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用尽了全力,才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糊作一块,胸腔处传来一丝一丝的绞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病床边的李媛正昏昏欲睡,忽觉手边有动静,立刻睁了眼,见他醒了,总算松了一口气:“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林时头痛欲裂,心疼自责得要死,母亲眼神拘谨,她已经知道他有惊恐症了。
他静静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一道人影。
迎着林时的视线,李通源站起身来,走到病床前,勾起了他搁在床边的食指,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上疼?”
林时闭着眼点了点头,身体稍稍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通源一边把他扶了起来,一边对李媛说:“伯母,林时已经醒了,您也该放心了。天色很晚,您明天还有考试,先回酒店,我留在医院看着他吧。”
李媛正想说不用,目光一顿,只见林时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李通源的胳膊上时,最终还是点头:“好,辛苦你了通源。”
目送母亲离开后,林时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不禁咳嗽了两声。李通源搂着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到他的唇边,喂了他几口水。
李通源在他头顶问道:“饿不饿?现在给你点个外卖?”
林时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皮,胃里有点恶心,望向窗外,只见楼外夜色黧黑,问道:“不用了。现在几点了?”
“九点。你昏迷了整整十个小时。”李通源甩了下手腕,把手表从袖子里抖出来,低头看表。
林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通源的脸看了一阵,麻醉后的混沌感仍在脑子里旋转不止,他总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场梦。
李通源眼珠一错,两人四目相对,他牵起嘴角,伸手替林时把额前的碎发拢到后面:“我一直在呢。”
林时白天担心他差点担心得死了,现在看这人居然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莫名其妙地心里憋着一团火,问道:“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李通源捧起他没输液的那只手,额头埋在手心里,低声向他道歉:“当时在开车,手机没电了。”
“开车?”林时愣了两秒,急得瞪眼,声音一下子飙高,差点从病床上翻下来,“你开车从北京来西安?!”
“咳咳!”隔壁床的大哥翻了个身,重重咳了两声。
李通源转身一把拉过隔帘,坐回病床边的三脚椅。
林时压低声音,快气完了:“李通源,你是疯子吗?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忽然喉头痒作一团,他刷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不过已经迟了,两道眼泪已经流到了腮边,真丢人,林时抹了把眼角心说,一个大男人,怎么成天哭哭啼啼的,真没用。
病床稍微高一些,李通源拦腰抱着他,得仰头才能瞧到他的脸,轻声哄道:“别哭了,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要是再哭,病就更难好了。”声音有些沙哑,满是长途开车的疲惫。
林时舔了舔唇,粗着嗓子问道:“你开了一夜车?睡过觉没?”
李通源小声道:“没,我来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你,哪还有心情睡觉?”语气里有点无奈,林时回想起昨晚两个人在电话对峙那几秒来,心脏又是生疼。
他屏住呼吸,忽然单手捧住李通源的脸,闭上眼慢慢凑近,唇贴上了掌心里那人的唇,一开始小心翼翼,渐渐地便吻得有些忘我,情难自禁,不知不觉发出了点动静。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哦咳咳~~~~~~”
林时动作一顿,呼吸交缠间,在隔壁床大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里睁开双眼,这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别人,也不知道大哥是真咳还是装咳,反正听着是要快咳断气了,双颊微红,想推开李通源,李通源眉头轻蹙,略微感到不满,反而伸手把林时禁锢在怀里,吻得更加用力。
隔壁床大哥:“……”
***
这次发作的惊恐症并不严重,第二天一早,医生开了医嘱,林时就可以出院了。
李通源开车送他回酒店,林时坐进车里,打开了手机,发现费晓倩在昨天中午的时候给他留了言:“没来。说是请假了。你联系不上他了?不好意思,刚才临时被叫去开会了。”他看向李通源的侧脸,心里尴尬得要命,暗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居然因为一条似是而非的热搜就以为李通源死了,脸色发窘,回费晓倩道:“不好意思晓倩,打扰你了。我已经联系上他了。”
