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台上,女子倒在一片血泊中。

    九枚封魂钉入体,金丹已毁,五脏俱废。每一次求生的呼吸都撕心裂肺地疼。

    眼前是模糊的血色。她甚至都没有眨眼的力气。

    身后的高台,幽蓝色的帷幕诡谲地飘起,沾染血斑金丝带交叉,风将其中几根卷至高空,又忽然撤去。丝带轻飘飘摔在泥里,溅了含着血泪的花,如油灯枯尽的河灯,在无人在意的暗河中迸出最后的火星。

    高台之上,五派掌门并立,神色各异。

    “衡阳弟子李幼薇,妖言惑众,教唆同门,通敌叛逃。今日将其逐出师门,在阵前斩首示众,以慰我军心!”

    遥远飘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李幼薇耳中。她张不开嘴,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呐喊。

    “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谁来听我说...”

    谁来帮帮她......

    弑神台上的刽子手高高举起神斧,运转周身灵力,重重向下劈去。

    “等等!你们等等!”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道凌厉的女声穿透空气。

    高台之上的老者神色立马一变,转身对身后的人怒斥道:“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快!快来人把她带回去!”

    林千月大声哭喊着向弑神台跑过来,却被一群人拉着往回拖。

    “她没有叛逃,没有迷惑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去找重云的!不是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你们放开我!”

    林千月狼狈的趴在地上,一群人拽着她,拦着她。她无助地祈求着,最后将视线落在高台上的人身上。

    “爹,爹!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他们胡说!他们污蔑!他们才是妖言惑众,他们才是叛徒!”

    林千月接近癫狂,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手指几乎在地面摩擦出血珠,混着眼泪沾染在衣袖上。体内的灵气混沌地四处发散,冲飞了不少低阶修士。

    林道途瞪着她,没有理会林千月的求助,道:“孽女,胡言乱语什么!你们一群废物,还不把她带走!”

    众人慌慌张张,抓着林千月的胳膊,抱住她的腰,扯着她的衣领,颇为滑稽地将她一步步拖离。

    林千月气都喘不上来,无力地挥着双拳。

    “幼薇姐姐......”

    “时辰到!”

    决堤的泪水模糊了一切。模糊了血泊中女子费力抬起的头,模糊了再次提起的神斧,模糊了迸溅的鲜血和消逝的灵力,模糊了周围人群的惊呼。

    她仰头。

    为什么连天都是模糊的呢。

    ......

    晚上8点半,李幼薇挂着快睁不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公司大门,骑上她的小电驴。

    她又打了个哈欠。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熬夜追小说了。

    她最近迷上了一本狗血的苦情小说,昨天刚刚完结。

    一想到这儿,李幼薇不禁气愤起来。她没日没夜追的小说最后居然烂尾了。

    书里主要讲了魔尊重云与其对立方峨嵋派掌门之女林千月曲折的爱情故事。但因为作者早早跑路,于是女主自刎,男主消失,还有那个风里雨里都在发散圣母光辉的炮灰女配,不出意外的被五大门派围剿,成了这段悲苦爱情的炮灰。

    这女配虽然与她同名同姓,但性格可谓天差地别。比如初入宗门时因为架不住其他新生的央求,所以自己选择了最危险的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差点没了半条命;采草药时救了一条黑蛇,人们说这是不祥之兆,顶着受人抱怨和排斥的压力,她硬是带到山下养了一百年,然后蛇自己跑了;在民间历练因总是打抱不平而结下不少仇人,包括大魔王重云。于是在回到师门时,身上反而少了整整二十年修为......

