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讨论关系 > 第59页
    迷糊着醒来,身上裹着一层冷汗,一旁的阿姨看她神色不对,询问着:“小姑娘,不舒服啊。”

    梦章点点头:“有点晕车。”

    “那等下去,过安检的时候问问,有没有晕车药。”

    节假高峰,入城要查身份证,三辆巴车一百多号人,通通下去过安检。

    回到车上已经过去许久,梦章打开地图查看距离,又要再晚半小时。

    还好出租七点才出发,四点到兴市,时间来得及。

    存真的消息许久之后才回复:“你到哪了?”

    “还在路上。”

    她拍下窗外连绵的山,山路难行,听司机说前面好像堵车了,头晕的症状并没有因为一颗晕车药变得好转,相反,日光灼热,眩晕的感觉逐渐变成刺痛。

    她强撑着精神打字:“堵车,可能要四点半,你先自己转转。”

    得到回复:“我就在这等你。”

    窗外艳阳高照,才初夏,气温已经逼近三十八度,这样炎热的天气确实不适合拖着行李箱出游,留在车站也好。

    四点,前方仍旧大排长龙,抱怨声开始在车厢蔓延,逐渐有人坐不住,起身张望。

    司机大喝一声:“把安全带系上!”

    得到烦躁的回问:“这都几点了,还有多久啊?”

    司机高声回:“且着呢,五点吧。”

    有人好脾气地劝着:“今天人多,说是......都是去看什么、什么音乐节的,平日里早就到了,也是赶巧。”

    梦章发去消息:“还在堵车,司机说五点才能到,还好你把出租约在了七点。”

    七点出发,暑热应该已经散了,到达俞山可以直接休息,她实在是累了,前些时日点灯熬夜,今天又连轴赶路,疲倦和晕车来势汹汹,分不清哪一方更难受。

    一旁的阿姨见她脸色惨白,翻开包,找出一只藿香正气:“是不是中暑了,这脸刷白刷白的。”

    她道过谢,连忙喝下,苦涩的中药味呛得人想要流泪。

    手机振动,存真问:“所以你五点到是吗?”

    视线模糊,她要缓两秒才能看清这行字:“应该是,你找个凉快的地方。”

    药喝得急,味道漫上来,梦章干呕两声。

    “没有凉快的地方。”

    没有吗?她想帮她查,又使不上力气:“商场呢?附近有没有商场。”

    或者电影院、咖啡馆,都可以,兴城没有景点,但存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先去,不用等我。”

    说完,梦章连忙闭上眼,仰头躺倒在座椅上。

    “快躺着快躺着,别玩手机了。”阿姨又一次捏紧窗帘,驱赶掉盖不住的日光。

    眩晕与痛觉攀至顶峰,梦章陷入沉沉的梦,纷杂的、混乱的、摇晃的。

    组员又在重复,数据有问题,报告有问题,她再一次回到实验室,实验室火光冲天,学姐拉着她往外跑,她不肯,冲进去抢救资料,手腕被掉落的玻璃瓶划伤,钻心的疼。

    舍长说:“这是低血糖了,快!有巧克力吗!”

    有人扶她坐到椅子上,喂她一口巧克力,有些苦,有些凉,细细品尝是椰子的味道,清补凉的味道,存真在路对岸等她,朝她招手:“梦章,快点啦——”

    她抬头,是夏天,不是此刻疲倦的夏天,那个海边的夏日在梦里降临,椰子树影落在她们身上,她不放心,一遍一遍问着:“椰子会掉下来吗?”

    “不会呀。“

    “那万一掉下来呢?”

    “那就——”存真抓住她的手,迈开步子,“跑呀——”

    只跑两步,她摔入土气狼烟的学校后院,一连串尖锐的小石子划伤了她的胳膊。存真找来鸡蛋,说要帮她揉一揉,面前的河岸上,船家撑着小船经过。

    她起身张望,兴致勃勃:“等有空,我带你去坐船。”

    后来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她们离开了苏城。

    梦章并没有告诉存真,其实她已经坐过船了,在她遇见她那天。

    车厢开始吵嚷,她从摇晃的“船”上醒来,身上又发了一层汗,总算感觉好一些,司机高声说着:“快到啦,拐个弯的事儿!”

    手机显示一连串未接电话,是存真,她回拨,哑着嗓子问:“喂,真真?”

