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失焦,也能感觉到沈淮西的脸庞近在咫尺。俞音的理智慢慢从混沌里挣了出来,这才勉强看清他眼眸里的冷漠。
“嗯。”她低下头,没再挣扎。
沈淮西的气息紊乱,胸腔里的心跳也杂乱无章,每一样都断续敲击在她的发顶和肩头。俞音彻底冷静下来,小声说道:“腿疼。”
梯门比平面低了十厘米左右,她刚刚爬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小腿蹭到了大理石的切割面。虽然只是擦破点皮,不过面积广,火辣辣得疼。
“我还以为你看到了止疼药,感觉不到疼。”
沈淮西不仅说话带刺,语气还冷冰冰的。
“刚刚确实没感觉。”俞音没心情管他话里的讽刺,说了实话,她确实没顾得上自己。
此时电梯口的人群差不多疏散干净,倪鸢等人匆匆赶来。
倪鸢压根儿没认出沈淮西,立刻把俞音从他怀里拽出来,一脸惊慌:“你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吓死我了!”
“确实。应该去上香。”俞音认真地点了下头。
濮昌久满脸歉意,刚准备上前询问,就看到了一旁脸色不太好的沈淮西。不过见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濮昌久也就心领神会地略过了他。
“俞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饭没吃上不说,还让你受伤了。”
全程在旁观望的酒店经理也紧随其后:“是湘商会的失职,后续您有任何问题,湘商会全部负责。”
自从知道电梯里困住的人是俞音,沈总的脸色就一直很不好看。
后来电梯里传来几声急切的、甚至带着哭腔的“商誉”,沈总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再等梯门打开,看到里面两人拥抱的「温馨」画面,沈总的脸色更别提有多恐怖了。
不过当俞音的脸上和手上都带着血爬出来的时候,沈总的脸色就有点变了,眉眼间有极其少见的焦躁、慌乱。
和心疼。
只不过俞音,这位沈太太,看着要在乎商总更多。
啧,三角恋。
啧,沈总这小半年的花边新闻。
啧,哦,是耍性子,闹脾气?
酒店经理心领神会,继续保持缄默。
倪鸢最近因为工作性质在研究法学,对着酒店经理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期间,她认出了沈淮西,于是果断结束战斗,想拉着俞音离开。
而沈淮西长腿一迈,在她行动前,单手拥过俞音的腰往上提,俞音措手不及再次被他提溜进怀里。
十分不常见的姿势,俞音半坐在他的小臂上,比沈淮西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高度堪称姚明。
“你......”倪鸢大为震惊,又被沈淮西不耐烦的眼神吓住,准确来说是愣了。
濮昌久见势,立刻把愣住的倪鸢留下了:“倪总留步,一会儿还要回去签合同。”
沈淮西用脚踢开步梯间的门,走得很快,颠得俞音十分没有安全感。在某层转角,她伸手用力握住了栏杆:“我可以自己走。”
“哦。”
俞音松了口气,刚准备下来,沈淮西竟然就趁着她松懈的这几秒钟,继续抱着她往下,甚至为了提防她,贴着边儿走了。
到一楼的时候,酒店经理早已经打开门,拿着药等着了。
丞钊也在。他很有眼力见地把药接过去,抢先几步到门廊打开了车门,然后将车开回停车场就主动离开了。
俞音不知道沈淮西最近是抽什么风了,总是出现不说,还总是干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她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独特品质,能让他如此放低姿态。
充其量是被她先开口谈离婚的态度挑衅到了。
俞音也没等他出手,自己给自己抹药。
沈淮西坐在旁边,只顾着添乱,手指叩着车窗按钮,车窗降一下、升一下。
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明灭光线闪得低头涂药的俞音眼花。
她忍着没说话,安静地、稀里糊涂地涂药。然而药刚涂完,沈淮西就松了手。
俞音闭了下眼,嘴角扯了下,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车窗彻底落下,不远处江水波涛尽入眼帘,沈淮西的侧颜浸入。他淡淡开口:“明晚的慈善晚宴,你陪我参加。”
南城的慈善基金会早就给聆赏发过邀请函了,一般这种性质的活动都是倪鸢参加,俞音很少露面。她不想浪费时间:“我要赶订单。”
“哪家的?”