    还有李幼薇最恨铁不成钢的一次:

    男主重云单挑两大门派,最后竟把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揍到吐血,两大门派中再无人敢应战。

    而男主当时正和女主闹别扭,想气一气女主,便故意提出只要他们交出自己的仇敌,衡阳派绝世无双的救世神女--大弟子李幼薇,就可以放过各大门派这一次。

    可怜的李幼薇刚刚从山下采药回来,却见山门前乌乌泱泱地跪满了几百人。

    炮灰女配就这样答应了。

    索性男主对于江湖复仇的爽文故事兴趣不大,而是一心扑在女主身上。

    而在相处过程中,炮灰女配逐渐被两人的爱情故事感动,开始暗中帮助他们。

    这无疑是为她的死埋下种子。

    而她现代李幼薇,21世纪新社畜。本着宁可辱骂他人,也绝不内耗自己的原则,她的素质比60岁大爷的头发还少。倒也不是到了什么冷血地步,但像书中女配这样委屈自我造福他人的想法,她尊重,但不理解。

    李幼薇还在神游着,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闪了一下她的眼睛,尖锐的鸣笛声直冲天灵盖。

    “轰--嘭--”

    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鼻腔口腔内顿时涌上一股血腥。

    世界天旋地转,眼睛被混乱的黑色蒙住。意料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

    “......”

    “滋...滋...”

    李幼薇正觉得脑子吵得快要炸了的时候,四周又蓦的静下来。

    她不太确定自己的灵魂是否还在体内,因为她现在感到自己身处在一个黑乎乎的空间内,意识里却感觉不到□□的存在。

    她多半是没了,李幼薇悲观道。

    一想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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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可能直冲新闻头条,李幼薇就无限绝望。

    人生第一次出名竟然是因为这样。

    好歹先让她爬起来把浏览记录删了啊喂!

    ...........

    李幼薇正回想这自己还有哪些后事没交代,却听见黑暗中隐隐传来低声压抑的啜泣。

    睁眼,是望不到头的夜色甬道。她找不到方向,只能顺着意识的漂泊无厘头地摸索。

    沉重的气息让人抬不起头,虚空的混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李幼薇下意识缩紧身体。

    女子披头散发地瘫在地上,背对着李幼薇,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李幼薇昏昏沉沉,根本听不清那女子在说什么。

    “帮帮我,求你...只有你...对不起...”

    “只有你,才能......”

    李幼薇突然又感觉一阵晕眩,就像灵魂被搅成一锅粥,然后猛地甩出去。

    原来衣服在洗衣机里是这种感受。

    “......”

    眼皮很沉,但总算可以勉强睁开。

    一点点对焦,视线终于清晰。

    李幼薇踉跄了一下,稳住心神。

    慢慢地环顾四周,大脑仿佛才开始运转,然后...

    一片空白。

    螺旋状的云在天上卷起层层龙卷风,搅拌着浓稠的紫蓝色,连水洼都流转着星河。江海争先恐后涌入坦荡如砥的旷野,浪涛拍击形成的重风裹杂汹涌的灵气,席卷着平原滚滚而来。

    高山猎猎,两束通天石柱伫立其上,左刻“衡水受木”,右刻“阳火利金”。

    风吹得衣袍翻飞。一大片修士跪倒在地,远远望去好不壮观。前面为首的几人不断向她磕着头,嘴里喊着吃人的“救命”。

    “大师姐求求你,不然我们就完了...”

    “被长老们知道肯定会把我们逐出师门的。”

    “师姐对不起...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只求你帮我这一回!”

    眼前的场景分外熟悉,李幼薇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四周的环境又打消了她的疑虑,她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来过这里。

    那是在哪里呢......

    肩上背着沉甸甸的框子,脚前跪着哭天喊地的奇怪戏精。她总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这...怎么和她昨天看的那本烂尾小说有点诡异的相似......

    李幼薇低头,身上穿着不属于她的翩翩衣裙,腰间配一把长剑,未出鞘便蓝光四溢。

    轻盈的碎发拂过脸庞,李幼薇不禁抬手抚摸。

    一股惊悚感从后背炸起。

    这形象,这台词,这画面。。。。。。

    靠,她不会穿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