    巴车站和高铁站只隔一条街,梦章拖着行李箱走入地下通道,冷气将她的头发高高吹起,她仰起头,接住欢快的风。

    梦章喜欢一步一步走向存真的过程,喜欢这每一秒钟欣喜的期待,即将见面的时候,她总期待有风,期待头发代替她宣告世界,让整个世界都知晓她的快乐。

    所有的不满、担忧、患得患失,会在这一刻短暂消解,不再思考自己是哪种朋友,不再向存真确认自己的唯一,不再左右横跳,自我折磨。

    ——她能否有一点点喜欢我?

    ——毁了这么多年的友情怎么办?

    她只需要存真存在,存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真实地存在着,她就得以存活。

    前行的距离是三百米,然后左拐,再右拐,出地下通道,上过街天桥,电梯坏了,行李箱砸到脚背,是痛的,梦章并不在意。

    再走五米,最后五米,人群尽头,站着存真。

    她说:“来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整个兴市都是来看音乐节的人,一路上不断有人讨论着,场地是现挖的,推土车前两天还在赶工,门票卖了八万张,但客流量超十五万人,真的啊,怎么不是真的,整个俞山的酒店都满了,好多人准备睡海底捞呢。

    去往俞山的路从红色堵成紫色,出租车动弹不得,司机操着方言问:“嘛是音乐节?都什么人来啊?有谭咏麟吗?”

    啊?存真语塞:“没......”

    “没有啊。”司机又问,“那有毛阿敏吗?”

    “也没......”

    司机纳闷道:“那这乌央乌央的人,都来看谁啊?”

    存真答不上来,这场音乐节的嘉宾多数都是外国人,她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只好戳戳梦章:“不是有你喜欢的......”

    梦章没听到后半句,副驾同她们拼车的女生不知看到什么,忽然一脸兴奋举起手机,她们跟着看向窗外,一排蓝色旗帜迎风飘扬。

    司机问:“那是嘛。”

    “后援会应援!”女生眉飞色舞地介绍着,什么是应援,什么是后援会,为什么今晚就要过去,因为要通宵夜排......

    赶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存真洗漱完很快睡去,等她睡着,梦章缓缓睁开眼。

    今年年初,存真回苏城,顺路来海城住了两日,那两日,一直阴沉的天气异常明媚,每日都是艳阳。

    梦章给她翻出一件绒毛睡衣,同她一同入睡,在她身边,恼人的失眠症状难得好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监测心率的手表显示,梦章一夜安眠。

    然而存真一走,屋里屋外顿时陷入低温,这湿冷的冬日令人只剩疲乏,冷空气像是从心里生出来的,她整个人侵满寒气。

    连日起风,天也灰暗,楼上楼下更是吵个没完,人才公寓的隔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家长里短没完没了,楼下居然还有狗叫。

    哪来的狗?梦章夜半被扰醒,起身呆坐,挑出这房子的诸多毛病,通风不畅,采光更差,连墙都是歪的。

    每次存真离开,一连几日,她都会生出存真还在的幻觉,看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赖床、洗漱、翻看茶几上那些从学校拿来的科研杂志,嘀咕着:“梦章,你要读博吗?我觉得你留校当老师也挺好的。”

    梦章不知道,存真又问:“要不要听歌?”

    她拉动墙上的CD机。

    某年冬日未唱完的歌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还有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梦章脱口而出:“真真,我们以后可要一起养老啊。”

    她反复和存真确认着这个遥远的承诺,换取名为“当然”二字的解药,于是当下无法同行的痛苦都被稀释,无论如何,还有一个绚丽的梦在等她。

    未来、以后、永远,这些代表承诺的词语是否只是人生的伪命题?

    疲乏的身体在深夜清醒,梦章伸出手,触碰存真的呼吸。

    时间以秒为单位精准向前,但在这间屋子,在这间泛着浅色光亮的陌生房间,呼吸与呼吸之间,心跳与心跳之下,时间的度量标准变成另一种方式。

    好啦睡觉吧——时间前进一步。

    晚安——又前进一步。

    拉好被子——再前进一步。

    闭上眼,身体慢慢趋于平静,睁开眼,前进的时间在此刻暂停。

    魔法在深夜降临,梦章短暂拥有操纵时间的能力,直至精神消耗殆尽。

    音乐节比预想的还要盛大,也更加难熬,三十八度的高温天气,VIP区居然没有一丝缝隙,存真尝试加入,刚迈一只脚,就被人踩掉了鞋,她再不敢再犯,慌忙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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