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圣园。
繁花落尽,草木凋零,枝头的果实腐败苦黑,到处都是一派朽烂衰残的模样,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风暴。
而天后赫拉此刻正站在一处建筑废墟的中央,衣衫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一缕凌乱发丝垂落在面颊一侧,全然没了昔日端庄优雅的模样。
这些天的经历,仿佛做梦一样。
作为守护婚姻忠贞的女神,没想到她居然在醉酒后,失身给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凡人。
而且,还是她主动。
更可气的是,事后她发动神力,搜山检海,想要抹除这个污点,但却一无所获。
仿佛,这个可耻的小贼人间蒸发了一般。
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她那个极有可能是元凶的好女儿厄里斯。
“咔嚓~!”
一截折断的枯枝发出脆响,打断了赫拉的思绪。
她回头看向圣园中两名前来洒扫的宁芙,勃然大怒:
“一群笨手笨脚的蠢货,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如狱神威,两名宁芙被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正在此时,一道金色的身影踏入圣园,挥手化解了两位宁芙面对的如山压力,并张口为她们开脱:
“她们也只是无心之失,何必生这么大气呢?我的天后。”
说着,来人伸手将两位宁芙从地上扶起,指尖不留痕迹地在她们掌心轻轻一扫,留下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流。
宁芙们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绯红,在来人的眼色示意下,抱着清扫工具,小心翼翼退出圣园。
“还知道回来?!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赫拉向丈夫冷声质问,难掩心中的愤懑和委屈。
“只是下界随便走走。”宙斯讪笑着解释。
然而,脖子处的半枚唇印,以及身上残留的花草香味,却出卖了他。
“你一直和外面的宁芙鬼混?!”赫拉声音发冷。
“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
宙斯说着,看了眼四周满目疮痍的景象,脸上流露出一抹疑惑:
“圣园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那孩子呢?”
想到记忆中那张绝美的面容,作为老吃家的宙斯心头不由一阵火热。
自从那美少年被意外带走后,就一直处于妻子赫拉的严密监管下,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只能先跑去人间,和旧情人们寻欢。
但往往越是得不到,越让他牵肠挂肚。
这次回来,说什么也要把遗憾补上。
然而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赫拉心头怒意狂飙:
“滚!”
看到妻子的反应,宙斯误以为这是妻子又在为他的外出寻欢而生气。
顿时,他的脸上泛起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当即张开手臂走上前,想要给妻子一个热情的拥抱:
“别生气嘛,我的天后。她们只是路上的风景,逢场作戏而已,你才是我的最爱!”
这是宙斯惯用的伎俩。
往往只要用上这招,顺便说些甜言蜜语,他这位善妒的妻子,就会偃旗息鼓,不再追究。
然而这次,他刚走几步,一道水桶粗细的雷光便蜿蜒而下,险些劈在他的身上。
赫拉脸色铁青,眸中满是森然之色。
如果不是这位丈夫忙着偷情,自己怎么可能被人趁虚而入?
如果不是这位丈夫对厄里斯疏于管教,那个不孝女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来?
一股无名之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当即化作了手中喷吐的雷光:
“滚出去!”
眼见妻子似乎动了真怒,宙斯不敢再触霉头,连忙拿出了一贯的应对策略,化作一只金色神鹰开溜。
随着偌大的圣园重新恢复平静,孤身一人的赫拉,感到由衷的孤独和苦闷。
正在此时,圣园外的结界再次荡开如水波般的涟漪。
“都说了,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来的并非丈夫宙斯。
而是位明艳的少女。
她的肌肤似凝脂般泛着柔光,金棕色卷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雪白的颈肩,唇瓣娇艳欲滴,色泽如盛放的蔷薇,娇艳动人。
身上是一袭轻盈雪白的织金长裙,裙摆间绣着翠绿的常春藤纹样。
淡淡花蜜清香在她周身萦绕,让人心旷神怡,体内生机萌动,仿佛拥抱住了那永不凋零、永不枯竭的青春。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眸子澄澈明媚,瞳光像春日晴空,仿佛从未被世俗的尘垢污染过。
赫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皱眉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赫柏?”
