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瓦间将脸埋在柔软的皮毛上,视野被无尽的纯白占据。

    他总觉得自己的肉/体与精神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明明现在肉/体残存的伤痛轻到不值一提,他的精神却像是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面衣、被丢进油锅地狱油炸。

    爆裂的热量隔着一层屏障,无法真正意义上伤害到他,却仍然持续不断的传递灼人的热量。

    “毕竟是第一次复活嘛,都是这样的啦,而且你还是被虐/杀的……灵魂的创口需要更长的修复时间。”

    白鹿的声音缓缓响起。他趴伏在她的背上,只感觉那声音透过皮骨血肉传递到了他的耳中。

    ……令人无比安心。

    他们正在往千手的据点方向前进,这个方向大概也能遇到前来支援的族人。

    瓦间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力给变化成鹿形态的绯云指路,顺便解答她的疑问。

    其实最初,绯云大人原本也懒得变什么兽形态,她本来就想用人形本体跟着走的——毕竟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暂时休养。

    但那时瓦间正躺在地上,脑中绞尽脑汁地盘算着究竟要如何把这位救命恩人带回族内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千手一族作为忍界豪族,为了避免外族间谍潜入,他们在这种事上总是无比严苛的。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乱,叽叽喳喳地给不懂忍族生存规则的绯云大人讲了一大堆关于家规森严、仇家林立的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他临时编出来糊弄人的提高她的警惕的。

    ……他真的、真的很感激这位大人,让他拥有从死亡手中逃脱的机会。

    一旦他死而复生这个秘密曝光,那他、他必然会连累绯云大人……

    千手瓦间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

    绯云看着当时躺在地上、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带回族内而不引起怀疑的瓦间,自认为相当善解人意地开口:

    “小家伙「Boya」,你学过通灵术吧?”

    瓦间愣了愣:“呃……学、学过的。”

    “学过就行。”绯云摆摆手,她听他前言不搭后语说了那么多,没怎么用心听,左右就是他家家规很严、仇家很多,所以不欢迎外人。

    外人不行,通灵兽总行了吧?

    眼前的银发少女身体缓慢地分解成无数道细如游丝的银线,那些丝线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在空中游弋缠绕、编织、重构……逐渐勾勒出一个鹿的轮廓。

    千手瓦间此刻正被转移到一块能靠着背的岩石旁边,他整个人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一只手无意识抠进身下的泥土,指节微微发白,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剧烈敲击。

    ……感受不到任何查克拉波动,这不是变身术、完全超越了忍术的范围……

    他在脑海内疯狂检索自己所知的所有神佛妖鬼的传说故事,试图找出一个能按在这位大人身上的名号。

    ……一无所获。

    ……能够这样轻易跨越死亡、随意变换实体的存在……

    “把手伸出来。”

    瓦间乖乖照做,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伸到白鹿面前。

    那只手上沾满了他自己的鲜血——说起来,这一切还是绯云大人按照他的请求做的。

    千手瓦间一从死亡的深渊中爬回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央求她给他制造足够多的伤口。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说若是自己完好无损地回去,族里必定会怀疑他遭遇了什么,进而可能将他带走审问。

    绯云大人虽然嘴上嘟囔着“哪有这么折腾孩子的”,却相当利落地给了他几刀。

    那刀口深浅恰到好处,虽在要害处却不会危及性命,看起来又足够狰狞可怖。

    此刻那些伤口都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倒是省去了再咬破手指签契约的步骤。

    一圈圈符文延伸到他的手臂上,又悄然隐没。

    “好了,契约成立。不过这个通灵契约,只能召唤鹿形态的我。”

    这还是当年和父亲学习通灵术时她自己偶然发现的……她的兽形态居然也能和人类签订通灵契约,成为某种意义上的通灵兽。

    父亲当时也惊讶了好一阵子,又试验了几次,结论是虽然通灵契约锁定的是灵魂,但召唤的时候还是不能以人形响应。

    然后她就兴高采烈的就去和哥哥们朋友们全契约了个遍。

    白鹿歪歪头,金色的大眼睛闪闪亮亮:“这样你的族群就不会怀疑了吧?”

