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酉时,天光暗了下去。东方府中的千盏灯亮了起来,还摆了一溜的夜明珠。
这宅子真是大,还跟迷宫一样。宁仪开始就在流水席那边一路往后走,只是不管怎么走,总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她的头越来越疼。
这绝对是中计了。
宁仪停在原地不动了,强撑着精神盯着一个方向。
忽地,飘过一阵蔷薇香。
“近看,更美了。”
狐妖声线极尽缠绵,宁仪打了个冷颤。
剧情到这,算是彻底变了。
宁仪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无论如何,现在剧情也只能往下走。
“你比我漂亮。”
“小妹妹倒是会说话。”
空中飘着几片白色蔷薇花瓣,在灯光下,随意的飞着,纹理清晰可见。
然后,那几片花瓣停了,定在了空中。而后卷起一阵风,完整的蔷薇花形成一道漩涡,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落雪指尖掐着一朵花,放在鼻尖嗅了嗅。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种不出当年无量山那样的蔷薇花,手过留香,经久不败。
“你有什么话,想留给你那几个同伴。”
“修炼到如今地步,你舍得吗?”
眼前女人的眸子透着股不该有平静,落雪愣了一下。就在这一刻,一朵粉花精准地朝她的脸扔过来。
一阵灼烧感后,落雪知道,真正中计的是她自己。
七尾白狐被惹怒了,直接冲了过来。
宁仪来不及躲,卧倒在地往它背后滚了滚。
那把刀被她握在手上。
白狐这次伸出了爪子,像是一定要让她毙命般,带着十足的狠。
宁仪看着前方又要扑过来的狐狸,侧身一跃,拿着刀往前捅。
这把拼了。
只是那狐狸忽地转了方向,指甲又变长了一倍。宁仪躲闪不及,半边肩膀被划了三道,流着黑血。
这把废了。
宁仪捂着右肩,终于想起来喊救命了。
“救——”
命还没喊出去,一把赤纹剑,不知从何而来,带着阵罡风,飞向狐狸的尾巴。
一尾落地,白狐又变回了人形,只是还露着六条尾巴。
路止声看着宁仪的肩膀,衣服已经被刮破了,肩膀那一片有些挂不住了都。
“一直往西走,回客栈。”
宁仪白着脸摇头。
断月剑身散着红光,为她立下一道结界。
路止声沉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宁仪,你想死吗?”
落雪又化成白狐,猛地朝结界这边来。
宁仪往前推了路止声一把。
手下那块胸膛能感觉出来绷地很紧。她的手被人握住,那人稍稍用力,她身体也往旁边一偏。
路止声一个转身上前,这次下了死手,剑尖直指白狐的脖子。
落雪又化为人形,俯身向下。只是这次,一把雪白的剑,带着特有的冷霜之气,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膀。
流悟立在空中,凝云剑尖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她这次再也化不成人形了。
断月从半空中忽地劈下,又是两尾。
宁淑恢复力气赶到的时候,只见断月插在白狐第四条尾巴上,耳边是尖锐的鸣叫。
“我和你无冤无仇!不就是绑了她,但我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是要对我赶尽杀绝!”
断月抽出,只剩三尾。
身着蓝衣的公子哪还有半分温润可言。他立在暗处,只有一半神情露出,那半边嘴角勾的很高,眸里,有股偏执的杀念。
像一个邪魔。
他不是修士。
落雪又看向那把剑,白玉剑柄,通身赤纹,和当年无量山那个天才的剑,很像,或者说,就是同一把。
路止声看清了她眸里的恐惧。
这种恐惧很熟悉,当年的无量山,好多人这样看他。
比他当年看他们,还要难看些。
她这次算是惹了大麻烦了。
利爪毫不犹豫地穿进自己的膛里,硬生生的扣出一颗内胆。
而后,这颗滴着血的胆,化成七道凌厉的幻剑,朝着他们来了。
流悟一把拉过宁淑,幻剑与凝云较劲,忽地又散成漫天大雾。
落雪趁机跑了。
路止声站在宁仪身前挡着,清楚地看见那只狐狸跃上房梁,跑了。
他拿着剑去追。
结果刚刚散了的幻剑,又化成一道剑气,擦着他而过。
血浸透了淡蓝衣衫。
宁仪毫无血色的脸上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谁敢信,到这儿还没完。
流悟立马过来给查看他俩的伤口。
“宁淑,你带着宁仪回客栈,立刻。”
不,不行。
宁仪心里急的要命,但因为失血过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淑不由分说地把她背了起来,往西走。
全乱套了。
宁仪用力的抬起手去扣她的眼,然后从她背上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力气,只知道不走这点剧情她也活不了了。
路止声看着人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拼尽全力地往后院的方向跑。
肩膀上的衣服再也撑不住,爆裂,然后落了下来。
少女雪白的半边肩上,一根细细的火红带子,格外明显。
她回首,眼眸含泪地看向路止声。
断月飞了过去,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火墙隔绝。
宁仪消失在火里。
差一步追上的宁淑大喊了一声,而后落英开了一道小口,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火里。
