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总想拯救我 > 第84页
    旺财安静伏在她的椅旁,暖光轻抚柔顺的金毛,狗尾巴晃动晃动。

    沈初月时不时俯身,指节修长鲜明,揉揉大狗的脑袋。

    想必衣袖或肌肤,许是昨日裹紧了主人的味道,旺财异常熟悉,乖巧蹭蹭她的指节,圆滚滚的黑瞳泛起星光。

    沈初月不免显出细腻的粉红,小声夸着财妹真乖。

    木桌上,马克杯盛满精心用陈皮醺煮的红茶底,香感浓郁,暗蕴起娓娓道来的故事。

    瓷碟托起的小半块草莓蛋糕被俏皮地挖了一角,奶油弧度走了样。

    而远处的黄木走廊边,邱霜意原地驻足,脚下枯叶被踩出清脆的响声。

    于是,她缓缓踱步。

    南方深秋与初冬的交界模糊而神奇,没有任何雪景昭示,空气也不会拥有刺骨冷味。

    可就是站在沈初月面前,一切往事犹如大雪纷飞,被霜冰厚厚覆盖,从此指针被冻结,停滞不前。

    最后她的脚步落下,站在沈初月的身后,细听沈初月轻哼起的小曲。

    初冬潮寒,冷涩渗浸骨骼里,使得皮肤皴裂。

    但幸好,还有热忱的心跳与体温。

    “江月。”

    邱霜意与她距离不到两米,脱落出的两个字缓促,沉静清浅。

    若是慢慢咀嚼,或许还有一丝回甘。

    沈初月正揉动大狗脑袋的指节蓦然颤了下,随后轻微转头起身,唇边的梨涡轻陷。

    她注视着邱霜意,目光撞入彼此的眼,倒映出初冬的温吞模样。

    邱霜意的秀发长直,没有任何卷翘,昨日却在枕被中绽开成一朵含蓄的暗花。

    邱霜意的腰背很挺,但为她抚平多年的心痂时,愿意俯首一一啄吻她的缺陷。

    「冬日暗藏情愫,会不免昏浊模糊。」

    大狗看到邱霜意,兴奋地在她身边转圈圈。

    邱霜意愣了几秒,指节勾勾,回应旺财。

    沈初月起身,笑颜慢悠悠藏在蓬松的毛衣里,有种幸福篆刻的具象化。

    「只希望这瞬间,我们能保持短暂的清醒。」

    「即使我明知道这样的爱,难以落地。」

    沈初月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入桌上的茶壶,正飘起细小的气雾。

    嘴角轻微翘起,为她倒了杯热茶。

    沈初月又抬眼回望邱霜意,轻举起装好红茶的瓷杯,缓缓启唇:“要不要坐会儿聊聊天?”

    她的双眸柔光脉脉,与身后远山绿林相连,好似本应该落下的雪花,此刻全部消融入她的虹膜中。

    童话的冬日里,是否需要一把篝火暖身呢。

    沈初月不知道。

    邱霜意向前踱步几分,接过瓷杯,而指节再一次交碰,沈初月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

    沈初月目光顿然微微暗了一层。

    直到邱霜意落座时,旺财跳到她的怀中分外兴奋,最后还是邱霜意揉揉毛孩子,低声语了几句安抚的话,最后旺财温顺下来。

    沈初月暗想,自己不在的三个月,妈妈告诉她:邱霜意也不在半山。

    邱霜意就这么狠心,就连毛孩子也不见吗。

    沈初月的指节没有节奏地敲动木桌桌面,平静等待着内心凛冬的迟缓。

    后来,沈初月先开口:“我来后院时,财妹就一直乖乖跟着,不吵不闹。”

    邱霜意睫毛半瞌,双手还在挼着旺财的脑袋,“这孩子鼻子很灵。”

    只要邱霜意轻轻仰头或低头,沈初月便能看清昨夜自己使坏在她侧颈留下的吻痕。

    一小块又一小块的红淤,宣告着沈初月的胜利。

    昨夜里彼此的温度相互渡予,洪流淹没。

    沾满掌心,沾满衣袖。

    所以当沈初月经过黄木走道时,大狗聪明,嗅到一点点主人的味道便会想要贴近。

    沈初月趁着抿茶,心跳随面前人的撩动而猛然一颤又坠落,手中的红茶温润,细品还有半分涩。

    碎发垂落她的眼尾,恍惚这一瞬间,沈初月想要结束这场游戏。

    她不明白到底需要到达哪个节点,才算是岔路口。

    「我们的吻里暗藏一点爱吗,我们相互施舍的亲热交缠是否坦诚全部呢。」

    「这种令人自设怅惘的忠诚,还算是忠诚吗。」

    沈初月不想再自我审问下去了。

    她眼里尚存的火舌迟迟不愿掐灭,当味蕾蔓延红茶底蕴的那丝苦涩时,她突然发言。

    “邱霜意,聊聊我们的事,好不好?”

