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禺婴城和祝愿儿之间的异常氛围,原本紧绷着的众人皆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随即,古徒握拳抵唇,闻人翊苏芒二人则是摇头笑着,见这两人一个低头抿嘴,一个耳根泛红。
古徒虽不怕话题被带得更歪,但怕祝愿儿真羞恼起来,一把火点了他的息壤庐,赶忙开口,可言语间竟少有地磕绊起来:“这个……玄牝嘛……”
闻人翊见老伙计竟被一对小儿女逼得进退不得,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
果然,任你有多大本事,在这将将坠入爱河的人面前也得让上三分。
金衣修士顺手引过一卷古籍,递到古徒手中,权当解围。
古徒古籍在手,朝闻人翊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语气复归平顺:“为了弄清楚这神秘力量,我查阅了许多民间志怪之书。其中有本《源解录》说到过,若以凡人降生为喻,阴阳交汇相搏,是为父精母血;而混沌之源,便是胎儿临世前所浸裹的羊水,是那原初未分的温床,是一切可能性的载体。”
众人认真听着,老者则摊开书卷,自其中并指施法引一缕混沌灰雾,现于众人面前:“至于那催动形骸成就、推动世界由蒙昧走向分明之力,则是天道。”
古徒言罢,以掌根向那雾气推送星力,使其一时衍生为日月星辰,风霜雨雪,一时又幻化为山川河流,飞禽走兽。
“书中还说,天道之主,世人畏它如匠,惧它之力,故尊其为洪钧老祖;而混沌之源,世人敬它如母,念它生养之恩,则敬其为玄牝之母。因此常人在天道下,借观星修行而得的力量,则为洪钧星辰之力,反之,若受混沌感召而出现的力量,则为玄牝法则之力。”老者继而解释道。
祝愿儿追问道:“先生,那我们所栖居的这方洪钧世界,岂不是一个自混沌中降生的婴孩……这样说来,竟是天道助我们成形来到此世间啊。”
禺婴城接着红衣少女的话头说道:“所以洪钧老祖对此方世界,自然有着绝对的掌控。”
可祝愿儿转而却眼神黯淡地说道:“可我总觉得那玄牝之母……就像那被遗弃的羊水与胞宫。孕育了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一旁的苏芒则一直紧盯着那灰雾,忽而眸色一变,抬眼望向古徒,“形骸成就……此前不系舟……”他顿了一顿,环顾又复言:“说星迴是未成形的肉……难道在那时他就看出星迴身上有玄牝之力了?”
古徒被苏芒一言醍醐灌顶,“如此便是了!玄牝之力会消解洪彼此分别,在他的角度看来……或许星迴就如这灰雾一般,的一团混沌。”
“而洪钧道胎不系舟的羽化神衣,内含天道之力,自然可帮助星迴收束身形。”闻人翊也附和言道。
“此外,愿儿也说了,玄牝之力并非只有一种形态。”古徒将话题引回来:“因而星迴身上的力量,虽可称为玄牝之力,但这吞噬万物的本领恐怕只也是玄牝之力的一种。”
闻人翊补充道:“嗯……说的通。因玄牝蕴含无限之可能,自可吞噬无限之已成。”
祝愿儿忽然腾地起身,掩口惊呼道:“泰一先生!您不是说过,天道混沌,洪钧玄牝,两两之间是水火不容的吗?别说玄牝之力了,仅是沾染玄牝气息的悖道者,都是会被肃清的啊……那迴儿不是危险了?”
“你说的没错,愿儿。”古徒捋须而言:“因此,最初发现此事时,我心中惊喜之外,忧心更盛。而这《源解录》中虽提到了玄牝之力,但对其描述却十分谨慎克制,像是将其视作禁忌一般……”
古徒话到一半,见闻人翊听的专注,忽而想起此前这老友用铜玄凤盯他梢的事,便刻意拉长了尾音,想吊吊他的胃口,于是沉吟片刻,又只说道:“但……”
果然,闻人翊终而还是被气急了,一拍大腿,“又但,又但!你又不是我养的神禽,怎么天天蛋蛋蛋的!你这记仇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我答应你,再不用铜玄凤监视你了,快说吧!”
