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凌清云起一身寒毛。
许如归就这么与邢孟兰回到客栈。
“那个女鬼的话可信吗?”邢孟兰问。
“我不信。”许如归抿唇,撒谎道,“她的话毫无可信度。”
说完,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后便睡下。
莫约一个时辰后,许如归睁眼,确认旁边房间再无声响后,悄无声息地捏诀,又折返至方才那片荒地。
“如此煞费苦心,你究竟有何意图?许瑜?”凌清云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
之前四目相视的刹那,脑中蓦地响起许如归的声音,于是才会在此候她。
许如归淡淡道:“你说我兄长是当年的灭门真凶。”
这句话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搅得凌清云不清不楚。
“不错,你可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凌清云从她脸上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她猜不透许如归的半点心思,只能心想道此人当真是变了许多。
“真凶其实是我舅父,当年是我亲眼见他指使妖兽行凶。”许如归动了动身子,面向许宅的方向,“所以你错了。”
凌清云冷笑一声:“可他还不是修魔道剥人皮,并指使妖兽攻击江城,这件事实改不了。”
“说了,我自会查证。”许如归侧头一瞥,那眸光好似淬了毒的银针。
凌清云气结,如今身份地位悬殊,她又不能正面翻脸,只能不耐烦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将此事皆告知与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报仇,助我能够早日转世罢了。”
“不,我还有很多事要问。”许如归自动忽略她后面几句话,她盈盈一笑,在这清冷月光下渗出丝丝诡谲,“你口中的那些新鬼,只怕不是死在道长手中吧?”
凌清云脸色阴沉,嘴角抽搐:“……你什么意思?”
“与同类相互残杀的滋味不好受吧?多年未见,没想到凌清云你竟会变得面目全非。”许如归的笑意陡然黯下。
当时许宅中鬼气骤涨,一探便知是怨鬼以上的级别,但怪在逃离后又归以平静。
不知邢孟兰有无发觉,反正她已经起疑。
她一直暗中观察凌清云,怎么看都像是飘游于世的游鬼,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鬼力。直到凌清云说有其余的鬼时,她心中警铃大作,就开始试探。
“寻常游魂根本无法接收传音,你既会此处等我,就已经暴露你的真实能力。”许如归上前几步直冲凌清云跟前。
凌清云僵在原地,眼中眸光明晦交替。
见她不回答,许如归掷地有声又道:“你自小就受安魂礼,死后顶多是个游鬼。除却残害同类提升修为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怎样修炼至怨鬼级别。”
“你懂什么?!”凌清云乍然给许如归一拳,将她推至几米外,面目狰狞,崩溃道,“你可知在妖魔眼皮子低下苟延残喘有多难?我若不夺取他们的魂体以壮自身,恐怕我早已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月光渐弱,显得她的面部更加扭曲,她一字一句道:“世间向来弱肉强食,鬼类,亦是如此。”
许如归镇定自若,犹如寒冬中的松柏那般挺立。与她相比,凌清云愈发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
“你若要因此杀我,我绝无怨言,但你最好想清楚了,没了我,你们就再也无法得知江城境内的妖兽情况了。”凌清云唇瓣稍勾,攥紧的双拳也缓慢松开。
“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许如归松口气,抬脚就离去。
凌清云的笑容僵住,脑中混沌一片。
这与她脑中设想的百般结局都截然不同。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眼看着许如归渐行渐远,不甘的情绪冲上脑,她朝着那个陌生的背影大喊:“许瑜!”
