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的大门前，气氛冷得像结了冰。</p>
朱厚照负手而立，看着那块写着“工部”二字的厚重牌匾。</p>
“刘瑾。”</p>
“老奴在。”</p>
“摘了。”</p>
朱厚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p>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路过的老书生更是吓得腿一软。</p>
工部，那是朝廷六部之一，是祖宗传下来的根基。</p>
现在，皇帝说摘就摘？</p>
“得令！”</p>
刘瑾嘿嘿一笑，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立刻架起梯子。</p>
“慢着！我看谁敢！”</p>
衙门里冲出一群人，领头的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主事赵诚。</p>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官服，张开双臂拦在梯子前，脸色涨红。</p>
“皇上！工部乃是朝廷重地，这牌匾更是太祖皇帝在位时所定，岂能说摘就摘？”</p>
赵诚梗着脖子，一副要以头撞柱的架势。</p>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p>
“太祖皇帝定的是工部，不是定这块烂木头。”</p>
“再说了，这衙门里修出来的路连马车都跑不动，留着这块牌子，是想提醒朕，你们有多无能吗？”</p>
“摘！”</p>
锦衣卫可不管什么祖宗章法，上去两人，一人一边，用力一撬。</p>
咔嚓！</p>
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那块代表着大明最高工程权力的牌匾，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p>
“你……你们……”</p>
赵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牌匾，半天说不出话来。</p>
这时，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块被红绸布盖着的长条状物体走了过来。</p>
朱厚照亲自动手，猛地一拽。</p>
“大明基建总署”。</p>
六个黑底金漆的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p>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股现代工业的冷硬感。</p>
“从今天起，这里不叫工部，叫基建总署。”</p>
朱厚照指着新牌子，声音传遍了整条街。</p>
“不谈四书五经，不讲祖宗成法，只谈一件事——修路，筑坝，建大明！”</p>
赵诚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朱厚照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p>
“皇上，修路筑坝靠的是手艺，是传承，不是换块牌子就能成的。”</p>
他指着王阳明，语气讥讽。</p>
“这位王大人，听说以前是格竹子的，现在要来格泥巴了？”</p>
“他懂什么叫跨度？懂什么叫承重？懂什么叫糯米砂浆的配比吗？”</p>
衙门里的一众小吏也跟着哄笑起来。</p>
他们这些人在工部混了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在工程术语和烂账上，能把任何外行绕死。</p>
王阳明上前一步，对着朱厚照行了个礼，然后看向赵诚。</p>
“糯米砂浆？”</p>
王阳明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p>
“那种东西，造价高昂，凝固缓慢，且受天气影响极大，早已是落后的产物。”</p>
赵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p>
“落后？这可是几千年传下来的法子！你这书生，口出狂言！”</p>
“拿账本来！”</p>
赵诚对着身后喊了一声，立刻有小吏抱出一摞半尺厚的账册。</p>
“王大人，这是京通官道去年的物料消耗，青砖三万六千块，糯米一千二百斤，石灰……”</p>
“您要是能把这账算明白，咱们再谈修路的事儿！”</p>
这是文官对付外行最常用的招数——用海量的烂账把你淹没。</p>
王阳明看都没看那些账本一眼。</p>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根朱厚照给他的特制炭笔。</p>
在工部衙门前的青石板地上，王阳明随手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p>
“这是什么？”赵诚愣住了。</p>
“这是京通官道第三段的受力分析图。”</p>
王阳明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