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槐序跟着器材组的人从侧通道进去,慢慢放轻了步子。
侧通道比主走廊窄了一半,两侧舱壁刷着浅灰色漆,灯嵌在天花板边沿的灯槽里,光带贴着墙壁往下铺,把整条通道照得没有死角。
前面两个工作人员扛着灯架走得快,靳槐序跟在后面,目光一直在扫两侧的舱壁和门框。
走到中段时,他偏了一下头,货梯入口就在通道左手边,深灰色的防火门上方亮着“设备检修”的红色指示灯。
他借着调整工作证的动作偏过身去,靠近那扇门,锁孔旁边有一圈很细的划痕,像是最近被频繁开关过。他四处看了看,货梯通道里什么都没有,连设备维护用的工具箱都没摆一个。
他退后半步,把工作证重新翻正,继续往前走。
前面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拐进了顶层包厢,他快步跟上去,在门口停了一下。
顶层包厢比走廊宽出一截,弧形落地窗从甲板一直延伸到舱顶,窗外是港口和山体的全景。
品牌方欧盟区的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法国男人,头发灰白,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坐在沙发上和夏禹森说话。
靳槐序走进包厢时,品牌方负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夏禹森适时开口:“灯光助理,临时来帮忙的。”
负责人点了点头,把视线收回去,继续跟夏禹森说话。
靳槐序跟着器材组的人走到包厢角落的灯位前面蹲下来,开始拆灯架包装。
“摄制组拍完主体之后单独拍一组特写。”品牌方负责人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杂志方那边交付时间不能晚于下周三。”
夏禹森翻了一页文件:“没问题,不过包厢挂着的那副画装裱有点特殊,拍特写需要把画取下来,运到楼下摄影棚去拍吗?”
品牌方负责人迟疑了一下,靳槐序低着头拆灯架,余光瞥见那个法国男人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收了一下。
“不用取下来,”负责人说,“就在原位拍,灯光调柔一点,画框不要入镜就行。”
夏禹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把文件合上递回去。负责人接过文件站起身,朝门口方向走了一步,经过靳槐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待会儿灯别开太亮了。”
夏禹森正想翻译,靳槐序点了点头,用法语回了句知道了。
负责人满意地离开,门在身后合拢。
“开始吧。”夏禹森朝器材组的人抬了抬下巴,“先把顶层包厢的主灯架好,走廊那边等这边收工再过去。”
器材组的人开始忙起来,搬灯架的搬灯架,拉线的拉线。
靳槐序被分到包厢那边去布一盏补光灯,他扛着灯架从走廊出去,经过那幅画时停了一步。
画框挂在包厢走廊右侧舱壁上,离货梯入口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把灯架放在走廊中段,蹲下来调整底座,目光扫过画框背面与舱壁之间的缝隙,然后从兜里摸出监听器,悄悄贴在画框背面。
做完这一切,他又原路返回,夏禹森正在拍摄照片,不得不说,他的镜头感十足,每一张效果都很惊艳。
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搬三脚架,不料脚打滑,架子从肩上滑下来,金属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几片圆形滤镜滚出来,散了一地。
那人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走廊经过,弯腰替他拾起两片滚到门口的滤镜,递了过去。
“收好,别磕了。”
极其纯正的伦敦腔,惹得靳槐序侧目。
工作人员连声道谢,把滤镜塞回包里。靳槐序站在包厢角落,目光刚好看见男人袖子上的一对袖扣。
银质方形,面上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中央嵌着一个很小的徽记,在包厢暖光灯下泛着哑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对袖扣,但一时想不起来。
那个男人没进包厢,脚步声沿着船艏方向去了。
靳槐序收回视线,把补光灯的电源线接好,站起来试了一下灯位。
夏禹森已经开始拍摄了,镜头对准落地窗外的海面和山体,快门声在安静的包厢里一下一下地响。
拍了大约二十分钟,品牌方负责人从外面进来,拍了拍手,用法语说着:“趁现在光线好,换到海上去拍几张。”
夏禹森点头,朝器材组抬了抬下巴,几个人开始收线搬灯。靳槐序跟着把补光灯收好,扛着灯架从侧通道下去,经过货梯入口时偏头看了一眼,门开了条缝,先前那个男人站在里面,似乎在和人说着什么。
他正想靠近,身后传来品牌负责人的声音:“船要开了,有关人员立即到甲板上去。”
这一嗓子引起房间里面人的注意,靳槐序再回头时,门已经关严实了。
船缓缓离开了泊位,朝港口外面的方向驶去。
甲板上风比码头大了不少,靳槐序把灯架固定好后,站在船舷边等拍摄组就位。
船驶出港口内湾,沿着海岸缓缓航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海面碎成一整片金色。
