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见蓝胥一脸难言地看着自己。
她抬手指向自己:“我?血光之灾?”
蓝胥眨眼点头。
商瑶很惜命的,她一不惹事,二不找事,上哪来血光之灾,再说了,这里可是昆仑脚下。
蓝胥瞧出她不相信,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瞬影符:“血光之灾可避免,只需来一张瞬影符,两千灵石,保你小命。”
商瑶眨了眨眼睛,面上笑眯眯,心里暗骂道:这缺德符修,真会打广告。
“我今日出门忘记带灵石了,下次,下次吧。”
蓝胥“欸”了一声:“我这接受赊账。”
商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了!”
蓝胥的神情瞧着有些可惜,他收起瞬影符,又道:“好吧,那我便不耽误道友正事了。”
商瑶顺坡下驴,摆手告辞。
少女的身影即将隐入人群,蓝胥羽扇轻摇,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却漆黑如墨。
他指尖微动,被商瑶拒绝的瞬影符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少女,悄无声息地贴在商瑶背后,符身变得透明,仿若从未出现。
蓝胥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真是笔亏本买卖。”
*
商瑶找到米铺,按照柳相云交代的买好米面。
她记着柳相云说过的话,买完了去清溪村找他。
清溪村离桃花镇有点距离,商瑶试着掐诀御风,被云鹤折腾一番过后,她重燃起学好御风术的决心。
商瑶不笨,她的御风术在低空短程的运用上还算熟练,她只是不敢往高了去。
这一次下了决心,御风时,商瑶尝试着与地面分的远些,又强撑着每次都到自己灵气将要耗尽时再停下。
循序渐进的练习,让她从其中得了几分要领。
商瑶有了点信心,觉得她迟早有一日能横跨昆仑。
哪怕是断断续续的御风,也比跑着去要快,清溪村浮现在商瑶眼前。
商瑶在村口落地,四处看了一眼,没发现柳相云的身影,她觉着奇怪:“师兄不是说他就在村口收菜吗?”
怎么非但没有柳相云,连村民也瞧不见人影。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商瑶能听到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清溪村取名叫清溪村就是因为它靠着条小溪,村民会从溪中取用水。
商瑶没有司徒尺,没法和柳相云联系。
她想着柳相云既然要收菜,不在村口那就去菜地里看看。
可是越往菜地走商瑶越觉得不对劲,地上有散落的白菜萝卜,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农具,土地上脚印很杂乱,像是这个村子的人察觉到危险,都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商瑶心中浮现出不好的念头,她想起那符修的话:“这符修,不会又给他算准了吧?”
柳相云不见身影,商瑶咬住下唇,不管怎么样得先找到师兄!
她循着脚印,往村后山跑去。
接近后山,她便听见有声音传来。
“仙长小心,这东西邪门的很,别被它爪子抓到。”
“仙长加油,这家伙瞧着没力气了,把它头砍了就行!”
商瑶往山坡上走,发现村中村民正围成一圈,有的举着锄头,有的拿着铲子,还有的甚至背了框白菜,菜叶子蔫哒哒得挂在背篓上。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竟然是柳相云,还有一具干尸!
那干尸四肢枯细,皮肉早已脱水,深褐色的干皮绷在骨骼上,它双爪曲起,指甲黑长,正发出嘲哳的嘶吼声。
有村民喊道:“别叫唤了,怪难听的。”
商瑶惊愕,这清溪村的村民胆子这么大吗?
她身前站了两个妇人,两人手里还拿着棒槌,棒槌上的水痕尚未干透,想来是在溪边衣服洗着洗着就来凑热闹。
妇人悄声议论:“这小仙长长得可真俊。”
“不光脸俊,你看他那屁股翘的,瞧着怪有劲的。”
商瑶:...
