫鬟准备晚膳,没听到温舒意的话。
温予棠瞧了一眼,接道:“是麦冬。院落内种了许多,冬日阴虚火旺,最适合用此滋阴补液……”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男声传来。
“二小姐还精通医理?”几人回头,竟是已经换好常服的裴清寒步入厅中。“裴府院内种的都是药材,冬日里便用麦冬制茶,以消炭火燥热。”
今日是裴清韵做东,叫姐妹们来家中玩乐,裴清寒竟又来此,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她摇了摇头,“只是偶尔帮道童们理药,像认识些花草一样认识些许药材罢了。”
她谦虚得很,裴清寒便也没继续下去,他招了招手,让身边的小厮过来,“圣上赏了些元宵佳点,有我不喜甜,你们姑娘家拿去分食吧。”
说完,他顿了下又道,“桂花芙蓉糕与麦冬茶本不相冲,但温二小姐身子亏空,还是少吃些,尝个味道罢了,茯苓牛乳羹安神补气,你可以多用一些。”
周遭的声音都安静下来,连安排着晚膳的裴清韵也停了下来。
上次她同裴清寒提起温予棠姻缘一事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害得她以为和温予棠的灵签没拿错,神仙美眷并非是温予棠和她兄长。
兄长这是何意!?
裴清韵眼睛浑圆,忽然想起昨日让她去请好友来家中小聚的消息是裴清寒身旁的小厮带回来的。
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是她兄长想见温予棠!
温予棠听闻,立刻起身行礼,“多谢裴大人挂怀,冬狩后予棠一直病着,今日来得匆忙,未曾遮掩,劳烦裴大人了。”
裴清寒道:“既如此,万不可继续逞强,归家后好生休养。”
说完,裴清寒看了眼裴清韵。
裴清韵了然,立刻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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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妥,许久未见温二姐姐,便强行让舒意也叫上你来裴府,不过来了也好,我等下再替你细致检查一番,往后我也多去温家走动走动,温二姐姐可不要嫌烦。”
众人这才仔细看温予棠,往日她虽低调,但看上去确实神采奕奕,眉目和煦,可今日不施粉黛,不仅苍白得很,往日的喜气全然不见,一副心同古井,无波无澜的疏冷之意。
也不怪裴清寒盯着温予棠的事关心不已,像裴大人这般杏林圣手,怕也忍不了病人都在眼前还闭口不提。
坐在远处的裴清韵见他兄长没有应答之意,便又自觉地补了一句,“等下我把药方拿给兄长过目?”
裴清寒这才点了点头,“你们玩乐,在下告辞。”
送走裴清寒,众人神色各异。裴清韵和李时莺对视一眼,一脸诧异。温舒意眉目含火,极力忍耐。温舒琦温舒玉眼里嫉恨,却不敢宣于口。
最奇怪的则是程霞,她倒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嘴唇颤抖,一句话都不再说。
有此一遭,这晚膳众人也没了胃口,温舒意找了个由头先归家了,温舒琦和温舒玉也不敢多留。
温予棠欲跟着走,却被裴清韵按下,她唤人去给裴夫人递了口信,说要给温予棠诊脉,让裴夫人先和佟氏打个招呼。
李时莺一听也说要留下。
三人的视线看向程霞,程霞终于开了口,“我能和温二小姐聊聊吗?”
裴清韵识趣得将手从温予棠的手腕处拿开,“我去开方子,再抓几副药,时莺姐姐同我一起吧。”
屋内的人都散了,就剩温予棠和程霞两人坐在厅内两侧的椅子上对望。
温予棠双手交叠,静静地看着程霞,等她开口。
程霞脸涨得通红,手指绞在一起,最后破釜沉舟道:“温二小姐,你对裴大人有意吗?”
温予棠等了半天等来这么句话,她一头雾水,答道:“我与裴大人清清白白,面也未见过几次,程三小姐何处此言?”
想起刚才程霞的反应,温予棠有些疑惑,难不成是程霞对裴清寒有意?
于是她又解释了句,“我与清韵相交甚密,裴大人只是怕亲妹好友病而不自知罢了。”
程霞松了口气,面色却仍有些凝重,“恕我冒犯,那温二小姐可对我兄长有意?”
终于!
程霞今日独自前来,就是为了问这句话吧!
温予正色道,“我与程小将军更是只有两面之缘,若是就此定下终身,程三小姐不觉草率吗?”
温予棠并未遮掩,直点近日传闻。
程霞被温予棠的直爽惊到,这温二小姐果然不同寻常,她连忙点头,“我也觉奇怪!我并未觉得兄长情衷于您,但兄长和父亲杠上了,说什么都要求娶您,父亲不允,他就嚷着要去凉州!”
程霞语气急切,“兄长已经绝食三日了!我也是没办法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温二小姐,您能帮帮我吗?”
温予棠疑惑更甚,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思忖片刻,道:“你兄长在何处?能带我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