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总想拯救我 > 第38页
    —最喜欢看到她怎么样子?

    —「看她疼,皱眉委屈难言,欲落不落的眼泪。」

    “疼吗?”

    沈初月声线像是蝴蝶展翅又翕合,落在心上会让人细疼的痒。

    她用掌心融化了药膏,逐渐靠近,掌心覆盖到被抓伤泛灼的后颈皮肤,霎时的凉感让邱霜意遽然一颤。

    沈初月足以观察到,邱霜意紧张时额头泛起晶莹剔透的汗珠,会缓缓顺延皮肤滑落。

    邱霜意清晰感受着面前人掌心的纹路在肌肤上摩挲,气息温热落在她的侧颈。

    她本想说不疼的,可声带轴变得郁钝,偏偏从唇角滚落出淡淡的鼻音,混有听不清的娇嗔:“嗯,疼。”

    沈初月的动作更加温吞一些,药膏融在手心,又覆盖在后颈间,攀缘筋脉纹络。

    冰凉的,又炽热得灼伤皮肤的。

    光线昏暗的车后座内,温热散发,是淡然的草药味,并不刺鼻。

    —你最想和她说的话是什么?

    —「我只贪婪地希望,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能消散得慢一些。」

    彼此的额头快要靠在一起,暗影里看不清药膏是否涂匀,沈初月便再凑近片刻,呼吸变得更加烫骨。

    邱霜意心知肚明,随后微微侧头,发丝毫不含蓄地荡开,翘起浓密的长睫。

    在荡然的视线里,沈初月注视那漫漶失焦的目光,痴迷又诱惑。

    时而清明,时而恍惚。

    某一个时刻会震诧内心的深不可测,足够让沈初月意乱神迷。

    这样的柔光,喜忧参半,扑朔迷离,会让空气变得湿漉漉的、灰蒙蒙的。

    她凝望着邱霜意瞳孔间倒映出来的自己,竟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沈初月咽了咽,竟觉得唇间干燥,沾染上想要占为己有的贪念。

    透过她的眼睛,沈初月也看清了自己的冷静又狂乱。

    骨头被渗入痛彻难忍的毒,祈盼着面前人的浅吻,才能解得此刻的迷惑与酒醉。

    “那我下次,”

    沈初月启唇,泛起气音。

    若是靠近点,便会嗅到邱霜意清淡的发香。

    再靠近点,能看清她薄唇的线条。

    要是,再靠近点呢。

    会听见她跳动疯狂的心跳,杂乱无章。

    和自己的心跳,一样。

    “抓得轻一些。”

    在昏暗狭窄的车内,暗瘾的情愫快要透过车窗,蔓延入暗夜。

    幽阒的空间却让距离不再有界限,邱霜意一手摁住沈初月的下颚,再一次吻了上去。

    —

    「记得那时我真的很讨厌她。」

    回到半山的两人不再说多余的话,金毛旺财在邱霜意身边反复转圈圈,尾巴不断晃动。

    邱霜意耳根的绯红还未褪去,蹲在旺财旁边揉揉大狗的脑袋,笑得纯粹又明艳。

    沈初月倒了杯热牛奶,另一杯正放在玻璃桌边,泛着热气。

    她安静坐在沙发上,凝望着面前的邱霜意。

    沈初月迟迟都还未想得通,当初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讨厌邱霜意。

    她们从未有过互相仇视和残杀,可偏偏邱霜意当年的一句话,一句旁人听了都觉得是玩笑的话,为什么——就让沈初月讨厌得根本忘不掉呢。

    沈初月指节轻敲着玻璃杯,牛奶在杯壁间晃动。

    “我累了。”她的声线有点疲惫。

    “那你早点休息,”邱霜意起身,旺财汪了一声。

    邱霜意低头,指节放在唇边,让这孩子安静一点。

    随后看向沈初月,笑了笑:“今晚我看班,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给我,我送过去。”

    沈初月点点头,也简单告了别。

    沐浴清淡后的花香会让人感到安稳,刚洗的秀发润湿了肩头的毛巾,沈初月正想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时,一滴水珠落在墨绿的手机壳面上。

