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总想拯救我 > 第76页
    一片轻羽,落在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轻细的声线,听得沈初月耳根发烫。

    恍然被撩拨得晕头乱向,沈初月总觉得自己又落后了一截,不服气说道:“这个是假话。”

    幽暗归路中,沈初月正站在路灯下,发丝沾染到微弱的热光。

    这一刻,沈初月含笑起伏。

    她想更了解她一点。

    “你有没有做过一件……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事?”

    明明距离教师宿舍还有一百米距离,沈初月故意将脚步放慢,月光将石子路照得柔软。

    “有。”

    静谧的瞬间里,沈初月认真听着属于另一种心跳声的恳切。

    “我和袁时樱当初在大学认识,就是因为这个病。”

    邱霜意坦诚得太张扬,没有反复打磨字句,没有任何修饰。

    可她的声音温柔,像是包裹住冷夜的暖灯。

    回忆过往,没有沈初月任何音讯的四年内,邱霜意无数次想要多了解一点——

    可奈何沈初月不对她真诚,对于病症的情况从未透露过太多细节。

    而每当专业医生反问邱霜意时:“这种病症也含有严重程度,她的情况你很确定吗?”

    邱霜意霎时感受到这种空白的茫然,以及清醒的蒙昧。

    「我不确定。」

    细腻的声线传入耳边。

    沈初月驻足原地,电话被攥在手心中,垂头淡笑。

    有些记忆依然会翻山越岭、千方百计以各种形式回到她的身旁。

    沈初月还记得,当年袁时樱的姐姐也同她一样的病症,但情况又有些严重,牵扯到泌尿系统有关的问题,需要做手术的程度。

    此番病痛,对于正常的姑娘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那时候应该在食堂,一个恶臭男拿这个病当笑柄,被我和袁时樱揍了。”

    邱霜意的语气里,狰狞被暗自收敛,即便是吐言而出的沉稳,也藏不住那根看不见的引线。

    沈初月背后一片泛凉,她从未想到她无数次脑海中呈现最混乱的场面,居然先她一步在邱霜意的面前溃败。

    她不敢问邱霜意,当初那个男人话里的讽刺。

    但即使不问,沈初月也能猜得到有多污秽。

    “那畜生被打成了脑震荡,还掉了三颗牙,折了一条腿,但鉴于他是始作俑者,被退了学。而我和袁时樱动手太狠,也被取消保研资格。”

    凉风不尽人意,沈初月认真听着,下意识用外套大衣挡住了发冷的鼻尖。

    邱霜意继续说着:“我因为之后转型创业放弃读研,袁时樱争气,自己考上了更好学校的研究生,计算机专业。”

    沈初月咬住下唇,指甲轻轻抚过另一只手臂的皮肤,又摩挲着,没有留下发白的抓痕。

    而邱霜意独自在卧室内,微弱的光晕勾勒她挺翘的鼻梁。

    内心感慨着幸好沈初月并不在她的身边,若是见到她此刻的眸光湛湛,会露出怎么样狡黠笑颜。

    她很清楚,沈初月就喜欢看她哭。

    邱霜意捻了捻玻璃瓶花束的花瓣,浑然与外界隔绝成隅,指腹沾染上几丝花香。

    “你说我这是自断前程吗,未必吧,我只做了一件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事。”

    邱霜意像个反复梦呓的疯子,她呢喃自语,将自己的过往展露,连同自己的秘密。

    只要闭上眼,就能梦见十八岁的沈初月笑起时微陷的梨涡,薄唇轻启,用细柔微哑的嗓音唤着她的姓名。

    那时候在梦魇里的邱霜意站在原地,很想问她一句,后来呢。

    后来的沈初月,是否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邱霜意从未后悔过放弃保研资格,即便身边的大学老师都劝她的硬骨头弯一些,保全难得的机会。

    自始至终邱霜意都是无所谓的姿态,倒是有些遗憾当初下手为什么不再狠一点。

    “一件……我到八十岁想想都骄傲的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片月季花瓣垂落桌面上,邱霜意的目光凝望许久,最后指节勾起玻璃瓶中两朵白玉兰。

    玉兰浓郁,微黄蜷曲,安静躺在邱霜意的手心中。

    沈初月快要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

    沈初月又一次跺跺脚,夜来渐渐变冷,正想要用客套说辞来结束这场对话。

    她们此刻的距离快要跨了四五个城,距离太远,她看不见邱霜意眼眸后的情愫在偷偷发酵。

    可邱霜意瞬间启唇。

    鼻音很轻,比冷风还轻。

    “我也在想,如果你真的做了手术,我要像那些人一样谴责你吗。”

