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影符催动其实是不需要喊出来的,但是商瑶不知道,并且瞬影符真的在她喊出来时起作用了,她感觉自己耳边的风声嗡得一响,眼前景象骤然拉扯,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光怪陆离中变得畸形。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悬崖尖角,她终于脱离了危险,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商瑶浑身僵硬,因为她看清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商瑶悬在半空。
正下方是那口养尸棺,棺盖被丢在地上,棺口大开,里面空空荡荡,贴满黄色符箓,那些符箓上密密麻麻写着血红小字。
停滞在半空中的那几秒,商瑶生无可恋,心情操蛋:“这下真的要进棺材了呢。”
下一瞬,失重感猝然袭来。
商瑶双眼紧紧闭上,她大声惊叫。
“啊啊啊——欸?”
有人抱住了下坠的商瑶,失重感减轻了许多,淡淡的檀香味将她包裹,商瑶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一抹藏蓝。
她两只眼睛都睁开,藏蓝的衣领上是少年白皙的脖子,她瞧不见少年的神情,却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和微微卷翘的睫羽。
好,好俊啊!
沈雁真飞身接下商瑶,缓缓落地后,他将少女放下。
少女依然盯着他的脸发呆。
沈雁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上什么东西了嘛?”
商瑶痴痴道:“沾了些许美色。”
沈雁真:...
山上的干尸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商瑶逃跑了,以为商瑶跳崖,有几个干尸也跟着一起跳,后来等阶更高的干尸意识到被耍了,嘶吼几声,所有的干尸都听从他的指挥往下面追。
山石因为成群的干尸跑动而微微抖动。
商瑶回过神来,紧张道:“它们来了,就你一个也对付不了呀!”
她自觉将自己排除战斗行列。
沈雁真很淡定,他道:“你的师兄师姐们也来了。”
正如沈雁真所言,数十道剑光从天际飞来,领头的是一女子,商瑶看见她一喜:“雅雅姐!”
嵇雅雅所御之剑赤红,她也瞧见了商瑶,御剑飞落。
“师妹,你受伤了!”
商瑶惨白的脸色因为看见救星恢复了几分血色,她摇头:“我没事,山上还有很多干尸,雅雅姐,看你了。”
嵇雅雅身后还有七八个内门弟子,他们都是金丹期,高阶养尸棺,金丹以下来了便是送死。
山林间奔窜的干尸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它们没有智慧,前赴后继地往山下奔来,嵇雅雅与身后弟子相视一眼:“起剑阵。”
“好!”
*
商瑶往后山引开的干尸皆是中低阶干尸,柳相云本以为这只是个中阶养尸棺,可他错了。
养尸棺先前一直是半开的状态,他也一直没能看清棺材最里面是什么。
等到所有中低阶干尸都从棺材里涌出来,柳相云将他这部分的干尸解决完要去帮助商瑶时,养尸棺又动了。
阴气,化作黑沉的浓雾,腐烂腥臭的气味蔓延,柳相云猛地屏住呼吸,雾里有毒。
他警惕地盯着养尸棺,这才注意到棺中露出黄色一角——是一张符箓,那张符箓色泽鲜亮,在黑沉的雾气中分毫未被掩埋,而这样的符箓不止一张,棺材内壁,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符箓,符箓上皆是血色符文!
一只手兀地从养尸棺中伸出,扒住了棺壁。
那只手并不像干尸的手一样皮贴骨,反而像是一只活人的手,皮肉丰润,皮肤下是淡淡的血色。
柳相云心下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生起。
高阶养尸棺,那些中低阶的干尸都是塞给里面那东西的食物,他们或许原先是血肉充盈的人,但都被里面那东西吸干血肉,变成那般模样。
血尸。
六阶起步。
跑!柳相云第一个反应就是跑,趁那东西还没完全出棺,能跑多远是多远,他往山下跑,清溪村的屋舍出现在眼前,柳相云那一时间想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下个月的内门弟子选拔,他经历过两次失败,这一次兴许有机会进内门;他想到陈修承诺他的,待执事堂风波过去,提拔他做执事;他想到中午和朋友打赌金无莲邓源输赢,两人双双摔落平局,他的灵石还押在那。
这时他看到了散落在地里的萝卜,又白又胖,像个胖娃娃。
柳相云掏出司徒尺,手指飞速点击,给试炼堂发出讯息,第二条要给陈修发的讯息写到一半,一阵阴风从脑后袭来,柳相云闪避躲开。
