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昭阳纪 > 52. 惊澜
    是夜,玉华苑内气氛沉凝。

    赵怀懿斜倚在贵妃榻上,听完下人的禀报,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几分愠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这个孽障!”她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为了一个商户女儿如此失态,还闹到了秋水阁去,他的规矩体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墨莲小心翼翼地道:“王妃息怒,大公子年纪尚轻,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也是有的。好在皇后娘娘已经准了那桑容入宫,过几日便要走了。等她进了宫,大公子见不着人,这份心思慢慢也就淡了。”

    “淡了?”赵怀懿冷笑一声:“你瞧瞧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王爷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当年江澈是如何不顾一切地将卫朝泠接进府,如何对她呵护备至,甚至在她死后多年还在书房里挂着她的画像,那些屈辱和怨恨便再次席卷了她。

    而如今,她的儿子竟然也被那种狐媚子似的女人迷了心窍,行事虽不及他父亲当年那般惊世骇俗,却也隐隐有了那种不管不顾的苗头,怎能不让她又气又怕?

    赵怀懿喃喃自语起来,声音怨怼而悲凉:“从小我是怎么教他的?礼法规矩,世家风范,我哪一样没让他学?可偏偏……偏偏在这男女情爱上怎么就和他父王一个样!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

    “王妃,大公子只是一时糊涂,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墨莲轻声劝慰道:“那桑容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了,大公子再怎么想也碰不着了。”

    墨莲说得有道理,只要人不在眼前,时日一久再深的念想也会淡去。江重泽年纪还小,等他见识了更多贵女自然会明白身份地位的重要。

    至于江重月,她以为把桑容送进宫里就能给自己添个帮手?未免也太天真了。宫里那地方是那么好混的吗?说不定哪天桑容自己就先折在了里头。

    “但愿如此吧。”赵怀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派人看着点泽儿,别让他再做傻事。还有,盯着点秋水阁那边,桑容走之前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是,王妃。”

    与此同时,江澈处理完公务后也听说了江重泽在秋水阁闹了一出,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感叹,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儿子。

    江重泽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江澈走进去时,江重泽正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发呆。

    “泽儿。”江澈唤了一声。

    江重泽猛地回神,见是父亲,连忙起身行礼道:“父王。”

    江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顺便将江重泽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还未从今日的打击中缓过来。

    “听说你今日去了一趟秋水阁?”江澈开门见山道。

    江重泽身体一僵,低下头道:“儿子、儿子知错。”

    “知错?”江澈看着他:“你错在哪里?”

    “儿子……”江重泽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错在不该冲动去秋水阁?还是错在不该对桑容抱有非分之想?还是错在生在王府,连喜欢一个人的自由都没有?

    看着儿子茫然又痛苦的神情,江澈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曾为了一个人不惜对抗整个世界。

    他语气复杂道:“你母亲对你寄予厚望,一心想着为你寻一位高门贵女好让你前程似锦,这是她为人母的心。但婚姻是你的终身大事,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是谁关乎你后半辈子的喜乐。若只是为了门第权势娶一个你不喜欢、对方也不喜欢你的人,那对你们双方都是一种折磨。”

    “你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判断,你母亲的话要听,但也要想想什么才是对你,对对方都好的选择。”

    江重泽心中微动,一个压抑了许久的疑问脱口而出:“那父王您呢?您当年娶母亲是因为喜欢母亲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江重泽只得鼓起勇气继续道:“若是不喜欢,父王又为何要娶?让您和母亲都痛苦一辈子?”

    说完,江重泽自己都有些心惊,连忙垂下了头,不敢看江澈的眼睛。

    院子里一片寂静。

    良久,江澈才缓缓开口:“有些事不是喜欢不喜欢那么简单,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看着江重泽,目光复杂道:“为父今日与你说这些并非鼓励你违逆你母亲,更不是让你学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人生在世总有许多牵绊和不得已,但至少,在还有选择余地的时候要慎重考虑,莫要让自己追悔莫及。”

    “好了。”江澈也不愿再多说,只是拍了拍江重泽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你今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江澈刚走出江重泽的院子没多远,就看见一个黄衣少女提着灯笼款款走来,正是江重锦。

    “父王。”江重锦见到江澈,连忙上前行礼:“您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多陪泽儿说说话。”

    江澈道:“天色不早了,泽儿也累了,让他早些歇息吧。”

    江重锦见江澈神色淡漠,忍不住道:“父王已经许久没来过玉华苑了,今日好不容易过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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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多坐一会儿?母亲……母亲也很想念父王。”

    这话里的抱怨意味实在太过明显,江澈眉头微蹙,看了她一眼:“你母亲若有事自会派人来知会本王,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不欲多言,径直转身回了书房。

    看着父亲毫不留恋的背影,江重锦气得跺了跺脚,一扭身进了江重泽的院子。

    江重泽还坐在窗前发呆,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江重锦,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二姐姐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江重锦没好气地走过去,将灯笼往桌上一放:“我还想问你呢!父王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不想法子多留他一会儿?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啊!你不知道母亲现在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见到父王?”

    江重泽心情本就低落,被她这么质问更是烦躁极了:“父王来去自有他的道理,我怎么留?”

    “你!”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江重锦更加气愤:“你就是这么跟姐姐说话的?江重泽,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那个江重月,一个庶出的女儿仗着父王宠爱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母亲整天为了我们殚精竭虑,你怎么一点都不争气?”

    “争气?怎么争气?”江重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嘲讽:“像你一样天天跟大姐姐过不去,处处挑她的刺,结果呢?父王更偏向谁?”

    “你!”江重锦被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江重月算什么东西?她也配……”

    “她配不配又不是你我说了算。”江重泽打断她,疲惫道:“二姐姐,你还没看明白吗?父王从来都没把嫡庶看得那么重,他看重的是本事,是品行,是谁能为他分忧,谁能让王府更好。二姐姐,你扪心自问,除了嫡女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地方能胜过大姐姐?”

    论才学,江重锦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平常。论心计,她在江重月身上吃的瘪难道还少?论秉性,江重锦小时候就没少欺负两个庶妹。论容貌,江重锦更是没得比。

    “你居然帮着她说话?”江重锦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愤怒:“江重泽!你疯了吗?我可是你亲姐姐!”

    “亲姐姐?”江重泽苦笑一声:“亲姐姐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不闻不问,只知道对我发脾气?”

    他只觉得无比疲惫:“二姐姐,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重锦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江重泽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咬牙,狠狠瞪了江重泽一眼,抓起桌上的灯笼气冲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