    沈初月的心脏遽然漏了一拍。

    那些人……是哪些人呢。

    沈初月迟钝地眨眼,不想再细想。

    她从未将视线转移到别人的评价,所以那些太难听的诋毁和谩骂暂时追不上她。

    不过现在的沈初月,也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了。

    仅仅过去几秒,她恍然听见了电流那头的微颤啜泣,宕机地吐出真心话。

    “我想我应该会抱抱你……为你高兴,然后说一句你很勇敢。”

    邱霜意瞬间化作委屈的小孩,声线颤动得没有频率。

    沈初月的心脏霎时被揪得生疼。

    她终于才大悟,当初与十八岁的邱霜意放下的狠话,让邱霜意误认为她走向了另一条人生的路。

    但沈初月从未想过,这样的言辞,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陷进另一个人的心境中,成为循环往复的惩罚。

    舌根微微发涩,旧时啃食过腐皱苹果肉的苦涩蔓延。

    风声遮盖住了沈初月微乎其微的字音,“邱霜意,我……”

    邱霜意又说:“但如果你没做……我依然,会觉得,你很勇敢。”

    沈初月的指甲不自主在皮肤留下细白的痕迹,曾经这样被诓骗出的空白,微不足道地,在邱霜意的内心里也割下一点点伤痕。

    沈初月没想过这样。

    “江月。”

    邱霜意这句话显得格外无力:“我确实琢磨不透你。”

    “你骗我,你从十八岁开始就骗我。”

    此刻邱霜意自嘲,自己是一个翻旧账的傻子。

    她想要撕心裂肺向沈初月展现自己看不见的、犹如红疹爆发般的痼疾时,钝痛融入骨骼。

    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秒支离破碎。

    “我从十八岁信到二十二岁。”

    她以为,她会选择手术,会选择那条所谓和别人结婚的路。

    可沈初月没有。

    如果当初沈初月并非出现在三无,她又要去哪里寻她呢。

    她又要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她呢。

    “我总在想,要是那天不管你的选择怎么样……”

    十八岁落下的笔墨,迟迟没有作为末尾的结局。

    直到二十二岁三无酒馆内的光晕里,肩背的半翅蓝蝶才选择缓缓振翅。

    “我都能紧紧抱住你,你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

    邱霜意以为最后的油画终会褪色斑驳。

    她再也寻不到那只蓝蝶。

    可是有一天,沈初月回来了。

    于是,故事被重新漆上了斑斓。

    邱霜意在混乱的思绪里咳了一声:“那我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月月说出这句“我热爱我的当下”时,作者有种老母亲泪目的感觉。

    第 58 章

    沈初月也想不到,这通接近三十分钟的电话,会是煎熬。

    直到电话结束的那一刻沈初月也在想,当初在难以解决的问题里,她总是想要逃避。

    逃避良知,逃避崩溃。

    这种审判感让她意识到,十八岁把邱霜意推开后,她的生活也未必浑然好转。

    从此两败俱伤。

    沈初月低头揉揉眼,山城的冷风太烈,吹得她眼睛生疼。

    眼尾荡开细小的红肿。

    沈初月站在灯下,自言自语。

    “我总得胜她一局。”

    —

    “小月老师回来啦?”

    教师宿舍是一间简单的小屋,两张单人床和一张被刻画极致的木桌。

    齐娜换好毛绒睡衣,手中晃动着古早式保温壶,淡然说:“天冷给你留了热水。”

    沈初月放下包,淡笑道了一声谢。她转身,将厚外套挂在墙壁挂钩上。

    “娜娜,您这次第几次参加公益了?”

    沈初月先是找到话匣,皮筋一拨,长发如墨瀑垂落身后,遮盖住沉重的面部痉挛和眼尾的暗红。

    齐娜双手捧着不锈钢杯,轻轻吹走热气,又稳稳抿了一口。

    她盘腿安然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嗯……第三次吧,也有没选上的时候。”

    “我有个小妹,还在读大学,师范数学类的,她说等毕业出来就准备去支教。”

    齐娜每当谈起自己的妹妹,嘴角总会露出一丝很骄傲的颜色,会暂时遗忘生活和工作带来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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