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士缓缓停在五条宅的前门，门卫殷勤地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碰见端坐着的森星奈正忍痛掏出荷包，支付天价车费。
事到如今，发生这种背叛无产阶级的丑闻，她也不想的。
可是，她坐多久的车，禅院理就在她们玩家的脑子里轰炸多久。
爱丽丝问禅院理既然对帅哥过敏，怎么在家里没事，见到六眼反应那么大。
[禅院理：小家碧玉与大家闺秀，谁更容易取得大结果。]
[爱丽丝：亲亲，这个不太清楚呢，为什么不可以都要呢？]
[禅院理：真是跟你这种综漫后宫女主说不清楚。]
[■■■：当然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五条悟应该就是白富美。]
[森星奈：说的挺对。但她的帅哥过敏简单来说是嫌弃顶美驾驭不住，不想浪费时间。]
禅院理就是如此高效的玩家。
少女朝眼熟的门卫先生露出得体微笑，对方目送她不紧不慢地跨进庭院，与收拾宴席的侍女们擦肩而过。直至四下无人，森星奈拽住和服的下摆，毫无风雅地小跑起来。
她在待客的茶院扑空，所有的客人都已经离去了。
森星奈转身推开中庭的槅门，六眼不会连她的动静都认不出来。所以她站在门边，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确保五条悟第一眼就能发现她并没有佩戴昨晚的珍珠耳环。
大约只有十秒，或者更短的时间，她听见刻意走得非常缓慢的脚步声。
她带着歉意，快步上前：“悟，你听我说——”
廊下的光线不太好，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捏起下巴。抬起头时，森星奈撞见自己朦朦胧胧的身影落在毫无阴影的天空之中。
心情不好，眼睛还这么漂亮，五条悟确有顶美的水平。森星奈试图甩掉禅院理强行塞进她脑中的女凝视角。
五条悟草草检查森星奈是否完好的手法好似在给煎蛋翻面。随后，六眼的脸上划过一丝古怪：“你撞见咒术师了？”
森星奈有些意外，她真是见到现学现用的范本了。昨晚刚教过五条悟善于发现，他今天就通过自己身上的残秽察觉到夏油杰的存在。
“嗯。”她明目张胆地跳过这个话题，“除此以外，悟还注意到什么吗？”
禁锢住森星奈的手突然松开，他与她对视了几秒。
“星奈，今天没有戴耳环。”五条悟微微抿了抿嘴，他好像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接下来的话：“所以，你生气了吗？”
…哇。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森星奈仿佛拿着自己的出轨记录去质问妻子的老公，结果妻子真的开始惊慌失措。
难道五条悟在她错过的元服礼上发生了什么。首先排除他当场继承家里的皇位，禅院理曾经告诉她，京都的家族继任者在没成家以前都不会成为名义上的家主。
何况，就算五条悟进化成为家主悟，她也不至于不高兴。
可是，五条悟的态度不像是寻常调侃玩闹，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明确会让她产生负面情绪的事件。
然而就算五条家今天死了几个人，她可能都不会感到太惊讶。唯一能触动森星奈的或许就是五条家在仪式中看上谁家的小姐，当场要求自家少爷和对方订婚。
说起来，真是对不起禅院理和爱丽丝。她们都在群聊里义正言辞发布警告，能攻略五条悟的十个有九个都是他的未婚妻，曾经多番叮嘱森星奈警惕防备此等偷塔行为。
虽然数据来源未知，大概是某两个绿白网站和鲜为人知的红白网站，总之森星奈没当回事。
她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口口子，没有人应该为爱当三做四（夏油杰扶着腰站在一旁，觉得她们俩离人很远了）。结果现在她的道德高地直接崩塌，她只想立马得到那位小姐的首肯，森星奈愿意即时加入这个家。
求求了，我只需要你老公的爱，他的钱、他的权我都不要。
是的。大家族的主母不易，不被爱的人才能当正宫。
森星奈的迟疑显然可以理解为默认，五条悟垂下眼看向少女的衣裙，她的和服无论从色调还是纹样明显与自己这身举行仪式的礼服非常般配。
如果他们彼此并肩而行，恐怕就连恶毒的禅院理都会以为他们偷偷登记成为新婚夫妇，然后当场气得心梗，入院后移交大权，森星奈再也不受她的钳制，终于不再过连穿什么衣服都没法决定的人生。
真是越想越窝火。
五条悟有些恼怒地抚平森星奈跑乱之后还没整理的衣袖：
“星奈是因为我想要你穿这套衣服，忤逆家主才没能出来。所以，就算是生气也可以。”
——这是禅院理给他的说辞。
她总不能说你妹替我跑腿，现在消息不回、生死不明。
烂梗塞满脑子的禅院理多半会嘴快地补上一句：你说什么生死不明，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要是这么说，那她真是不想活了。禅院理本来就在五条悟心目中得分奇低，现在恐怕得出现在他的暗杀名单里。
而『禁足』在京都的老派家族中算是相当严厉的惩罚，尤其是森星奈身份特殊，她在禅院的生活会愈加艰难。
既然她摘下珍珠，五条悟认为森星奈就算对他生气也是无可厚非——
“我生气的话，一定不会穿着和服来见你了。”
