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偷偷摸摸地跑回自己的小房间,探头探脑地观察半天,发现附近没有人来往,才放心把缚魂袋露出来。
这里说是小白的自己的房间,其实和柴房差不多。破烂的屋顶想要随时掉下来,四周的墙皮也是东一块西一块。但好歹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小白很知足。
再次掂掂手里的缚魂索,小白攥紧袋口,冷静下来。梁峰的动作在她的脑海里重复了千遍万遍,每一个环节,她都在不断暂停,慢放,重播,然后加速。小白闭着眼睛,又将动作模拟了一遍,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猛地,她将袋子在空中抛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袋口一张一合的收缩,一股黑气露出头。
小白紧紧盯着,握紧绳子一头。
那股黑烟突然膨胀,大片大片地冒出,很快聚拢在一起,向小白靠过来。
小白想到他会跑,却没想到他会大胆到主动攻击。难道梁峰在骗她?
容不得她多想,小鬼已经初具人形,眼下就是最好时机!
小白微微后退一步,观察着小鬼的动作,寻找着最佳角度。她把手太高几度,缚魂索摇曳着尾巴,伺机而动。
可就在“毒蛇”要冲上去的那一瞬间,小鬼也动了。并且,他的动作还要更快!
小鬼猛扑在缚魂索上。小白暗道不好,忙把绳子往旁边甩,另一只手摸向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黄符。
小白还是有点肉疼的。毕竟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学习术法,这张符是她跟在梁朝旭和梁昭屁股后面捡的,攒了好久。
可现在不是贪图这些的时候。小白毫不犹豫,刚要把符往小鬼身上一拍,却被接下来的一幕惊讶地说不出话。
想象中的凶狠撕咬和抓狂没有来,反而那小鬼扑在缚魂索上后,就再没有了接下来多余的动作。绳索感受到鬼魂的存在,自动缠绕上小鬼的脖颈,一圈一圈。
圈套之中,一个男人单膝跪在小白面前,低着头,温顺乖觉。
他抬头,看到小白手里欲落又不落的黄符,身体不自觉缩了缩,像是十分害怕,下意识地一俯身。
“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
小白看着脚下一言不合给她磕头的男人,一时语塞。
这......这么和梁昭他们的......不太一样啊?
宁承安不敢抬头看小白是什么态度,以为小白生气了,继续道:“我——我什么都会干!你......你别杀我——”
小白手疾眼快地冲上去捂住宁承安的嘴巴,向他低声“嘘”一声,又望了望窗外。
这么大动静,还好没把张妈招惹过来。
宁承安被强迫抬起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忽然靠近的小白。
没有像在缚魂袋中听到的女声那样的恶毒傲慢,眼前的少女只是侧脸,小小的,却透出凌厉的瘦削。机灵的双眼警惕地窥探着外面,但柔软的手心冰冰凉凉地贴在他的嘴上,那一声“嘘”,语气也是软软的,温温的,听不出威胁,全然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氛。
宁承安绷紧嘴唇,生怕多余碰到小白的掌心。
小白见没有惊动别人,转头,道:“我松开,你小声一点,可以吗?”
宁承安乖乖点点头。
小白这才慢慢松开手。宁承安无意识的轻松了一点,转而又眨巴两下眼睛,看着小白。
小白自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安慰道:“没关系,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看他似不相信,小白三指举过头顶:“我梁小白发誓,只要你不随意害人,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小白的梦想是做个厉害的捉鬼师,可这并不代表她见鬼就抓,滥伤无辜。
在小白眼里,捉鬼师就是人间抓捕坏人的官差,只不过他们抓的是鬼界的坏鬼。官差维持人间秩序,守护人间正义,而他们则制定鬼怪的规则,防止他们危害人间。
小白自己觉得,她这只小鬼很通人性。小白仔细端详着宁承安的模样。宁承安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闪烁着眉睫,转过头。长得鬼模鬼样的,又这么胆小,不像是个害人的。小白下了定论。
小白看个没完,不知道在想什么。宁承安自诩活着时也没少和姑娘们扎堆过,京城浪荡公子的名头不能靠装出来。但那时,他生在金窝里,各种颜色见得多了,烟花柳巷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趣。只是自认为半个情场老手的人,现在却被个顶大点的丫头闹得面红耳赤,宁承安心中唾弃自己。做鬼的日子太松懈,他现在是退步了不少。
小白长到现在,接触过的男人,除了梁府的下人,就是梁峰和梁朝旭。下人们对她避之不及,梁峰与梁朝旭又是何种态度,所以这是小白第一次,正常地,认真地思考,该怎么和这个男子说话,相处。
虽然他是一只鬼。
宁承安想了想,这么逃避,未免显得他太怂了,他目光偷偷转移到手边的长绳。尽管他现在还受制于人。
梁府他知道。在清风镇待得有些年头的人都知道梁家。想他做王爷时的风光日子,梁家这样的小地方门户,只有上赶着舔他的份。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竟然在给梁家小姐做阶下囚。
深呼吸一口,宁承安垂眉。不就是换个人讨好吗?要是能换他鬼生平安,值了!