李通源的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前,这是一家度假酒店,面积宽阔,两个人上楼后,走了十分钟才到了林时的房间门前。他的房间号是1462,和父母的房间紧挨着。
刷卡进门的时候,林时无意间往父母的房间扫了一眼,房门紧闭,大概是都已经急匆匆地出门了。
父母来西安这一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林政军的手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患者一刻也耽误不得,李媛为了这场职称考试也准备了半年,因此昨日即便亲手送他进了医院,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再分给他。
李通源跟着林时进了房间,刚关了门就要解领带脱衬衫。
林时听到动静一回头,眼睛都睁大了,慌张道:“大白天的,你是不是有点太……”
李通源赤着上半身,小臂上搭着解下来的领带,正摘手表,闻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想哪儿去了?我现在哪有那个精力?我要洗澡。身上快馊了。”他长途狂飙一千多公里,好不容易累死累活地赶到了西安,又在医院灰头土脸地待了一天一夜,现在满脑子都是哗啦啦的淋浴声,林时就算现在脱光了明晃晃地勾/引他,他怕是也没那么快来感觉。
林时一窘,立刻往回找补道:“哦哦哦,我我我刚也是想说你大白天洗澡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去给你找一套睡衣,你可以洗完穿……”
他刚想回头问李通源介不介意穿他的睡衣,身后的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手里绕着黑色的领带,轻轻圈住他的脖子。
脖子上多了一道冰凉丝滑的触感,林时不由得双腿一软,只听李通源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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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耳边,慢条斯理道:“对了,我好像记得我有事情要跟你解释。我们进去聊聊?”
林时咽了咽口水:“聊……聊聊就聊聊啊。”
**
“就真的因为一支钢笔?”
“嗯。”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你读的书不算少了。”
从浴室里出来,林时累得趴在床上,回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一支钢笔,就和杜可儿分手了?”
李通源垂眸坐在床边,蜷着手指划了划林时的背,忍不住辩解道:“那个时候我才16岁,周围人人都顺着我,一冲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看不出来李通源还有这么小心眼的一面,林时又问道:“那你跟尹浩呢?怎么分手的?”
李通源把他翻过来,压了上去:“我们大学的时候经常会参加各种竞赛,他总是要求挂名在我的团队下面,但是什么力也不出。人品太差劲,我对他也没有什么耐心,就分手了。”
林时故意逗他:“你还是个道德家。会不会哪天忽然也觉得我人品差劲,把我给甩了?”
李通源俯下身,拉过他的手吻了吻,知道他在开玩笑,不过也很坦诚地回道:“不会,我对你很有耐心。你就算杀|人|放|火我也去捞你。”
林时双手被交叉着举过头顶,哭笑不得:“好歹是法治社会,我怎么会杀|人……”话音未落,他涨红了脸,李通源进来了。
情到浓时,李通源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北京。”
林时咬着嘴唇,闭眼皱眉,抽空答他:“不知道。得看我妈妈的身体状况。她现在多说两句话都要大喘气。”
李通源若有所思:“我看伯母身体不像是没好的样子。会不会是……”故意演给林时看。
“啧……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李通源没说话,事后卸了力,把头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你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里,我很焦虑。来北京前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林时盯着天花板,鼻头一酸,心说谁不是怎么的?他不想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搞得这么伤感,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那个猝死的管理层,CU怎么处理?”
李通源表情有些无奈和悲凉:“人没死,公司墙上常年备有急救工具,急救很及时。后来送去了医院,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不过心脏搭了桥还缝了几针,照国内的情况来说,她的职业生涯算是到头了。年纪轻轻的。”
“活着就好唉,活着就好啊。”
不过林时心里偷偷吐槽了一句:还得是互联网公司,一般公司还真用不上这玩意儿。
灯火通明,时间与生命在燃烧,化作金钱。这就是互联网。
李通源把d/u/r/e/x打结扔进了垃圾桶,见林时瘫在床上,一把抱起来,往浴室边走边说:“那个人你也认识。”
林时正在待机状态,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谁?”
“方宴。”
林时微微睁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