血尸身前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但是被养尸棺源源不断地供养,她已经变成一个满嘴尖牙,满身尸毒的怪物。
血尸攻向柳相云,柳相云抬剑劈开,血尸低声嘶吼,继而五指微曲,与柳相云陷入缠斗,可筑基中期怎么会是高阶血尸的对手,不过几个来回,血尸击飞了柳相云的剑,她猛扑上前,柳相云被扑到在地。
“噗嗤”
尖利的牙齿扎进柳相云腹部。
“嘶啦”
柳相云的腹部连皮带肉被咬下来一大块。
先是皮肉,再是内脏,四肢,头颅。
血水渗透到泥土里,白萝卜变成了红萝卜。
谢随月循着尸气和血腥味找到血尸,彼时的血尸正抱着根断肢在吞食,她闻到新鲜的人味,抬头看向谢随月,更强的修为,更美味的食物。
血尸露出贪婪的神情,她的半张脸上全是血,柳相云的血。
谢随月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一具不会蹦达,碎尸万段的尸体。
柳相云死在了菜田里,旁边就是溪水,村民会从溪中取水灌溉菜田,菜田离村庄很近,如果柳相云跑远,血尸会去村子里吃人。
谢随月心念微动,问雪剑出鞘,冰雪剑意瞬间笼罩这一片菜园。
血尸挥舞着利爪朝他扑来,血口大张,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嘶叫,她的牙上还挂着血糜,血腥气混着尸气,她要吃掉谢随月。
一枚雪花幽幽飘落。
雪花很微小,很难被察觉,它落到血尸眼前。
“噌”
雪花瞬间分裂,冰晶不断延伸,转瞬间变化作一道屏障拦住血尸。
血尸戾声长啸,尸气在她手中凝成黑雾,她伸手拍向冰面,可冰面并没有被她拍碎,却在下一瞬被一尖利剑锋破开。
白光弥漫,问雪剑破冰而出,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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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插入血尸头颅,穿颅而出。
问雪剑出,妖邪尽灭。
赶来的一众昆仑弟子只看见这一幕,有人被谢随月的剑招惊艳,有人因刺骨寒意止步,有人因自己没早点赶到而懊悔。
商瑶僵直地站在众人身后。
她的眼中只有一颗头颅。
柳相云的头颅。
少女的声音仓惶悲恸。
——“师兄!”
*
商瑶昏倒了,她失血过多,又中了尸毒,悲恐交杂,一下子就昏倒在人群中。
有人给她喂下颗丹药,又往她的丹田输送了不少灵力,淡淡的檀香一直笼罩着商瑶,直到她听到虞容音的声音。
“她这是怎么了?”
“中了尸毒,失血过多,我已经给她喂下解毒丹,你尽快给她处理伤口。”
“快给她放到屋里。”
虞容音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她这位冷冰冰的室友居然有也别的情绪,她很关心自己吗?
为什么?
“嘶!”
血肉和衣服粘连了,商瑶很疼,浑身滚烫,她感觉自己满身是汗。
商瑶的意识时有时无,她感觉自己在一片浑沌中沉浮,过了不知多久,她开始做梦。
梦中她是旁观者,她看见一所民宅,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在其中生活,日子清贫,但每一日都过得有滋有味;很快,妻子怀孕了,丈夫很欣喜,他给未出生的婴儿打摇篮床,妻子则做些针线活在一旁陪伴。
十月之后,孩子出生,是个女婴,模样随妻子,丈夫每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一年又一年,孩童长大长成了个顽皮的姑娘,整日溜猫逗狗,到处闯祸。
女儿十五岁那年,妻子生病了,她的病无起因,却来势汹汹,家中为了给她治病花光银两,顽皮的女儿变得乖巧,每日服侍母亲。
丈夫没有所长,只会打猎,他早出晚归,猎来的东西换做钱全给妻子治病。
可是丈夫有一天清晨出去后再也没回来。
山里出现恶妖,丈夫本来能逃脱,为了救同伴双双丧命。
女儿知道后咬唇躲在墙角无声的哭,哭了不知多久,直到母亲唤她:“阿瑶,你阿爹怎么还没回来?”
事情没能瞒多久,妻子恸哭,她的病情急速恶化,甚至没有撑到月底,便撒手人寰只余孤女。
商瑶年仅十六,父母双亡,遭此巨变,心力衰竭。
不到一年时间也在一个午后于睡梦中离世。
因而这具身体迎来新的主人,一缕来自异世的灵魂。
来自异世界的商瑶小心谨慎,寡言少语,害怕泄露自己的秘密,她靠着邻里的接济度过了最开始两个月,在一次赶集中,她听到有人在议论:
“山里那个恶妖听说被除掉了?”
“你才听说?昆仑宗的弟子来的第一日就把方圆百里的妖邪除得干干净净,这几日上山打猎的人别提多安心了。”
“怪不得说昆仑宗是天下第一剑宗,做的都是斩妖除魔,庇护凡人的好事。”
一滴泪从少女眼角滑落,她后知后觉脸颊湿润,她听见了来自‘商瑶’最后的声音——去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