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心理咨询还顺利吗？”迪甘接上卡卡返回宾馆，他们计划在苏黎世停留一周接受心理咨询和日常康复性治疗，然后飞往米兰补拍杂志内页。
“是的，我感觉好多了。”卡卡习惯性地露出微笑：“萨宾娜是一位专业的医生，与她沟通对我很有帮助。”
骗子。迪甘看着卡卡暗淡的目光，想起塞西莉娅的话。
我得先跟父亲谈谈，迪甘心想。如果直接跟卡卡说换经纪人的事情他肯定会断然拒绝，担心伤害到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再进一步表示他现在很好，愿意配合俱乐部的治疗和赛程安排。
倒是进行全身检查的事倒是可以跟他提一提。
“卡卡，正好这周在苏黎世修整，不如在赫斯兰登做一个全身性的检查，你的膝盖之前也受过大伤，西甲的赛事又如此密集，应该关注一下恢复情况。而且皇马队医甚至没有给你拍片，只是简单触诊就为腹股沟炎症制订了保守治疗方案，我们都很不放心”。
迪甘知道怎么说服卡卡：“昨天妈妈给我打电话时得知你现在还是每天疼得厉害，都担忧的哭了，她觉得俱乐部队医并不负责，也不够专业。”
“噢这其实没什么的，慢性的损伤只能靠自己熬过去，很多球员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卡卡想到西蒙妮心疼的眼神，还是妥协了：“好吧，正好这几天除了复健也没有其他的安排”。
“那我就帮你预约明天做检查”。迪甘赶紧敲定时间。
“听你安排。”
迪甘帮卡卡预约好第二天的检查后，赶紧给父亲打了电话。
博斯科起初并不太同意，哪个经纪人对卡卡能比父亲对儿子更真心呢？
但随着迪甘的劝说，博斯科想起半年来卡卡的变化。那个曾经开朗爱笑的儿子，如今常常独处发呆，入睡困难，体重也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迪甘说得对，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已经无力应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博斯科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我会建议卡卡换一名更成熟的经纪人，等明天检查完，我就跟他沟通。”
迪甘挂断电话，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要父亲坚持，卡卡那边应该就没有问题。
希望一切都能向好的方向发展，上帝啊，愿你依然眷顾你虔诚的信徒。
与此同时，宾馆房间内。
卡卡独自坐在窗边，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苏黎世窗外飘落的细雪。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右腹股沟位置，一阵隐隐的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哪怕是安静坐着，损伤的地方也依旧会传来钝痛，行动起来，疼痛便更加明显。
卡卡闭上眼，俱乐部的强硬要求、球迷沉甸甸的期待、铺天盖地的舆论拷问，还有和卡洛琳破碎的婚姻，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重石压在心头，似乎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从前每一次陷入困境，他总能重新拾起力量。可此刻，接踵而至的失意，让他心底生出茫然的惶惑。
仁慈的父啊，您不再爱我了吗。
无声的祷告消散在寂静的房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响。
翌日清晨，苏黎世的雪还没有停歇。
卡卡端坐于椅上，脊背挺拔，却掩不住周身敛着的疲惫。迪甘侧身坐在卡卡旁边，一只手搭在卡卡肩头，表示对哥哥的支持。
看着德国运动医学专家哈德曼凝重的面色，兄弟二人像是身处法庭等待宣判的罪犯般忐忑不安。
哈特曼医生将两份影像报告插在观片灯上，指尖先落向骨盆核磁影像：
“先说你的腹股沟与耻骨联合损伤。典型运动员耻骨炎，伴随腹直肌、内收肌止点慢性撕裂、反复炎性水肿。
之前接受的保守理疗、止痛干预，就你目前的体感来看，效果并不理想，恢复进度极其缓慢，慢性纤维化已经形成。静息状态存在持续性钝痛，一旦加速、变向、发力射门，牵拉损伤区域，疼痛会瞬间爆发加剧。
伤停期间，没有较为激烈的肢体活动，疼痛尚且还可以忍受，等到上场时，伤病会进一步加剧。
届时，不用说踢球了，正常起居都会受到影响。
月底回到赛场目前看来根本不现实。”
话音落下，哈特曼医生又指向左侧膝关节胶片：
“再看左膝。你2008年接受过半月板关节镜清理手术，但上次手术清理不彻底，术后康复断层、赛程负荷过载，导致残余半月板继发性严重磨损，软骨出现早期退行性病变。
虽然现在暂时没有太明显的表症，但如果继续强行参赛，关节积液反复增生，如果引发创伤性关节炎，会给职业生涯不可逆的终结性损伤。”
迪甘心脏骤然一沉，嗓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沙子，又干又痛，说不出话来。
这么严重的问题，皇马队医竟然完全没有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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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不对核心球员定期体检吗？！
“哈德曼医生，那现在您的建议是什么？事实上，我还想代表巴西队参加今年的世界杯。”卡卡的手不自觉的扣紧桌子，故作镇定地问道。
“我的建议是，左膝需要尽快进行第二次关节镜微创手术，彻底清理磨损坏死的半月板组织，修整软骨创面，阻断退行性恶化。
手术窗口期非常关键。现在是1月上旬，如果立即手术，理想的情况是经过三至四个月的康复，五月底可回归合练，应该能赶上南非世界杯正赛。
唯一牺牲的是康复期间俱乐部的赛程，但这样才能保住你的膝盖，换言之，如果你根据俱乐部的要求，月底复出比赛，很可能会给你的运动生涯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迪甘闻言，忽然想起昨日休息室里塞西莉娅提到的疗法，眼睛一亮，赶紧开口问道：
“哈特曼医生，我听说美国那边的实验室研究了一种PRP富血小板血浆注射法，对卡卡的情况是不是有可能有帮助？如果使用这种治疗方案，是不是就不用做手术了？”
哈特曼颇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迪甘，显然没想到他会对这项新兴疗法有所了解，“我看过哈佛医学实验室的论文，根据他们的相关基础研究。PRP的原理是成立的，自体血液，没有排异反应，对于肌腱止点的慢性炎症、部分肌腱劳损，存在一定的修复潜力。
如果PRP的临床效果表现好，针对耻骨炎，腹直肌、内收肌止点慢性撕裂，可以考虑将其作为非手术的备选方案，用来辅助修复软组织，配合长期的骨盆核心康复训练。”
他话锋一转：“但即使我们将PRP纳入诊疗方案，目前也只能针对腹股沟耻骨炎进行治疗，卡卡左膝的情况必须通过手术才能改善。”
“他的膝关节属于结构性损伤，半月板已经出现实质性磨损、软骨退变，这是物理性的缺损。PRP的生长因子无法把已经磨掉的半月板、软骨重新长出来。就算注射PRP，也只能轻微缓解膝关节的炎症疼痛，阻止不了磨损继续恶化。膝盖的病灶，必须靠手术清理。”
诊室陷入短暂静默。
卡卡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翻涌的苦涩与挣扎。软弱真实地匍匐在骨血里，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仁慈的父啊，为何试炼从未停止？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而疲惫：“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