    手机壳用了四五年,早就掉漆掉得到处绿一块白一块。

    放在平日里沈初月并不在乎,可此刻她却有着想换一个手机壳的打算。

    沈初月将手机壳的一角掰开,恍惚间察觉到细微的白。

    直到脱落下整壳状,沈初月瞳孔霎时颤动。

    那张暗藏在内心深处,以为永远成为秘密,泛黄的、反复揉皱又捻平的纸条,被安稳躺在手机壳中。

    高中时期,每当有姑娘和邱霜意搭话,每次邱霜意向别人笑时,沈初月总觉得内心漫漶的难受中寻不得声响。

    她便会在课桌抽屉内,暗自揉着那张纸条,以此在消减深处灼烧的哑火。

    那是生气吗,沈初月不知道。

    可又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十六岁的沈初月将纸条一遍遍捻开,用字典小心压平。

    那张纸条,有邱霜意的字迹。

    而半寸之内,又是沈初月的笔墨。

    好矛盾啊,那时候的沈初月,看不到邱霜意会很难过。

    可看到邱霜意时,却又是另一种难过。

    桌面上的纸条早就泛黄皱破,像是随手就可以丢入垃圾桶的废纸一样。

    此刻沈初月的指腹不断描画着曾经稚气的笔迹,七年时间,回想是否自己还执意躲在疤痕里,不肯向前望去。

    「讨厌她一句玩笑话就让我活在恐惧里,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天真说要和我结婚。」

    十六岁的沈初月每回想起梦魇般折磨的病痛,便会忍不住掉眼泪。

    邱霜意却主动蹲在她身边,用指腹擦去她眼尾将落的泪滴。

    “又哭了?”

    邱霜意双手枕在沈初月的膝上,像是乖巧的小麻雀,细声哄着:“要是以后真没找到合适的,那我和你结婚。”

    「落魄是我,溃烂的伤口是我,结痂的痼疾也是我。」

    「可最担心我疼的却是她。」

    比夏天的蝉鸣更准时的,是每当注意到沈初月自己因焦虑而抓得红通的手臂,邱霜意总是目光颤颤,低声问是否不开心时,沈初月总会摇摇头。

    久而久之,邱霜意也不问她了。

    只是十六岁的邱霜意书包里开始备好指甲剪,在午休时捏着沈初月的指甲,将新萌芽的白边剪得光秃秃。

    “手拿过来。”

    伴着教室内咯吱咯吱的风扇声,十六岁的邱霜意声线倔强,却也泛起颤音。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这是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之一。

    「你看,是我想与她敌对,想让她站在我的反面。」

    「可她偏偏让我喜欢上了她。」

    沈初月注视着纸条良久,夜晚的夏风吹响窗外枝叶,会让人徒生出未能在当下感知的过往。

    她指腹在纸条上摩挲,回想学生时代是怎么对待邱霜意的。

    或许是在邱霜意痛经的时候专门挑最苦的止痛药给她,却帮她在保温杯里多放了几粒红糖块。

    或许邱霜意趴在课桌上午睡,沈初月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狡黠的邪念是想闷死她,却也担心空调冷气会把她吹感冒。

    可如今的沈初月,二十二岁。

    回首往事依旧觉得稚嫩可笑,不可理喻。

    傻笑过后,沈初月又怔松了片刻。

    她也曾想过将所有记忆封存在过去,那里埋葬的是她的卑劣、压抑、和无数冒头的坏心思。

    年少的她将所有的憎恨或忧虑转移到邱霜意身上,又在后知后觉中,沈初月恍惚终于明白,一直以来都是以这种方式记住邱霜意。

    常年持续镇痛的臆想,是一场巨大的热病,在皮肤间看不到的、够不着的地方泛起红肿的鼓包,瘙痒、胀疼、生脓。

    她以为她将自卑藏得很好,以拙劣的演技来展示她对邱霜意的恨。

    可若那不是恨,是不可得的贪念呢。

    剥开那些刺骨的痛觉与恨意涌动的迂回,最先昭然若揭的,偏偏是憧憬、是靠近、是她对邱霜意的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往事终止,当沈初月回神后晃了晃头,桌面的那张纸条依然安静躺着。

    湿润的秀发还没有吹干,几滴水珠正顺着发梢滑落。

    沈初月迷蒙开眼睛,却发现有眼泪打转。

    她按下手机最熟悉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沈老师,需要什么帮助吗?”

    电话那头清了清嗓,用标准的官方腔调问道,最后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

    “我需要一个……”

    沈初月声线轻细温柔,故意将尾音拉至绵长。

    最后,一锤定音。

    “邱老板的晚安吻。”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源:“那就祝我们友谊长存,她们说朋友比情人永恒。都怪我太懦弱,不敢开口对你说……”——歌曲《友谊长存》

    ——

    (废物作者挠头)一想到互攻就高兴

    第 30 章

    电话那头缄默了片刻,沈初月很清晰听见了电流中缓促的呼吸声。

    “嗯……”

    邱霜意佯装沉思,酥骨的音节惹得沈初月心痒,她不急不慢呢喃道:“那这是另外的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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