靳槐序靠在栏杆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岸边的方向。
摩纳哥城区沿着山坡铺展开来,街道和广场上有人在集会,举着牌子,拉着横幅。
今天能见度不错,他能看清那些牌子上印着的人像和标语。
车队沿着海滨大道缓慢行驶,横幅在风里翻动,露出几张竞选宣传的标准样式人像。
他的视线在一张牌子上停住了。
那张牌子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袖口别着一对银质袖扣,底下印着一行法文标语,大意是“革新海关,畅通贸易”。
靳槐序的手指在栏杆上抓了一下,他盯着游行的牌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翻到助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查海关线,摩纳哥分管贸易的国务部长,名字我回头确认,主要查他跟茂林海外合作方的资金往来。”
海风从船艏方向灌过来,吹得他衬衫领口翻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情况,夏禹森正站在船艉的开放式甲板上拍照。
然后他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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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号,不料对方先打了过来,看见屏幕显示的名字,他眉眼弯了弯。
“萤萤,妙妙找……”
苗萤打断他,压低了声音:“阿序,许茂林上了你们的船。”
靳槐序一愣,左右看了看,然后找了个僻静地,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酒店监控显示妙妙昨晚跟着我爸去了码头,江欧查到它上了一艘深灰色的游艇,我们来到码头找,好不容易找到,结果看见许茂林从船上下来,又上了你们这艘白色邮轮。”
靳槐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人上船?”
苗萤边回忆边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收拾得规整,在许茂林之后就跟着上船了。”
靳槐序联想到在货梯瞧见的情景,心中有了些猜想。
“我知道了,妙妙找到了吗?”
“我们正准备上船。”苗萤说。
电话那头嘱托了她几句,她应过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舷梯口没人守,走廊里只亮着一盏低瓦数的壁灯。
苗萤等人贴着舱壁往前走,经过一间半掩的舱室时,她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侧身贴在门框边上,透过门缝往里看,陆与柠坐在一张窄床上,左手摊在膝盖上,右手拿着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正低着头换药。
手背上三道抓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有些发炎,肿了一圈,她涂碘伏时呲了一下牙,又咬牙忍住了。
床边的垃圾桶里丢着几团带血的棉球和一小片撕下来的旧纱布。
苗萤皱了皱眉,她没想到陆与柠也会跟着来。
“这不是陆大小姐吗?”江欧脖子伸得老长,“怎么还受伤了呢?”
“我瞧那伤口抓得还挺深。”老周悻悻地说,“没准还要留疤。”
珍珠从苗萤衣领挤出来,瞅了瞅陆与柠。
“活该!活该!”
苗萤急忙去捂珍珠嘴巴,“乖珍珠,你声音小点。”
她四处看了看,然后退后半步,继续往甲板方向走。
甲板上比船舱里亮一些,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打过来,把船身的一侧照得发白。
苗萤沿着甲板边缘走,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经过船艉的系缆桩时她眼皮一跳,缆绳堆旁边的甲板上,有几根黑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木面上。
苗萤脚是软的,蹲下来时指尖触到那几根毛的时候,手指也跟着僵。
珍珠从苗萤的衣领里钻出来,飞到船舷栏杆上,绿豆眼盯着甲板上那几根毛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苗萤。
“苗萤……”
苗萤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江欧急忙扶住她:“嫂子,你没事吧?”
他还想说点什么,被老周从后面拽了一下袖子。老周摇了摇头,两个人退后了两步,站在船舱出口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苗萤把手里的那几根毛小心地揣进口袋,直起身看了一眼面前那片暗沉沉的海,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
“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