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甘家离村大门不算远,回去的路上,每多走一步,离清河体内的撕裂感便会加剧,但她忍着,没有表现的太难堪。
快要到时,她偷偷将腕间的琉璃珠藏进袖中。
进屋后,常甘取来热水,借给两人擦拭。秉宗将离清河揽在怀里坐下,用帕子擦干净她的脸。辰金与常甘走到院中,留下他们独处。
秉宗将离清河胸口的衣服一层层拨开,青山捅穿的洞血淋淋,随着她的呼吸,洞不断缩张,向外涌出汩汩血水。
附近的皮肤皆炸开,露出攀爬蜿蜒的割口,密密麻麻,形状可怖。里衣黏在众多伤口处,秉宗只能寻来剪刀,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剪开,奈何有些部位实在贴得近,根本无从下手。
秉宗顺手擦去她额间布满的汗珠,因为失血过多,她的面色惨白,脖颈间青筋暴起。
寻常药物对离清河根本没用,他盯着眼前之人,半晌,一只手撑着离清河的身体不让她倒下,另一只手按压在自己的眉心处。
搭在离清河身体上的那只手在发颤,不及片刻,秉宗指尖愈发青紫,他咬着牙,狠心一拽,几根金色丝线瞬间从他体内抽出,落在掌心,他将头侧过去,口中喷出的血染了一盆干净水。
金线被托着朝离清河胸口送,可不论将手凑得怎样近,金线就是不肯进去,好不容易钻进去一点儿,没一下,又溜了出来。秉宗咬唇,极为不耐烦地骂了句粗鲁的话。
为什么?当初这法子不是挺管用的吗?为何如今却不行了?!
离清河已经彻底晕阙过去,脑袋搭在他的掌心上,毫无意识。秉宗有些慌了神,嘴唇被咬出了血也没感受到,眸中尽是无措。
若只是残魂反噬,或许她伤的还不会这般严重,问题出就出在,离清河当时为了救濒死的他,直接让青山将魂核之力给取走,放入他的身体中。
没了魂核,她怎么可能靠着自己修复残魂!
不行,得找个能救她的地方——秉宗低着头想了许久,猛然间,神色一闪。有处地方定能救离清河,上天庭。不过,想到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们现在当真愿意救吗?
秉宗将离清河打横抱起来,管不了那么多,他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救。只是,也不知她醒来后,会不会恨他……秉宗垂眼,看向怀中奄奄一息之人,叹气,恨便恨吧,像常甘一样,能活着就行。
他抱着离清河走出去,经过辰金身边时,只留下一句:“等我们回来。”便不见了踪影。
上天庭
天蓬今日前来,是为了报告北地事宜,没成想刚推门进大殿,便瞧着玉皇站在阶下发愣。
“玉皇?”无人回应。
天蓬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玉皇?”
玉皇转过头,眼眶中布满血丝,神情透露着狠意,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天蓬,不提一言。
天蓬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但也还是开口说正事:“昨日派神官入北地,那位传话,让我们尽快行动。”
玉皇挑眉,语气里尽显不屑:“区区凡人,胆子大到敢教我做事?”
天蓬尬笑,瞅了眼殿外,确认没人后,靠近玉皇:“那位说,我们这是各取所需,合作双赢。”
“呵,想坐收渔翁之利,可我偏要将他拽入此局,当好这盘上一子。”凌霄宝殿上方,神铃作响,声音晃动至整个天界。玉皇转身望着殿外,眼神愈发阴沉。
天蓬站在一旁没说话,他只负责办事,至于其他计谋,他无心多虑也无力管辖。
玉皇回头,一步一步缓缓走上石阶,直至在宝座前停顿下来,顺着扶手向上摸去,掌心下的磕绊起伏是权力的象征。
三界,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哪怕人界帝王,不过也只是每日为他供香,平添神威的一粒尘埃。
随后,他坐下来,低眼抬眉,想着刚才察觉到的奇怪波动,告诉天蓬:“离清河在人界动用神力,你去调查清楚,可别让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天蓬收到任务后,抬脚便走,快要踏出门槛时,由于走得太快,险些与来人撞上。他猛地一个后退,这才稳住了身体。
天蓬盯着眼前的男子,此人绝非是天界神官,堂堂凌霄宝殿,不知好歹竟敢擅闯!“你是何人?!”说罢,举起手中的斧钺便要砍过去。
秉宗没给他留一个眼神,而是抬着下巴,眯眼盯向宝座上之人。
殿内传来声音:“天蓬,你先出去。”还没等天蓬收回手,秉宗直接从一旁绕开,跨过门槛,徐步走进宝殿。
玉皇抬眼,手指轻敲玉桌:“千年不见,医仙还是那般风姿,难怪我家鸣鸣心里一直念叨着。”