沈淮西点亮手机,好像只要她说出是哪家着急,他就会立刻打电话去问。
算了。
“我参加。”
“好。”沈淮西把手机放回,又轻飘飘地添了一句,“你和我一起。”
直接把她想代替聆赏出席的路给堵死了。有时候俞音觉得沈淮西真的很聪明。也是,这么年轻就能执掌大权的人,哪个不是揣摩人心的好手?
“我知道。”
沈淮西的右手食指蹭了下鼻子,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不去看他?”
俞音一怔,她差点忘记了,不过商誉因她受伤,于情于理是要去的。
“要去的。”
沈淮西又开始叩车窗按钮,但只一下,是为了关窗。下一秒他开门下车,声音很不耐烦:“右边。”
经他提醒,俞音这才看到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商誉,她拉开车门,快步走到他身边。
“你好点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商誉换了衬衫,脸上的血渍清洗干净,额发湿润往后梳拢,晚风中清隽的气质突出。他轻笑一声:“这点伤,死不了。你的腿还好吗?”
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相处过了,以往总是温情的时刻,也再也回不去了。人这一生,需要学会接受亲密关系变成点头之交。
“也死不了。”俞音郑重地说,“谢谢你。”
彼此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晚风拂过长发,柔和光下她的眼瞳亮晶晶的,纯粹的好比今晚的皎皎月色。
商誉不习惯她这样的眼神。
她望向他时,应该是要带着情绪的。
手背上的伤口牵扯着疼,支使着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我......”
而原本望着他的俞音,在这一刻低下了头。
“商誉,我们就这样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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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音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容易心软。很多时候,遇到再大的事,别人一解释就会觉得自己也有错。以前她想要听解释,是因为她愿意,是因为他是商誉。
但现在,不重要了。
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反思自己的问题,来让回不到过去的关系走得更长远。
江面游轮鸣笛声响起,厚重悠长,短暂的沉默似乎也随着这一声多了很多不明的涌动。
鸣笛声断,车子带着浪刹停在身边,俞音下意识往里闪了闪。
主驾的沈淮西连头都没偏一下:“上车。”
“我有......”俞音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硬生生地止住了。
沈淮西开的正是她的那辆。他怎么会有她的车钥匙?
下一秒俞音瞥见了副驾上她的包。原来是她刚刚忘记拿了。
“倪鸢给你打电话,让你去签合同。”沈淮西随手拿起她的包甩到后座,又摁了几下开锁键催促她,“快点。”
俞音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在商誉开口之前,她和商誉说了「再见。」
沈淮西没带着她去签合同,俞音也知道这不过就是一个借口。聆赏的法人又不是她,她去签什么字?
她只是不想再和商誉说什么了。
路上的车并不多,沈淮西开得又快又猛,横冲直撞。一会功夫,就把俞音心里那点难受劲儿全变成了被甩的恶心,她在心底默默把他骂了个遍。
“开慢点行不行?”俞音受不了了,终于在沈淮西打灯准备再次变道的时候开了口。
沈淮西摁灭了转向灯,开始换方式发泄:“我听说妈给你介绍生意了?”
“嗯。”
“哦,她对你倒是用心。”
这是变相地说她会讨沈母欢心?
他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作为儿子,他这几年对母亲上过心吗?
俞音没好气儿地怼回去:“是的,不像某些人。”
“你说我?”
“你觉得是就是。”
“行。”沈淮西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别怕单子做不完就行。”
偷换概念。
明明说的是沈母,关她什么事?
“不用,谢谢。”
俞音说完,手就攥上了车顶扶手。
果然,沈淮西提了速。
平安到家后,俞音黑着脸,拿着包一瘸一拐地跳进了门。而沈淮西接着电话,晃晃悠悠地跟在身后。
“彭总,谈合作可以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语气拽得要死,真希望有人把他打一顿。俞音实在听不下去了,挠挠耳朵刚准备上楼,就听见他说,“嗯,聆赏的俞总是我太太,她最近......”
俞音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淮西歪了下头,朝她扬了扬眉毛,大大咧咧地擦过她的肩膀走过去,“比较有创作欲望。”
俞音被他撞得一趔趄,身子抵着沙发沿停下。没礼貌的沈淮西回首站定,抬腕看了眼时间,又望向她,明晃晃地观察她的反应。
“嗯,明晚慈善晚宴,静候您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