都怪这两妇人,她也忍不住去瞧柳相云的屁股了。
柳相云虽说只是个外门弟子,但是入门三年,一手昆仑剑法耍的虎虎生威,那干尸已经十分狂躁,嘶吼着扑上来,柳相云抬剑格挡,灵气包裹剑身,在与干尸撞上时灵气炸开,干尸被炸退了两步。
干尸并不是个对招的好对象,但是却很难杀死,先前打斗中柳相云已经砍断了它一只胳膊,折了它的腿,此时柳相云展臂横批直上,寒光一闪,干尸的头颅“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干瘪的头颅滚到村民脚下,商瑶清楚的看到它的眼窝已经坍陷,成了两个黑洞。
说不出的怪异。
商瑶有一瞬间的僵硬,这颗头颅一下子将她拉回她刚穿越来时,去往昆仑宗的路途上。
她穿越之初,最开始没摸清状况,虚度了不少时日,闻言昆仑宗招新弟子已经迟了,在原主所在的州郡本来是有昆仑弟子带队收人的。
商瑶那日听闻消息,赶到镇子上,昆仑弟子已经收摊回宗。
她当即做了决定,变卖原主家产收拾行囊,踏上去往昆仑的路。
临走前,她去镇上的铁匠铺买了把铁剑,二两银子,买个心安。
商瑶不知道异世界世态如何,她小心翼翼,穿着打扮皆做难民模样,遇见有人施舍也充满警惕,若是要夜宿野外她会笨拙地布置几个陷阱。
她用尽了上辈子那些看野外生存节目学习到的知识,只求能够在异世界活下去。
她走了大半个月,身上的银钱几乎要用尽了,终于入了中州境内,离昆仑越来越近。
中州有昆仑宗庇护,商瑶松了口气,她来到溪边,水面倒影处一张满是污泥的脸,那故意抹在脸上的泥巴干涸之后叠上一层新泥,再度干涸。
硬邦邦地敷在脸上,活像个傩师的面具,唯有一双眼睛,黝黑明亮。
商瑶用手鞠起冰凉的溪水,在自己脸上揉了两把,直到把硬巴巴的泥揉开,她又鞠起更多的水,要把自己的脸洗干净。
洗着洗着,她忽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耳朵。
那东西湿黏,商瑶的动作停下了,她颤了颤眼睫,不顾眼上的泥水,她睁开双眼。
溪水里突然多了一个倒影,一个和她蹲着身子一般高的孩童站在商瑶身后,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他的双目是两个浑浊凹陷的黑洞,不见瞳仁,却有水草从眼蔓延长出来,孩童的嘴巴张着,商瑶居然看见一条长长的根茎从他的喉咙横长出来。
根茎的顶部长出一片荷叶,正是这碧绿的荷叶摇晃,触碰到了商瑶的耳朵。
——水婴。
商瑶后来有查过妖谱,水婴乃一阶妖物。
低阶妖物,修为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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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那时的商瑶来说,克制恐惧都很困难。
水婴的嘴因为根茎,是始终闭不上的。他张开了嘴,就要咬下商瑶的头,商瑶的腿蹲久,几乎没了知觉,她猛地朝另一个方向栽去,胡乱抓起溪石上的铁剑,用尽了力气狠狠向水婴砍去。
铁剑砍断了荷叶的根茎,在水婴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剑痕,水婴被她激怒,怪叫着扑上来。
商瑶用铁剑横亘在身前,水婴力气很大,但是手短,一时间竟无法碰到商瑶。
她不知自己在挣扎什么,水婴要吃了她,把她变成养料,兴许她会催生根茎长出一朵荷花来。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甚至希望自己滋养出来的是一朵粉色的荷花。
“轰”的一声。
商瑶拼命抵挡的力道骤然一空。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商瑶被白光刺得眯起眼睛。
等到白光散去,她才看清眼前景象。
水婴尸首分离,人头落地,一颗青白发涨的头颅滚到商瑶依旧麻痹的脚边。
两个凹陷的黑洞直直地对着商瑶,那眼眶边的水草像极了绷断的血丝。
她听见有人说道:“大师兄真是敏锐,这么远也能察觉到妖邪。”
“那人似乎被吓呆了。”
“废话,哪个凡人见了妖邪不害怕,我瞧她模样似是个难民,瞧着怪可怜的。”
“你要干嘛?”
“你带钱了吗,我给她点。”
商瑶呆呆地抬起头,本就没洗干净的泥水又把脸糊住了,除了泥水,她脸上还沾了些黑绿血水,是水婴被砍断脖子时溅出来的。
她瞧见有穿着昆仑常服的弟子走到她面前,给她丢了五两银子,又瞧见远处数十名弟子簇拥着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静静站在那,自带清寒孤寂之意。
*
商瑶没陷在回忆里太久,她身前的妇人快步上前,一个棒槌将干尸头颅击飞到丛林里去。
商瑶被妇人的动作惊醒,她瞠目结舌,这妇人怎这么彪悍?
妖邪死后,会化作一滩腐水。
用村民的话来讲,就是沤肥都嫌臭。
柳相云看见商瑶,他收起剑朝她走来:“师妹,你买完米了?”
商瑶点头:“嗯,那米铺老板见我买的多,给我打了折;师兄,你的菜买的怎么样?”
柳相云摇头:“我刚来没多久这边就传来呼声,我赶过来一看发现是几个村民在对付方才那干尸,菜还没来得及买。”
商瑶沉默,原来是这村子里的民风都如此彪悍。
柳相云以为她是担心来不及把菜买回去,安慰道:“没事,我们采购的是下个月的菜,晚点回去也行。”
村民们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两人是来买菜的,立马吆喝道:“仙长,来我家买,我家的白萝卜新鲜脆爽,一根有你脖子粗。”
“我家有白菜,我家的白菜比你头大,还有菠菜。”
“仙长来我们家看看。”
一时间,村民们蜂拥而上,好在大部分都去挤柳相云,商瑶钻出来透了口气。
她瞧着柳相云被团团包围满脸为难的模样,“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不知怎么的,商瑶的余光落到地上的那摊腐水上。
符修说的话在她脑中盘亘不散,血光之灾,真的会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