许如归一顿,停下脚步。
“你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戳穿我吧?”凌清云实在猜不透她。
许如归继续向前走,没有说话,但以传音回答:“没错。”
她只要知道凌清云会撒谎就行。
许如归回到客栈,侧卧在榻上。冷月透窗而来,照得屋内明亮雪白。
她还在想那些事。
舅父病逝。
兄长修魔。
若舅父已死,灭门的血海深仇她该如何得报,若兄长……不,定是凌清云有意骗她,就像从前那样被挑拨了兄妹情谊。
但兄长早就在当年死了……还有舅父,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其尸骨,她是万万不可信此人已然逝世。
眼皮越来越重,本就筋疲力尽的许如归再也撑不住,沉沉奔入梦境。
翌日。
许是在家乡,许如归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整个人都精神清爽。
过早之后,她就与邢孟兰将昨日种种变故向另外三人道来。
但她只说了容衣阁外的迷雾与许宅内的妖气,刻意没提凌清云,而同为见证者的邢孟兰也未补充。
两人默契的隐瞒这点。
对于邢孟兰做法,许如归深感意外。
她抬头望天,目光无意间掠过左芜,发现其神色没有半分惊讶,风轻云淡的,似乎对昨晚之事早有预料。
最后,众人议定兵分两路:一队乔装打扮成买茶客进入许宅,一队伪装作毁容病患找穆神医,先后到许宅打探虚实。
前者左芜、程应景与田耕怀一组,后一组则是许如归与邢孟兰。
许如归看邢孟兰无所事事地把玩茶杯,不禁感到头疼。
邢孟兰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快凑到她的脸前,笑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许如归连退好几步,什么话也没说。
而这更引起邢孟兰的兴致,问道:“莫不是你觉得我好看,喜欢我?”
许如归:“……”
她眼睛微眯,嘴角抽搐着冷笑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不得不说,邢孟兰的确是好看的。
她肤若凝雪,透着薄薄的胭脂色,细长的凤眼弯若月牙,含着盈盈笑意。只需轻轻一挑眉,面部的肌肉走向就会牵动着眼尾处的泪痣,令她媚态横生。
可对修行者来说,皮囊再好看,也一无用处。
“无需贴金,我的脸本就胜过万千黄金。”邢孟兰笑道。
许如归头疼得愈发厉害:“你向来如此自恋的么?”
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人前去。
倒不是因为邢孟兰自恋,而是她实在难以忍受,身侧同行者暗坏这调查之念。自邢孟兰说要调查自己时,她便心弦紧绷,不敢松懈分毫。
以及这江城深藏六阶大妖,若不是不可单独行动,她才不会和邢孟兰一组。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左芜尽收眼底,顿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情。
后来她那组先行前往许宅,许如归目送其身影渐远,随即动身前往城东而去,但并非去许宅。
夏日巳时,阳光明媚,所有物品在其照射下都变得亮堂。
本该活跃的街头毫无生气,死气沉沉地宛若荒城。
一路上,许如归与邢孟兰相顾无言。
许如归依旧一袭黑衣,墨发被利落地挽起,看起来很是干练,头顶遮阳笠,面覆乌纱,手握剑。
她来到一家药铺。
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细长、持久地哭声听得令人头皮发麻。
其间似乎还能听见低沉的男音,正焦虑地哄着婴儿。
进门后,许如归熟稔地拉动门边细长的麻绳,紧接着就听见清脆晃动的铃声。
第54章
“来了来了。”男音不耐烦地陡然放大, 回应铃声。
婴儿的啼哭声也随之大了起来。
黑影从药铺深处以来,啼哭声愈发得响亮。
“姑娘何事?”陈医师正焦头烂额,头也来不及抬, 目光全身心的投入婴儿身上。
许如归瞳孔微缩, 被眼前的一幕所惊。
昔年谦谦君子的医者, 何时变成了这幅邋遢模样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
头发凌乱垂落,胡渣长满整个下巴, 面容憔悴,好似被人吸了精气神。
这与她印象中的陈医师完全不同。
印象中的陈医师与兄长年龄相仿, 腹有诗书气自华, 因事医者,身上长年累月弥漫着中药味。
与眼前中年大叔大相径庭。
“抓药。”许如归视线下移, 落在面色潮红的婴儿脸上, 抿唇问道, “不知陈医师是否方便?”
“吾儿啼哭不已,若只是抓药, 姑娘请自便。”陈医师终于抬头, 眼神略有歉意。
吾儿?
原来这是陈医师的孩子。
许如归有片刻恍惚,没由地想起兄长。
若不是舅父,若家门未灭,兄长也到了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年龄。
她们许家, 本可以幸福一生的……
想到这, 许如归心中的恨愈发的浓烈, 末了, 她叹口气, 从乾坤锦囊中拿出一张药方, 就去药柜前抓药。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