    沈初月放下马克杯,清了清嗓,认真说道。

    此刻没有风,周围寂静得可怕。

    邱霜意抬眸间凝滞了片刻,随后轻拍大狗,让毛孩子先找其她女孩玩。

    旺财听话,尾巴晃动,也乖巧离开。

    可最后留下的两人,彼此目光顿地撞在一起,逐渐融化成不可言说的心流。

    即使明明昨夜,彼此的心脏和肌肤都近在咫尺地私语。

    而潮热褪出水面,留下的又会是什么呢。

    有些事若是追究得泾渭分明,总会窘态百出。

    沈初月暗自呼出一丝冷气,侧身挪了挪位置,坐在邱霜意的身边。

    她伸出手心,包裹住邱霜意的双手。

    沈初月的指节玉白纤瘦,却不缺力量熟稔的温厚,不会让一点冷风灌入邱霜意的手背。

    温热悉数裹进掌心,渗进邱霜意冰冷寒颤的神经,侵略最脆弱的感知。

    沈初月俏皮打趣,指腹故意摩挲邱霜意的虎口,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全部吞掉。

    最后,红茶的苦终于要在舌根上发作,沈初月停下了此番戏谑。

    她眉睫轻缓,年少时锈迹斑驳的指针,终于在这一秒重新回到原点。

    “我在支教时告诉女孩们不要做完美的人,要做完整的人。”

    “不残缺,不卑佞。”

    沈初月的每个字都放得缓慢,阳光轻吻她的面颊,细小绒毛可爱动人。

    她很认真说道,唇角不经意会翘起弧度,欣慰真诚。

    邱霜意凝望着她的眼睛,纯净明亮,似冬日潭面凝结的薄冰。

    “独立智慧,保有精神世界的清明,有野心也有温润慈悲。”

    沈初月轻微抬头,彼此的视线又轻吻在一条水平线。

    邱霜意没有说话,她在想沈初月要经历多少困顿和迂回,才会坦然说出自己的所想。

    “孩子们不太懂无碍,因为认知延迟这件事在我身上也同样发生。”

    沈初月的笑意逐渐勉强,声调嘶哑郁悒,最后她挤出剩余的体面,承认自己多不堪。

    年幼时受到施压与让步,使得沈初月过分强化了认知的一部分。

    她误以为,妥协求全,就是生活的全部。

    但沈初月想要说的,不只是这些。

    当她意识到邱霜意足够回温,便放开了手。

    邱霜意恍惚意识到不对劲,才发觉沈初月的唇角颤动,微乎其微。

    邱霜意记忆里,年少的沈初月隐忍苦泪却迟迟不落的模样,多年后又浮现在她的面前。

    “我很感谢你没有太早答应和我在一起,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冲动。因为那时候我没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所,我真的一无所有。”沈初月几乎虔诚地吐出真心话。

    我那时候,一无所有。

    回忆是氧化的铁锈,很难确保在人生的某一瞬间,会再次划伤早就结痂愈合的伤痛。

    “我大概率会依赖你,这是我生来的惰性。”

    「最脆弱的时刻爱上了对我好的人,会自然而然滋生被保护被包容的惰性。」

    「我口袋空空,无数次审问我自己,这是爱还是施舍。」

    人太过于复杂晦涩。

    沈初月起身,扣住了邱霜意身后的椅背,两人困入狭窄的囹圄之中。

    阳光碎影,纷纷洒落。

    呼吸交叠,快要听见对方身体里的冷风凛冽。

    邱霜意的瞳孔发颤,可正要启唇时,沈初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沈初月伸出手,指腹轻按在她的唇瓣,游丝般的气息一点点,越发清晰显现。

    距离迫近,理智与陨落同归一处。

    “那时候我胆怯无助,连最基本的筹码都拿不出来。”

    语句无序,沈初月浅笑一声,回忆往事这种行为,残忍又戏谑。

    “我若是当初就急于靠感情来填补我的物质虚无,那着实违背我告诫孩子们的道理。”

    沈初月回想快半年前,邱霜意接受两百让她在半山待上两个月。

    愿意帮她联系相对匹配且喜欢的工作,愿意承受沈初月乱七八糟的脾气。

    甚至不惜与她接吻,迷迷糊糊地吃着莫名其妙的醋。

    每当这时候,沈初月会扪心自问:

    在还未物质与精神独立之前,是真的想和邱霜意在一起吗。

    还是仅仅想要抓出一支距离自己最近的浮枝呢。

    罪孽的天秤一端一旦开始倾斜,就不得不形成难以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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