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清河说完这个问题后,无人应答。辰金低着头,秉宗杵着脸,三个人各想各的事。夜色初显,秉宗率先开口:“不论鬼是不是常甘姑娘,我们都得先找到尸体。”
“没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出发吧。”辰金站起身,离清河没拒绝,秉宗也跟在身后,三人又重新回到了发现第一具尸体的地方。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辰金在周围跑了两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唉?昨日那具尸体跑哪儿去了?”
“被它吃了。”离清河轻描淡写一句,抬着下巴示意辰金往前走。
辰金刚向前没几步,便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嘶!什么鬼?”
秉宗浅笑,上前手搭在辰金的肩膀上:“吃人的鬼——”
辰金吓得向后一窜,鬼?在哪里?!
离清河扶额,瞪了一眼秉宗,给辰金解释:“刚才你过不去的地方,里面被我关着一只冥界的东西。”
“离姑娘,是我们想的那只鬼吗?”辰金趴在秉宗身后,只敢探出一个脑袋。
离清河转了转腕间的琉璃珠,垂着眼,轻点头。
“常甘姑娘!”辰金站直身体,隔着看不见的屏障朝内大声询问,“是常甘姑娘吗?”
“阿金,它是杀村民的鬼,但不是常甘。”
辰金回头,面露不解:“什么意思?”
离清河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障内传来轰隆声,强烈地撞击一下又一下刺激屏障。
不好!离清河迅速上前,一把揪住辰金的领子,将他丢给秉宗。“带着他,逃。”秉宗没犹豫,抓着辰金的胳膊就向外狂奔。
湿热的风刮在脸上,辰金压根看不清脚下的路:“秉大哥!离姑娘还在后面呢!!”
“我们别留下给她碍事,赶紧走!”
???辰金一脸懵,他听见障内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就——是鬼!“秉大哥!我们赶快回去,离姑娘现在身体还未彻底恢复,那只鬼要是伤害到她怎么办?!”
秉宗神情一顿,随即继续加快速度朝着村内奔去。“不走,她不仅会受伤,我们两个也必死无疑。走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屏障表面随着撞击出现一道道细缝,清脆的破碎声,响彻整个林间。
青山的阵术排得上天界前三,看来此前她严重低估了这只鬼的实力。
离清河猛地后退,唤出青山,她脚一蹬,跃到树顶,从上空俯瞰。裂缝逐渐变大、变多,整块儿屏障像是爬满蛛网,只需轻触便要坍塌。
离清河甩出青山,向前突刺,电光火石间,鬼彻底冲破屏障,一团黑影浑身充满了戾气。这些日子它不是没动静,而是在积蓄力量,就为这最后一击。
离清河一个侧身,将枪逆转,刀刃瞬间刺入鬼的胸膛,而后她手用力顶住,枪陷入的更深。鬼发出怒吼,一脚把离清河踢飞,后背狠狠撞树。
“咳!”离清河吐出一口血,扶着树干站起来,该死!顾不了那么多了!
金色的瞳孔在月色下生辉,青色衣衫随着女子散发的神息飘动,周围弥漫着扭曲的气场波动,原本插在鬼身上的银枪,“嘶啦”一下抽出来,立刻回到女子身边,通体愈发晶莹透亮。
她的手向上翻,周围的树被连根拔起,绕着旋涡疯狂打转。鬼猛地冲向离清河,想给她个痛快。她低下眼,待看准时机后,将半空中的树全部用力甩过去。
林间传来连声巨响,村民们好奇又害怕地躲在屋内透过窗子看,却什么也没瞧见。
霍棠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吓得后背发凉,听见异响后,她的脸即刻变得惨白,发疯似的冲出家,径直朝着村门口跑去。
离清河闭眼,手抚在青山上,金色的光芒顺着中央蔓延银枪全身,再度抬眼后,青山发出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整片林子,被掀了个底朝天。
鬼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倒在地,离清河直接将刀刃抵在鬼的脖子上,用力压着它,战局终于停止下来。
“别杀它!”身后传来一声哀求,离清河转身,看见那人时并未感到惊奇。
身后之人再次开口:“求你,别杀它,是我逼它的!”