森星奈欣赏着五条悟漫不经心抚摸她的衣料，随后僵住的指尖。
五条悟起初只是随手替森星奈整理袖子，直到他看见少女的腰带巧妙地缠系着他的衣带。
——他看到了吧，他绝对看到了。
森星奈连夜绣腰带可不是空话。今早她站在镜子前无视侍女的阿谀奉承，转圈环视许多回，确保自己真的与五条悟般配得万无一失才出门。
当下，她顺势发表用情至深的感言，后宫女王爱丽丝恐怕都要为此逐字背诵：
“我们上学之后，应该很难再穿和服了。所以就算理大人惩罚我，我也想来见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森星抬起头以便五条悟看见她的笑脸，非常诚心地开口祝贺：“悟，元服礼快乐，从今往后就是大人了呢。”
可是，五条悟的反应与预期截然不同，她好像哪里发挥得不对。
五条悟摇曳的眸光在一瞬间清晰起来。你刚刚说了『元服礼快乐』，是吧？
他收起手，轻轻笑了一下：
“真是差点忘了，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
“是不是很感动？”
森星奈可疑地移开视线，不会写情信不是她的错。
“你是说契约婚姻带球跑的烂俗剧情吗？”五条悟平静地说出相当诡异的内容，“挺恶心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五条悟不明白爱恨为何要交织不清，他的喜恶向来泾渭分流。
五条悟的薄唇抿成冰冷的线，他的眼睛没有流露出想象中的不满：“只有最后一句话，我很喜欢。”
“下次写信不要写无关的东西。”
“好的。”森星奈原本只想赶快揭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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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捕捉到关键字：“咦？你很喜欢吗？”
“星奈要好好听人说话，我只喜欢你写关于我的事。”五条悟伸出手指冷冷地戳开凑上来的森星奈。
“回去吧。偷跑出来被发现，你这个春假都别想出门了。”
森星奈遗憾退场。
[森星奈：爱丽丝，下回帮我在排球场/网球场/案发现场留个位置，我想观摩你如何调情。]
[爱丽丝：好噢，亲亲。]
*
令人眼花缭乱、心潮反复的春假如白驹过隙，森星奈还没等来玛丽苏后宫修罗场的前排座位，率先而至的是自己在东京高专的学位。
一年级四番。
这代表着森星奈至少还有三个同班同学，高专的新生数量真是出乎意料的多，要知道咒术御三家连同那些个分家，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凑出三个有术师资质的新生儿。
森星奈比入学通知上的报到时间还要早上三十分钟来到高专。作为禅院的嫡系，她自然要体面十足地携见手礼挨个拜访校长与一系列教职员工。
最后，她如愿地满载盛誉，由班主任夜蛾正道带着自己来到毫无生气的建筑物前。
树木丰郁，石阶层层而上。
森星奈站在修建得十分气派，但是格外阴气森森的大楼前，开口提问：“老师，我们这么快就开展实地训练了吗？”
你说这大楼里面没有鬼，她是不信的，怨气都要溢出来了喂。
夜蛾正道面不改色：“森同学，这是高专的教学楼。”
“欸。”森星奈眨了眨眼，“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学校不都是这样。集结着‘不想学习’‘作业怎么这么多’‘为什么要上早八’之类的怨气，同时这里的学生还都具备咒术能力，负能量比较重也是正常。”
“那为什么不清洁一下？”
“没必要。”夜蛾正道领着她走进教学楼，“高专的结界会确保这些小打小闹的能量不会生成咒灵，就算不幸有咒灵诞生…”
老神在在的班主任顿了顿，重新开始组织语言：“不幸的那个也该是咒灵本身。”
好消息，出生了！
坏消息，生在敌人老巢了！
上学还要打怪兽，怨气重点也正常啊。
可是高专连这都不处理，难怪教学楼都要生出地缚灵了！
森星奈摆出信基拉乃的脸，走在前方的夜蛾正道穿过飘荡着无数灰尘的走廊，最后拉开一间教室的大门：
“森同学，你的教室就是这里。”
她站在门口，向内探出脑袋。
空荡荡的教室凌乱堆积着陈旧的课桌椅，布满粉笔碎屑的黑板还留有前届毕业生写下的彩蛋：恭喜入学！请努力活下去吧！！
啊。真是意料之中，叫人心里凉凉的。
森星奈抬起头，很是正经地提问：“你们这个学校是正经学校吗？”
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和五条悟好好的豪门都市言情忽然变成三流野鸡校园恋。
他们在八百坪的豪宅里搞暧昧是少爷小姐的倾城之恋，换成在破破烂烂、随时闹鬼的学校就是死小孩这里不许啵嘴，给我好好学习。
幸好楼下传出的喧闹声很快分散了她的悲伤。
不然森星奈现在就要打电话叫家长把她接走，辛苦辛苦禅院理，她就不吃这苦了。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长期不见面，说不定五条悟就会彻底忘记她……
森星奈掏出手帕擦眼泪：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要读两辈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