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轻捶额头:“我怎么会做这种梦?也不知道他死……还活着没有?”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身下水里一股强烈的腐臭味便直冲而来,路遥也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下意识蹙起眉,伸手覆上周围的石壁,滑腻腻的,爬满了青苔。
她抬眼向上看去,心道:“这是口井?我怎么会在这里?”
身上沉重不堪,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重重的铁链拴住,心道:“拿我当犯人呢?好胆量。”
许是这铁链在水中泡了太久,已经生锈,路遥轻轻一扯便断了,身上登时轻快不少。她轻揉手腕,将手指卡进石缝,往上攀爬。
快爬到井口时,忽闻有人谈话。
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她这些年可有过动静?”
另一人稍年迈的声音回道:“仙师放心,未曾。”
男子道:“那就好,最近不太平,上头还怀疑是她还没死透。”
“当初将她丢进枯井时,不是还在井底放了好几块镇魂石吗?她都死了十一年了,怕是连尸骨都不剩了,上头又何必起疑?”
路遥心道:“十一年?他们说的是我吗?不对啊,我早已消亡,那这副身体又是谁?”
又听那男子警告道:“上头的决定哪是你我能非议的,管好自己的嘴。”
声音渐渐远去,路遥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才翻出井来。
井外是一座寺庙,残败已久,用来供奉的桌上也肉眼可见敷着厚厚一层灰,上面还摆着两个破碗,碗里装着两个破馒头。
这庙里供奉的神像则斜倒在地,路遥叹了一声,伸手去抓那两个馒头,一口咬下,馒头碎屑便落了一地,噎得慌。
路遥狂拍胸脯,才将嘴里那一口馒头咽下,她随手丢开馒头道:“我还是饿着吧。”
抬脚走进寺庙,见那佛像面上积满灰,连五官都有些看不清,她在这庙里转了一圈,除了那两个馒头外再无其他吃食,连只老鼠都没有。
她凑到那神像面前:“你是什么神?这么寒酸,连老鼠都不光顾。难怪要我这个臭名昭著的人在这里陪你。”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也随之响起,还伴随着一股香气,引得路遥流口水。
她悄悄靠过去,见一位胡子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啃着鸡腿,腹中饥饿感更甚。
路遥心道:“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他要是敢大喊大叫,我就杀了他。”
她大摇大摆走到那老头旁边,抓起一个鸡腿就吃,那老头见面前凭空冒出来之人,没坐稳跌倒在地。
待看清路遥面孔后,他指着路遥道:“你你你你你你你。”
路遥也指着自己道:“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路遥拍开他指着自己的手道:“我什么我?你要是敢跑敢叫,我就杀了你。”
那老头从地上爬起,道:“血菩提?”
路遥一惊,心下感慨:“看来我威名不减当年啊。”她正欲开口,便见那老头指着那座神像。
老头道:“你怎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你从哪里来的?”
路遥啃完一只鸡腿,嗦嗦手指:“你怎么看出来的?这神像脸都看不清了好吗?”
那老头走进寺庙,脱下外衣拍在那神像面上,激起一片灰尘,又咳嗽着跑出来:“你瞧,是不是一样?”
路遥见那神像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不禁暗呼:“还真是我,难怪破败成这样。”
她转念一想,道:“不对,你怎么不怕?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吗?”
那老头坐回板凳上:“是啊,你们两个长得很像。不过血菩提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传说了。有人说她确实存在过,有人说压根没这个人。我倒觉得,真要存在过,怎么连个坟都没留下?至于你,你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吧?有什么好怕的?”
路遥也跟着他坐下,心中思量他方才与那人所言,这两人说这井中的人死了十一年有余,现下这老头又说血菩提死了十五年有余。
她是从这井中爬出来的,既是这井中之人,又怎么会长得跟血菩提一模一样呢?
路遥道:“当年血菩提一人杀遍了各大宗门,怎么会不存在?如果她不存在,又是谁将这几大宗门杀的体无完肤?还有他偌大的玄羽门,也不可能不复存在了吧?”
老头吃着肉,笑道:“你说的有理。不过玄羽门早就不复存在喽。小姑娘,我听你话语里颇为崇拜她呀?”
路遥笑笑:“哈哈,是吗?我只是好奇罢了。那你又为何一个人在此地守着这座破庙?玄羽门这么大个宗门怎么会不复存在?”
老头:“我可不是守这个破庙,而是守这井中之人。至于玄羽门,血菩提死后,连她的宗门也一同消失了,所以才会认为他们本就不存在。”
路遥:“这井中之人是什么人?就算玄羽门里面的人不见了,那所建宗门也一定有吧?”