“主......主人?”宁承安试探着开口。
他听那两个家伙最后都被打得屈服了,不得不叫这个。若是他现在乖一点,是不是就能免受那么多皮肉之苦?
这下却轮到小白不淡定了。
“你......你不用这么叫。”
小白立马退开:“你是我的小鬼,不是什么下等的奴仆。哦对了,我是捉鬼师。捉鬼师的小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借你的鬼魂之身研究捉鬼之术,同时也会保护你不被别的捉鬼师抓走——前提是你不可以做坏事!”
小白脸上认真,给宁承安讲着道理,像是在教小朋友:“当然,我也不会借这个借口来伤害你——书童,书童知道吧?你差不多就是这么个角色。”
宁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白觉得这个比方打得好,因为让她的小鬼听懂了,继续滔滔不绝地给她介绍梁府的规矩。全然没有察觉到,宁承安的想法早已越飞越远。
书童。
书童?
书童!
宁承安使劲咬着牙。这姑娘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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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童要干什么吗?
宁承安见小白一脸傻气,有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什么都不懂。但这里是梁府。梁小白在世家长大,怎么能不知道书童是干什么的?
从前在京城,他身边豢养书童的人不少,也算一种默认的风流。但是碍于他早就不读那些圣贤书了,一开始就没有身边带个书童的打算。
多一个人来监视他,何必呢?
可私底下的龌龊他一清二楚。书童?呵,文人还真是会取名字。
想到他可能也要做那些事情,宁承安微微变色。
小白浑然不觉,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又想起自己还一点儿也不了解面前的小鬼,于是主动道:“只有我自己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生前也是本地人吗?还有亲属在世吗?看你还挺年轻,年方几何啊?”
宁承安死了三年,第一次被人追着连环发问,还涉及到他的身份,刚刚一直没跟上的思路现在更是晕头转向。宁承安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小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唐突,赶紧补上:“我......我问这些没有恶意,只是未来要相处很长时间,说不定我们就是朋友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你,不用叫......主人,”小白只觉得烫嘴,飞快道,“叫我小白就行。”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宁承安沉思一下,觉得自己一个死了三年的废柴王爷没什么利用价值,倒不如告诉她,说不定会对自己更忌惮一点,往后要对他做什么都斟酌一下,不要以为自己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让她看轻。
于是道:“我叫......宁承安。”
“宁,承,安?”小白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真心赞美道:“你的名字寓意很好。”
“......”
都做好迎接少女的惊讶呼声后,宁承安现在却是有点意外的失落。
本王虽然苟了三年,但也没有落寞到这种地步吧?!
连本王大名都不知道??
宁承安非常怀疑这个少女在欲情故纵,以这样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在生前这样的事情就不少。
但宁承安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实在没有值得别人再用千方百计来攀上关系的地方。
他硬生生咽下一口气,无奈道:“谢谢......”
“你父母一定很重视你!”
小白轻声道。
父母。提起这两个字眼,宁承安提起来的气,忽然泄下去。
他闭了闭眼。
是自己自视甚高了。
无论是梁小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自作聪明地自请离开京城,亦或是不停地欺骗自我,都是他,自视甚高了。
他道:“是吧。”
小白也没自讨无趣,去问他为什么英年早逝,而是转入正题:“那你应该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往后,还请多多指教,宁承安。”
少女的咬字很轻,不快不慢。
小白向宁承安伸出手。
宁承安扬起脸,认命地握上她的手。
“多多指教......”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