一旁三个小辈,被这金衣修士恼怒的样子逗得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咬腮掐手的,乖巧地等着听古徒的下文。
但古徒张口所言,却将氛围降至冰点,“我想,此前我们所言可能有谬误之处。”
“在此洪钧世界里,我们一直以为,洪钧天道与玄牝混沌水火不容。因而自然地认为,悖道者就是身负玄牝气息之人。”老者稍顿,一语点醒众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洪钧和玄牝,本不对立?”
祝愿儿歪头:“不对立?那它们是什么关系?”
“方才你我已知晓,万物生于玄牝混沌,塑造于洪钧天道。”古徒缓缓道,“这便如渔民与海,瓷匠与泥,本应是相依相存的关系,那对立二字,又从何说起?”
禺婴城目色深沉,“先生你是说……洪钧老祖关于玄牝的说法,是谎言?”
“谎言往往生于恐惧。”古徒继续说道,“闻人曾说,洪钧老祖治世如打理花园,天道为花,悖道为草;可红花本就需要绿叶配,为何老祖偏执地只想要花?或说,杂草之杂字,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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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翊眼神锐利,看向古徒:“非要除草,许是因为……草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祝愿儿追问:“小草身上还能有秘密?”
最爱侍弄草药花木的苏芒开口道:“花有生长周期,它们按部就班地活着,从不怀疑自己为何出生,又为何凋落。”
苏芒语气稍顿,看向窗外的星药,“而草总是生生不息。它们的存在,仿佛在提醒花:你本是永恒的盛放,你本不必枯萎。”
“也就是说……”祝愿儿求助地看向禺婴城:“悖道者不是真悖道,被肃清只是因为身上的玄牝气息,是个秘密?”
禺婴城柔声应道:“悖道是真,洪钧老祖想隐匿其身上玄牝气息,应也是真。”
祝愿儿无奈说道:“真是怀璧其罪。”
闻人翊摩挲手指说道:“难道,悖道只是表象……这些人之所以能悖道,便是其身上的玄牝觉醒了?所以悖道者不是沾染玄牝,而是觉醒玄牝!”
“或许,有的是觉醒,有的是被同化。”古徒继而说道:“不过,倘若做出更大胆的猜想,我们本就生于玄牝混沌,身上理应都有玄牝。只不过在洪钧天道的威压下,我们早已忘记这力量,最终乃至失去。”
闻人翊身体前倾,看向古徒,“因而如果不及时肃清悖道者的存在,便会像疫病一样唤醒更多人身上的玄牝!”
苏芒轻声道:“世间只有花园,没有草园。因为草儿不需要被打理,它们自会循着生命的轨迹生长。若花园中的花儿都像草儿一样,成了不需照顾的野花……”
古徒盖棺定论般说道:“恐怕园主,也不必存在了。”
“所以……洪钧老祖才会害怕!”红衣少女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又求教般地看向古徒:“先生,那悖道者的玄牝气息和迴儿身上的玄牝之力有什么差别?是小草和草丛的差别吗?”
古徒爽朗一笑,“这样说也可以。或者,愿儿你可以认为,玄牝气息虽能让人行悖道之举,但仍在天道框架下。但星迴身上的玄牝之力,或许会对天道下的一切力量有着绝对压制。”
闻人翊颔首道:“那便能说得通,为何女夷恩主要唤醒星迴这力量来对付须弥祟了。这邪祟是道胎衍生,而道胎又是洪钧天道力量的至高代表。因此,若想制服须弥祟,或许只有玄牝之力才能办得到吧。”
“可为何女夷恩主能得此力量?”禺婴城追问道:“即便是月无渡神君,他身为道胎,也未曾展现这般玄牝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