路止声心里那道火气一直没下去。
等结束,他一定,把宁仪吓得连夜滚回成安郡。
就在路止声踏过火墙的那一刻,另一道邪火烧起,挡开了流悟。
路止声转头看向他。
流悟水灵根,凝云修的霜气,这道邪火,就是为了挡他。
流悟嘴角挂着血,“快去救她们。”
周遭火烧的白烟四起,足矣挡住所有光亮。
宁仪再也受不住,被呛得倒在地上。
地上画着个阵,半空中也有一道。
宁淑追过去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被压着。
火烧的越来越旺,离她们越来越近。
这一刻,东方雅的图谋才显出来。
周遭都是白烟,根本看不清是何方向。
路止声终于想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在哪儿见过了。
土匪山。
这阵是土匪山那道的完整阵法。
只是他体内的灵气快压不魔气了。
“月亮方向,你我合力。”
断月先行,穿过白烟,往此时的月亮方向刺去。
宁淑来不及反应。
路止声拧着眉看她,“追上去。”
落英这才追着断月上去。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路止声伸手抹去,边抹边往宁仪身边走。
手上的黑血尽数染在女人雪白的肩上,凝住的抓痕也因为这用力的一握,又开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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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宁仪疼得不敢动。
今晚的一切,从路止声站在她身前挡幻剑,就变了。
他没立马追上去,宁淑没去祝一臂之力。两人也没有被困火里,没有美救英雄。
可路止声不是应该想让她死吗?
现在剧情已经变了,但也不是没到不可回旋的地步,只是麻烦了太多,失败的概率极高。
她现在不想活但也不能死。
一切都是因为她这个变数。
果然,害自己的永远有自己。
一滴泪滑进鬓角。
宁仪想先睡一觉。
一阵金光炸破白烟。
断月掉在地上。
路止声将宁仪扯起来。
“起来。”
宁仪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路止声嘴边的血,还有那一双隐隐泛红的眼。
“你今天就滚回你的凡人窝,没有你,不会有现在这件事。”
是啊,没有她,哪还有这么歪的剧情线。
泪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不该跟在主角团身边,先让剧情自己发展着。然后等路止声重开魔域的时候,她再找上宁淑,告诉她一个秘密,让路止声再无复活的可能。
从此,男二死,女主成神,男主入轮回。
从此,结局已定,她成功回家。
路止声看着她越流越多的泪,嘴再也张不开了。手中变出一团灵韵,附在她被抓伤的肩膀上。
肩膀没那么疼了。
宁仪伸手打在路止声的肩上,转身不看他。
那只满是血的大手又把她掰了回来,“宁仪,你到底在闹什么。”
流悟抓着东方雅和东方蕊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宁淑直不起身的靠在墙上,落英和断月被扔在地上。路止声手掐着宁仪露出的半边肩膀,血顺着手边滴在地上。
流悟白着脸,眼里有些无奈,咳了一声。
路止声松开了宁仪的肩。
宁仪不再看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去找靠在墙上的宁淑。
“阿姊,你还好吗?”
宁淑的声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半边肩膀上,勉强扬了些嘴角,“我没事。”
“阿姊,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与你说清。我之所以没嫁到林家,去了青州,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很多东西。我梦见我会死在林家的后宅,还梦见你们救了陈一衡。昨晚,我梦见东方家起了一场大火。在你背上时,我看见这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怕会发生我梦里的那场大火,便跑过来了。”
以前仙界也有一些修士,被天道托梦,能预见未来。
流悟想难怪他看不透宁仪,原来是已有机缘。
“你还梦见了什么?”
宁仪泪眼朦胧地看向流悟,掩饰在水光之下的眸子一片清明,现在不得不透点剧情了。
“我还梦见仙尊在一处擂台上使剑。”
听到擂台,流悟极其短暂地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指尖用了些灵力,注入她的肩膀里。
断月被人捡起,而后,又掷在一人的喉管上。
路止声手下用力,剑尖划破了那块皮肤。
东方雅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我所做一切,只是为了杀掉东方震当上家主。而这一切,是訾州常氏替我谋划的。我本不想杀你们,是常家交代我必须这么做。”
“我被常家胁迫,即使计划失败也不可吐露半个字。但我和我的妹妹想活下去,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全盘说出,只求各位留我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