“我听说您把自己关在这里好几天了,谁也不肯见,有些不放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少女怯生生地回答,眼中满是对母亲的担忧。
赫拉心头一暖,胸中的苦闷有所消解。
丈夫宙斯风流成性,忙着四处偷情,对婚姻毫无忠诚可言;
大儿子赫菲斯托斯天生跛脚,面貌丑陋,又因为被遗弃的缘故,和她这个亲生母亲并不亲近;
小儿子阿瑞斯空有武力,却没有头脑,只知道好勇斗狠,根本就是个莽夫;
同时,兄弟两人又因为爱神阿芙洛狄忒那个水性杨花的荡妇,冲突不断,甚至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大女儿厄里斯平日里叛逆顽劣,一天到晚四处惹事,她这个母亲没少为此收拾烂摊子;
如今,又对她下药,害得她失身于一介凡人,更加让她不喜。
只有小女儿赫柏温柔懂事,从不惹祸,时刻将她这个母亲挂念在心上,因此最让她满意。
但赫柏也有自己的问题,性格过于软糯,平常连说话都能脸红。
如果只是出生在普普通通的神灵家庭,倒也无可厚非。
可作为神王的血脉,软弱和善良便是一种足够致命的缺陷。
毕竟,奥林匹斯可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大家族,以弑亲和背叛兴盛。
因此,唯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弱者只是被人予取予夺的工具。
所以,她要时刻保持强势和警惕,要不断清理丈夫的情人和私生子们,给自己和自己的子女们减少潜在的威胁。
但没想到,一时的心软和疏忽,最后酿成大错,导致自己失身于那个小混蛋。
“母亲,您没事吧?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休息?”
耳畔关切的询问,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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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赫拉的思绪。
她看着女儿赫柏挂满担忧的俏脸,暗暗叹了口气,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是不是因为父亲又惹到您了?我刚才看到他被您赶了出去。”赫柏小心翼翼地问。
“别跟我提他!”
赫拉咬牙冷哼,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如果不是丈夫的失职,并且有意放纵奥林匹斯诸神内斗,以维持他至高的神权,自己这个正妻,怎么会活得如此委屈?
赫柏见状,抱起母亲的手臂,轻轻摇晃:
“母亲,您别生父亲的气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吗?
赫拉目光微动,脸上的冰霜有所消解。
天神的血脉中埋藏着一个诅咒,起源于最初的天父乌拉诺斯。
他在被一众子嗣背叛和伤害后,用生命发下毒誓:
“你们以背叛和伤害生养你们的天父,从此天神的王座将永不安宁,你们会遭受和我一样的报应,亲生骨肉会把你们拽下至高的神坛,以血腥和叛逆更替权柄!”
这预言不仅已经应验在了第二代的泰坦众神身上,同样也将会应验在第三代的奥林匹斯众神身上。
而作为第三代天父,宙斯无疑要直面这个诅咒。
因此,他在恐惧之中,向命运三女神求助。
而得到的答案是——他会被最小的儿子取代。
为了避免这个结局到来,他前前后后更换了六任正妻,赫拉自己便是第七个。
甚至,威胁最大的第一任正妻——原始智慧女神墨提斯和他未生的孩子,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以绝后患。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不断下界寻找新的情人,诞下新的子嗣。
因为,只要不断播种繁衍,就没有最小的儿子。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丈夫宙斯不得不出轨的原因。
虽然作为妻子,她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但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孩子考虑,维持住表面的夫妻和谐。
何况,自己现在也并非无瑕之身了,谈不上谁比谁更高贵。
赫拉叹了口气,沉声问道:
“你父亲呢?”
“好像去了后山。”赫柏连忙回答。
赫拉强打起精神,沉声道:
“走吧,带我去见他,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赫柏连连点头,心中一阵雀跃,为自己能缓和父母的紧张关系而感到高兴。
一阵风驰电掣后,母女两人追寻着宙斯残留的气息,来到后山一处山洞前。
然而,还没进洞,赫拉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调笑和喘息。
是圣园中那两个犯错的宁芙,以及……
她的丈夫!
一瞬间,赫拉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愧疚和隐忍,烟消云散。
整颗心脏发冷,发硬,在虚空中不断坠落,直至撞入谷底,跌得粉碎。
头一次,赫拉没有冲进洞穴,大声质问。
也没有甩出一记神雷,将那两个正在和丈夫苟合的宁芙劈成焦炭。
而是面无表情地转身,丢下原地发愣的女儿,重新走进那座充满破败与死寂的圣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