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郑欣悦从护士站回来,说:“阿姨,你们先回酒店,这里不能进,只能等。医生护士比我们多,他们24小时有人的。”
“我哪能走。”刘慧说,“我女儿在里头躺着。”
“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早点过来。”柳霏霏扶住刘慧,“有消息马上过来。”
刘慧看看郑欣悦,又透过深切治疗部那扇门上的窄玻璃,望了望。
“那你呢?”
“我还睡那边病房沙发,咱们这么多人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有我在这看着,您放心,有事情,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刘慧叹口气:“你也要好好休息,别把身子熬垮了,我替一凡和楒楒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别想太多。”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让司机上来。
司机上来得很快,黑西装,走路没声。
刘慧一步三回头,柳霏霏也不断地嘱咐着郑欣悦,有事一定要给她们打电话,酒店离医院一共就十几分钟路程。
郑欣悦把她们送到电梯口,等门合上,才慢慢走回贵宾房。
房间里。
两张婴儿床都空着,两个孩子一直在育婴室,由医护人员看护着。
刘慧原本不放心,护士笑着说:刘太,我哋会定时喂奶、换片,你听朝可以随时接返嚟。
房间里,婴儿床空荡荡地靠墙摆着,小被子卷成条,放在床头。
床铃安安静静地垂着,像睡着了的风铃。
王一凡躺在靠里那张病床上,夜灯开得最小,值夜护士刚来巡过,给他翻了身,又擦了脸,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在被子下微微起伏。
郑欣悦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干净睡衣,进了卫生间。
门关好,她先洗了手,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很白,眼下青了一片。
衬衫领子有点歪,头发也散了,有几根贴在脖子上。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把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脱衣服。
衬衫脱下来,搭在洗手台上,呼了一口气。
把裤子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
她打开淋浴,等水温正常,水声很大,把房间里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站在水下。
水从头顶浇下来,热得发烫。
她没动,让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过后颈,流过肩膀。
她闭着眼,手撑在墙砖上,那些砖是米黄色的,被水汽一蒸,像一块块温润的玉。
她想起第一次去王一凡家,就看到他被柳楒楒拿着棍子追得满院子跑,听说自己是找王一凡时,那警惕的眼神。
自己最终还是慢了她一步,不过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水还在流。
她慢慢蹲下去。
花洒的水砸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像很多只很热的手在拍她。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缩起来,没有声音,水声大得什么都能藏住。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才站起来,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慢慢揉进头发。
泡沫掉下来,顺着胸口往下滑。
看着那些泡沫被水冲走,觉得自己也像被冲掉了一层皮。
洗完出来,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镜子全雾了,看不清人。
她拿手擦了一把,镜子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还是很白,但眼睛暗了些。
换上干净的白色棉睡衣,她把头发吹到半干,关掉吹风机。
房间里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维港的灯全亮着,海面黑沉沉的,只有光在上面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