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兄为牢 > 21. 心事
    一室红幔,一室暖香,再配上这幅靡.丽画卷,俨然是新婚洞房的布置。

    洛砚辞眸光沉沉,心头骤然翻涌着复杂心绪。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指尖用力,干脆利落地抬手将画卷扯下,随手揉乱,藏于袖中。

    他俯身欲替她掖好锦被,转身之际,榻上之人忽然轻轻嘤咛一声。

    “兄长……”

    呓语轻柔模糊,带着几分迷蒙的软糯,似梦魇之中的无意识呢喃。

    洛砚辞动作一顿,垂眸望去。

    榻上的人并未彻底清醒,双眼半睁半阖,眼神迷离涣散,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适才宴席之上的浓艳妆容尚未卸去,胭脂染唇,粉黛描眉,衬得本就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浓烈艳色,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想来是残余的暖香侵体,扰了心神。

    这副模样,全然不似往日素净温婉的模样,反倒像初嫁的新人,眉眼含娇,情态动人。

    “我害怕……”她又轻声呢喃,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依赖的怯意。不知是夜半梦魇惊扰心神,还是暖香扰得身心不宁,整个人透着全然的脆弱。

    洛砚辞望着她脆弱依赖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软。

    他依稀记得,三年前,她初入洛府,孤身无依,来了没些时日便染了重病。

    那时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府中众人看母亲的脸色,无人真心照拂她。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他悄悄携医师入内院,守在她榻前,亲手喂她服药,寸步不离守了整整一夜。

    过往旧事历历在目,心头软意翻涌,终究抵不过她眼底的迷离怯弱。

    “不怕,我陪你。”他低声安抚,声线沉缓温柔。

    他静立榻边良久,看着她脸上厚重艳丽的妆容,她鲜少装扮没想到竟这般好看。

    不知她真的穿上嫁衣是何面目。思虑良久,他最终敛去心绪,转身将一旁木盆上的棉巾,沾上微凉清水,轻轻拧干。

    他俯身,指尖稳稳托着她的侧脸,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拭去她面上厚重的脂粉。力道极轻,分寸拿捏得当,不曾惊扰她的睡意,耐心将浓妆尽数擦去,一点点还原她原本清丽素净的眉眼。

    这样睡下会舒服一些吧。

    应该尽快处理完那些杂事,再同她袒露心意。

    只是她那般隐忍胆小,会不会被他吓到?

    洛砚辞看着她原本的模样,心头繁杂的情绪渐渐沉淀,门外忽然传来戎一沉稳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殿下!”

    洛砚辞眸底温柔尽数敛去,“何事?”

    门外的戎一拱手立在廊下,声音清亮规整,字字清晰:“属下于城西暗哨处,查获甲胄二十一副,制式规整,疑似私藏军备,请殿下即刻前去查验处置。”

    他将被褥牢牢裹住她的身子,确认她再无梦魇,才直起身。

    窗外夜色深沉,树影斑驳映在窗纸上。

    洛砚辞抬步踏出内室,轻合房门,隔绝一室静谧。

    廊下夜风微凉,吹得他暮山色衣袍轻轻翻飞,他声线低沉冷硬:“撤去周边暗哨,调两队护卫守住东厢院落,不许任何人靠近惊扰。”

    “是。”廊下躬身等候的戎一应声领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夜色沉沉笼罩大地,院落重归安宁,再无半点声响。

    屋内锦帐低垂,暖意融融。洛云嫣睡得安稳,一夜无梦,沉沉休憩直至天光透亮。再次睁开眼时,窗外日头已然西斜,暖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落满地细碎光影,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旖旎气息。

    她缓缓动了动指尖,睫羽轻颤,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暖香带来的昏沉尚未完全褪去,头脑还有些许朦胧酸胀。她撑着柔软的锦榻,缓缓坐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四肢。

    抬眼环视四周,她才彻底看清这间卧房的布置。

    满室绯红幔帐垂落,案几、屏风、床榻皆是喜庆配色,处处点缀着精致的喜纹绣样,陈设华丽规整。

    昨夜零碎的记忆碎片缓缓回笼,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红幔暖香,还有洛砚辞俯身守在榻边的清冷身影。

    洛云嫣垂眸拢了拢身上的锦被,心头微动,轻声唤道:“青雀。”

    “奴在。”屋外枝头立刻传来清脆应答。

    “这是何处?”洛云嫣轻声询问。

    “府邸东厢。”青雀的声音隔着窗纱传进来,清晰温和,“与将军的主院有一墙之隔,最为清静安稳,方便照应。”