老头:“这井中之人乃是个奇人,这座破庙乃是她所建的,当初所有人都认为血菩提只是一个传说,她倒跳出来说血菩提真的存在,颇为崇拜呀,甚至还学着那所谓血菩提的招式,炼制了许多邪术,搅得整个修真界无一日安宁。宗门有是有,但也正是因为这井中之人,所有人都认为这玄羽门也不过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骗术。”
当初她的名声可是出奇的差,还会有人崇拜她?甚至模仿,消失的玄羽门到底去哪儿了?
路遥道:“那这井中之人究竟是谁啊?”
老头:“叫岑溪白,为人疯疯癫癫的,世人也称她为小血菩提。”
路遥听到这个名字惊诧不已,所以现在自己是岑溪白?那为何相貌不变?
她挽起衣袖,手腕上那些黑痣果然不见,记得路渊枫头七与岑溪白一别,之后便再没见过此人,竟不知,她会做出这种事,还被打入枯井。
老头又道:“多亏云散仙君出手将她镇于这枯井之下,百姓方得安宁啊!”
路遥见他和蔼,忍不住提醒道:“老伯,你快走吧,这井中之人早就死了。”
老头:“守在此地,是我的使命,即使这井中之人已死,我也走不得。”
路遥见此不再相劝,与老头道别后便出了庙,往山脚下走去。
途中经过一条小溪,她走过去,看着水中倒映出的的确是自己的脸,心中疑虑更深:“如今这副身体是我自己?还是岑溪白?”
到了山脚,见行人经过她身侧时都捂住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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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脸嫌弃,她也低头嗅了嗅。
这股臭味差点将她刚吃进肚的鸡腿都吐了出来,方才肉味太香,竟将这股味盖了过去。
她撩开衣袖看着自己手臂上厚厚一层皴,心下嫌弃,将手伸入怀中去摸钱袋,摸到一片类似纸片的东西。
她暗喜,摸出来一看,却不是银票,而是一张不知画着什么的纸屑。
路遥低叹一声,拿去纸屑细细打量,竟觉得这上面的花纹有些眼熟,好像是自己十五年前裙摆上的花纹。
她疑道:“这……岑溪白捡这些没用的纸屑干嘛?不管了,现下最主要的是去玄羽门。”
路遥游走在人群中,仔细观察路过的行人,谁露出的表情最嫌弃,就偷谁的钱袋去换一身衣衫顺便洗洗澡。
她故意往行人身上撞,大多数人都是被她撞到后“啧”了一声,路遥道歉后便走了。
直到一个穿着显贵的男人经过,她故意撞上去,那人反应极大,几乎是立马跳开,不停用手拍打方才路遥所触之地。
路遥道:“对不起啊,大哥。”
男人白她一眼,骂骂咧咧向前走,路遥跟在他身后,正伸出手去偷男人腰间的钱袋时,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路遥抬头,一个身着蓝白色袍子,长得一脸正气的年轻男子正握住她的手腕。
见男人已经走远,路遥甩开他的手道:“你干什么?青天白日的就敢随便拉小姑娘的手?要不要脸?”
男子松开她的手,道:“姑娘做这种事,不是比在下更不要脸?”
路遥嗤道:“我做哪种事啦?有谁看见了吗?没人瞧见的话,你就是污蔑!就是流氓!”
另一个与这男子相同服饰的人走来,揽住他的肩:“矢南,你做什么呢?怎么和人家姑娘吵起来了?”
路遥附和:“是啊是啊,你这个兄弟当街拉我的手,你说该怎么办?”
那男子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很认真地道:“应该以身相许!”
路遥失语,心道:“来了一个呆板人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呆子’?我瞧这宗门,算是废了……”
先前那位道:“这姑娘欲图行窃,我只是阻止而已。”
那男子“哦”了一声,对路遥道:“那这就是你的不对啦,姑娘,你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你给在下说一声,借你便是,就当咱们交个朋友好了。”
先前那位又道:“宋锦骁,咱们出来一个月你都交了多少朋友,师尊见我们出来,是让我们查找异象的,你要是再交朋友,咱们银两都不够了,那时怎么跟师尊交代。”
路遥呵呵道:“不必了。”话毕,从他们身侧走过,顺势夺走了宋锦骁的钱袋。
而宋锦骁还在辩解:“话本子都是这样写的呀,钱乃身外之物,尽可化作江湖道义之交!”
路遥暗笑:“对对对,所以你的钱袋我就收下喽!”
路遥都走离他们很远了,才听那位宋锦骁喊道:“我的钱袋呢!矢南,我的钱袋被偷了!师尊会不会……”
路遥忙低下头,躲避他们的视线。
一番收拾打扮过后,她又拿着剩余的钱买了几个烙饼,吃饱喝足后,才向着玄羽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