    瓦间舌头都捋不直了,勉强挤出几个音节:“嗯、嗯……应当……应当不会了……多谢绯云大人……”

    白鹿被他这副结结巴巴的模样逗乐了,甩了甩尾巴,语气很轻快:“那就出发吧。来找你的人会从哪个方向来?”

    她说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瓦间那一身惨不忍睹的伤势上。

    虽然这些伤大多是她亲手制造的,虽然每一刀的深浅都经过了把控,但此刻看着这孩子浑身浴血的模样……

    “唉、不过在出发之前……”

    一阵绿光亮起,瓦间身上的伤总算是看起来不那么狰狞了。

    绯云自认为自己的医疗忍术还是很不错的,在用查克拉治疗一道,她不仅有自己的特性加成、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还在那些被因陀罗狠狠揍过的忍宗人、以及老是太拼命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阿修罗身上实践锻炼了无数次!质量上绝对有保障!

    然后也不管瓦间的反应了——唉,这孩子明显是被死亡冲击得有些神志不清、做什么都慢上半拍,她问一句话要等上好几个呼吸才能得到回应——直接把人往背上一放。

    “我可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白鹿话语里带着轻微的笑意,“让我们边走边说吧。”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千手瓦间恨不得自己早早晕过去——但显然不行,晕过去了他就没法向族人解释来龙去脉了。但在他磕磕绊绊回答了几个问题后,绯云大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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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寂静,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

    绯云此刻什么都没想。

    那份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时升起的愉悦荡然无存,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几只被海水遗忘的小鱼,在太阳下垂死挣扎。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消化刚刚瓦间回答上,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磨钝了的刀刃,反复撕拉着她的心。

    ——忍宗?抱、抱歉,我没有听说过……

    ——六道仙人……?是那位千年前传播查克拉的僧侣吗……?族内有过关于他的传说……抱歉,我没听说过因陀罗和阿修罗……传说中并未提及六道仙人有子嗣……

    ——千手一族的忍者基本都会在三四岁提取查克拉……然后四岁左右就得出任务积累经验……

    ——忍者……?忍者就是我们这种拥有查克拉、受雇佣执行任务的人……基本出色的忍者大多来自忍族,很多没有归属的浪忍基本接不到正经任务……

    ——各大忍族基本都是敌对关系……我、我这次任务,就是被羽衣和宇智波打探到了情报、被埋伏了……

    ——我所在的族群以千手为名……现在的战国时代,大多是各大国的大名雇佣忍者相互征讨对战……如果不是运气好,忍者很难活过三十岁……

    绯云现在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愿去想。

    那颗被亲人、友人的爱浇筑而成的心裂开了一道缝,过去被她牢牢锁在里面的怪物咧嘴狂笑,露出狰狞的獠牙,将那些过去牢不可破的锁链挣脱开来。

    它冰冷的肢体捂住她的口鼻,扼住她的咽喉,令她大脑缺氧、令那些原本清晰的思绪全部化作了一团搅不开的浓雾。

    ……这是现实吗?

    她恍惚着,如同木偶一样演绎着他们共同编写的剧本,跟随瓦间和他的族人们,穿过了千手族地外围的层层屏障,走进了那片被高大古木环绕的族地。

    瓦间的族人有很多,个个看起来都面有风霜,眼中带着被乱世磨砺出的冷硬。

    他们看到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瓦间时都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将他背在背上的陌生白鹿时,又下意识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瓦间连忙解释说那是他的通灵兽,那些人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又用着暗带审视意味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绯云没管她造成的小规模混乱,她的思绪仍然混沌。

    ——直到在看到那个死死抱着瓦间、满脸泪水又写满了庆幸的黑发少年时,那团混沌的迷雾才被一道惊雷劈开。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现世。

    这个查克拉……这个气息……

    ……阿修罗……?

    阿修罗。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瓦间把脸埋在她背上问的那句话。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当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也知道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