    这东厢向来是府中预备的主母院落,向来是留给未来主母居住的。自己这般贸然住着,倒是无端占了未来嫂嫂的住处,未免不妥。

    她垂首看向榻边菱花铜镜,镜面光洁透亮,映出一张素净清丽的容颜。昨夜厚重艳丽的胭脂粉黛已褪,眉眼澄澈,肤色温润透亮,褪去了所有艳色。经过一夜安睡,面色气色极佳,不见半分憔悴倦怠。

    榻前的梨花木长桌上,整齐摆放着几套崭新的衣裙,叠放得整整齐齐,旁侧的檀木托盘里,陈列着各样首饰。

    洛云嫣起身缓步走至桌前,指尖轻拂过平整的衣料。

    “桌上是将军一早吩咐送来的东西。”青雀细细回禀,又补充道,“桌角那几本册子,是姚大人今晨遣人送来的,说是供您解闷。”

    洛云嫣的目光当即落在桌角那几册装帧精致的书卷上。

    寻常书卷皆有题名、序跋,唯独这几本书干干净净,封面空白一片,半点标识全无,透着几分诡异蹊跷。

    她心生好奇,伸手取过一册,指尖掀开书页。

    只一眼,书页上绘着的靡丽画面、露骨姿态瞬间映入眼帘,字字句句皆是私密缱绻的风月私情。

    洛云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泛起绯红,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合上书册,抬手将几本书尽数扫落在桌下,眉眼间满是羞恼。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头暗骂不止。

    这个姚廷合,看着温文儒雅,内里竟是如此荒唐轻浮,着实下流不堪!

    心头羞恼翻涌的同时,一股沉压多年的阴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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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也缓缓从心底蔓延开来。

    前世种种不堪的记忆骤然翻涌,她嫁与上弦斐为妃,看似尊荣无上,实则日日深陷牢笼。那人待她冷漠暴戾,于床笫之事极尽偏执折磨,从未有半分温柔体恤,只知肆意索取、折辱于她。

    经年累月的折磨,早已让她这般风月之事,生出深入骨髓的阴影与抵触。

    她微微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阴霾。

    想来是姚廷合不明内情,见她暂住洛砚辞院中,朝夕被照拂,便胡乱揣测身份,误以为她是洛砚辞留在身边的宠侍,才敢如此放肆,送来这般秽物消遣。

    屋内沉闷压抑,残留的暖香依旧萦绕鼻尖,让她愈发心绪浮躁。她迫切想要离开这片密闭的院落,寻一处清净之地,平复心绪。

    洛云嫣对着铜镜抬手轻挽长发,指尖生疏地绕着发丝,简简单单绾了一个垂云髻,没有繁复样式,只随手挑了几支素色玉簪固定发髻,利落素雅。

    收拾妥当,她转身行至门边,掀开帘幕出声:“青雀,备马,我要出府走走。”

    “是。”

    不过片刻,院外传来轻微的马蹄声。

    青雀牵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缓步走来,身姿挺拔神骏。

    这是……

    裂风!

    洛云嫣望着熟悉的马匹,微微一怔。

    青雀见状立刻解释:“将军特意吩咐,将裂风赠予小姐代步。此马性子最是沉稳,温顺乖巧,稳妥无比,最适合小姐外出骑行。”

    府门外的葛津闻言双目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裂风乃是万里挑一的绝世良驹着实不假。

    可它野性极烈,桀骜难驯。洛府上下,除却自幼驯服它的洛砚辞,无人能够近身。往日府中护卫轮番尝试驯养,皆被它扬蹄踹伤,去年他不过是上前试探着牵缰,便被狠狠踹翻在地,卧床半月方才痊愈。

    这般烈马,竟被冠上温顺乖巧的名头?

    这边念头尚未转完,洛云嫣已然抬手接过缰绳,身姿轻盈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娴熟流畅。

    “我去城郊走走,不必跟随。”

    话音落下,她轻夹马腹。

    方才还冷硬桀骜、生人勿近的裂风,此刻温顺得不像话,低嘶一声,缓步抬蹄,载着她从容踏出将军府大门,朝着城郊青山方向而去。

    “唉?不是,这马也看人下菜碟呢?那我挨得那些踢算什么?”葛津愤懑道。

    “算它脾气大,算它踢得准!”青雀瞥了一眼他腰间的剑,继续道,“算你倒霉。”

    时值深秋,城郊群山枫红,山脚尚有残留的燥热,山间却是清风习习,凉意袭人,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俗世喧嚣与燥热。

    久居帝都,难得这般清净山野景致,心底的郁气稍稍散去几分。

    素来听闻,常州太和观香火鼎盛,极为灵验,往来祈福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终日热闹非凡。可今日一路登山而来,山路清幽寂静,沿途不见半分人影,香火缭绕的喧嚣全然不见,冷清得有些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