枪下的鬼听到这句话后开始发出嘶吼,那声音听着,似乎有些凄凉,离清河将枪向下压,这才安静下来。
“常甘,这只鬼与你是什么关系?”离清河抬着下巴,眯眼看她。
“你……你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来人满眼惊恐,与那日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离清河挑眉:“邵伯树。”
此话一出,那女子抬头,眼角笑出了泪,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隐藏的这般好,竟叫一棵树给出卖了。
“邵伯树别名甘棠,你说对吗?霍姑娘。”
今夜云层稀少,月正巧展现自己独到的光芒,天边被照的如同白昼,隐在暗中的那副面孔缓缓浮现出来,来人正是霍棠。
“哈哈哈哈哈哈,姑娘可真是好眼力、好记性!”霍棠眉眼弯着,仿佛刚才并无任何事发生。
她抹去眼角的泪,笑着对离清河说,“重新认识一下,前任刑部尚书常付祥之女——常甘,你也可以叫我常管事。”
离清河勾了勾嘴角:“娘娘,宫里那位可知您还活着?”
常甘冷笑:“如今也未见音信,想来他并不在乎我的生死,是我曾瞎了眼。”她打量着离清河,瞥了眼继续说:“你究竟是何人?”
离清河抿着嘴看她,没说话。
“不说也罢,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必也猜到我与这鬼的关系,既然如此,你现在打算杀了我?”霍棠双手抱胸,看似满不在意。
离清河盯着她的眼睛,表情很严肃:“常姑娘,村民对你做的事情我们已经知晓大概。”
忽然,常甘一改常态,眼睛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手攥得发响。
“他们该死!用尽各种方式诋毁我、践踏我的尊严!世间愚昧之人总想凭借空穴来风的荒诞之言,毁了全天下的无辜女子!他们该死!”
离清河吐不出一个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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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才好?鬼杀人,神能制止,可若是人杀人,这又该如何评判?况且,此刻的她竟觉得常甘没有说错。
但因为愤怒是真实的,便能杀人了吗?猛然间,离清河感到呼吸困难,她惊觉,自己似乎就是这么干的,常甘因为愤怒杀了人,而她因为恨意要弑神,二者间并无任何本质上的不同……
刹那间,她的眼前一黑,腿脚有些站不稳。
“离清河!”秉宗跑上前将离清河一把拉起来。
其实他和辰金压根儿就没跑远,还没等靠近村门,便见一位女子火急火燎地钻进林间,辰金立刻认出是霍棠。
秉宗顿感不妙,又迅速折返回来,刚才她二人说的话,他们全部听见了,还是他捂住辰金的嘴巴,才没惊呼出声。
辰金待在离清河一旁干着急:“离姑娘,你怎么了?”他转头看向霍棠,噢不,现在应该叫常甘
“常姑娘,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不敢想,一个人遭受了铺天盖地的恶意,竟还能靠着意志活下来,他发自内心为常甘感到高兴,于是,挤出一个笑。
月色下,风萧间,少年的眉眼却是闯入在场每个人心中的一片清朗。
常甘看着辰金一愣,那双眼睛太像了,笑起来的时候与那位别无二样,只是……那位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凑巧之事?“小弟弟,你能——靠近一些吗?”
听闻,辰金看了一眼秉宗,秉宗神情一闪,还真给看出来了。直到他点头,辰金才肯走过去。
当他将身体凑近时,常甘用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眼睛,嘴里呢喃着:“阿术,竟同你一模一样。”
辰金被陌生人进行如此亲密的举动感到不适,他悄悄退后两步,尴尬地挠头:“常姑娘,阿术是谁啊?什么一模一样?”
常甘低下头,没回答。辰金不愿自讨没趣,没有追问,直接走回离清河身边。
秉宗看着离清河唇色苍白,状态不太好,面对常甘时有些烦躁:“常姑娘,你教唆杀人,得付出代价。”紧接着他又看向地上那只吓破胆的鬼,“这只鬼杀了人,也得付出代价。”
正当辰金想要为常甘辩解时,离清河捏住了秉宗的手,语气有些低沉:“常甘,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吧。”
常甘笑笑,回了句,好。
——
华禹两千九百五十三年,常家诞女,取名常甘,其生母贵为郡主,与当今太妃交好。
郡主因病去世,此后常甘认太妃为义母,自小长于皇城内。
为使常甘免于宫廷斗争,太妃教她女扮男装成为太子陪读,亲自看养长大,明义兵政样样精通。及笄后任命管事,负责打理东宫。
常甘与太子崇央青梅竹马、感情甚好。
华禹两千九百七十年,太子继位。
华禹两千九百八十年,其父刑部尚书常付祥,奉官家之命,搜罗各地官员贪污罪证,于冬月遣回宫,途中惨遭劫匪杀害,所持证据——志册,也随之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