秉宗冷嗤一声,眉眼紧锁,神色凌冽,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爽,半分平日里的温润谦和都不见踪影。“玉皇大帝,我们之间还谈不上叙旧。”
玉皇轻笑,青涩的眼睛里,却藏着数不尽的算计。“医仙不妨有事直说,我的时间,你可耽搁不起。”
“来此,只为神环与王母。”
还真是理直气壮,玉皇内心唾骂,面上却依旧挂着假笑:“神环乃万年前元始天尊留下的最后一件镇界法器,关乎整个天界的安危,医仙一开口便要我天界至宝,这是哪门子道理。”
他转了转眼珠,张嘴继续说道:“至于王母,千年前一战后,便再未出过昆仑,医仙要寻便自个儿想办法吧。”
秉宗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何须如此麻烦,我有一物,换你办妥这两件事,值得很。”
“噢?是吗?”神玉扳指清脆的敲击声回彻殿内,玉皇虚张着眼看秉宗,“医仙不妨说来听听。”
“虚渡界,我有办法打开。”
此话一出,玉皇瞬间从宝座上站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皱着眉头俯瞰阶下之人。“医仙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信与不信,无需多言。”
“医仙说可以我便信,未免也太武断了些。”
秉宗的眼神扫过石阶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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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满脸不在乎:“千年前,由天界携领,搜寻虚渡界与其他三界分线,历经百年方得果,奈何三界无人对第四界有任何了解,最终只能打开一寸缝隙。
上神离清河为保人界安宁,凭一己之力阻止众神,虚渡界再次关闭,分线消失转移。我讲的这个故事,玉皇可还满意?”
阶上之人握紧了拳头,指尖捏得发白,他咬牙,眯着眼睛说:“医仙知道的不少,当年西南祸事你也在场,看来早有准备,怎么,你如今仍不敢告诉离清河吗?”
秉宗立刻瞪向他,眸中蕴藏的怒意呼之欲出,随即他挑眉,又掩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三界,我绝对让你找不到能打开虚渡界的第二人。”
玉皇垂眼,神情紧绷着,一炷香的时间,才抿嘴,开口道:“医仙突然要这神环,可是为了救谁?”
他停顿片刻,似乎想到什么,笑着说:“原来如此,此前我感受到的下界神力波动,定是出自鸣鸣之手,发生了何事?”
秉宗不愿陪他在这里耗着:“玉皇考虑好了没有,我只要结果,没空听你的猜忌。”
“好,这笔买卖成交,还请秉宗医仙不要后悔才好,待我有需要时自会派人来寻你。”
玉皇眉眼弯着,一边传人将秉宗带去器皿殿取神环,“王母那儿我已告知,想必你们下界时,便能遇到。”
神兵很快到殿给他带路,秉宗冷笑,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停留一步。
秉宗将离清河安置在赤翎殿——她曾经的家。整个赤翎殿由离清河亲手施加的术法,除了她自己和信任之人,谁也踏不进来。
从器皿殿出来时,赤阳已经落到天边的一半,秉宗加快脚步赶往赤翎殿。
待见到离清河时,她已经浑身冰冷,僵硬到毫无生气,这是神殒前的征兆。
秉宗迅速将手中的神环放在她的心口处,没一会儿,神环渐渐被肌肤吞没,陷入体内。半晌,他摸了摸离清河的手,终于——有一点温度了。
不过,这远远不够,现在只是靠神环暂且稳住她体内正在碎裂的残魂,若想进一步修复,还得见到王母再说。
秉宗将离清河抱起来,大步走出赤翎殿时,抬头望了一眼木屋门口的牌匾,上面写着:惬乌居。
“惬乌——”秉宗皱着眉苦笑,“离清河,你可真不会取名,天界几千年,谈何‘惬’字。”
二人走后,不到半个时辰,赤翎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玉皇盯着“赤翎殿”几个字发愣,正准备抬脚走进去,却不料被殿外的屏障猛地灼伤。
他看着被烈焰烧得血肉模糊的胳膊,仰头大笑,还未落在脚下的泪,被屏障散发出的热气蒸干,无人看见,也无人知晓。
赤阳擦着云边落下,月却总是爬不上来,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现身,银白的光一洒,天界更显凄凉。
赤翎殿前那株凋零的扶桑树下,某位神明靠着树干闭上眼,不受控制地忆起了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