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音闻声抬头,看清来人,一怔。
原本趾高气昂的钱太太更是看呆了,等人走到眼前,才回过神。她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沈总,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
沈淮西揽过半弯着身子的俞音,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又捉住她的右手腕仔细翻看了下。
俞音想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由于长时间的执笔,她的中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压痕,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她看不懂沈淮西,只知道他半晌没有理会钱太太。
过分的安静让钱太太心里发毛,这沈大少爷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看到她对俞音爱答不理的样子,以牙还牙呢?
今天真的是昏了头了,俞音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沈家的人。她怎么能对沈家儿媳摆脸色呢?她还不想变成破落户!
她心里正打鼓,就看见沈淮西挑了下眉,回答了她:“我太太在饭桌上被人叫过来,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瞧瞧。”
“俞总还没吃饭?我这不急的!”钱太太赶忙接话,脑子转得飞快,十分善解人意地换了说辞,“哎呀,我仔细想想,其实这套设计很不错的,不用改了。”
做人就是要能屈能伸。就算这套珠宝放进保险箱落灰,也比得罪沈家要划算得多。
“哦。原来我们一家难得团聚,竟然都抵不上钱太太您的一个电话。”
钱太太:“……”
俞音是从沈家老宅过来的?
这岂不是就说明整个沈家都知道她把俞音折腾过来的事了?!
还有沈淮西用的这个您字?
额,她可不认为沈淮西是在讲礼貌。
钱太太这人的特质就是挂脸特别明显,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虽然性格不讨喜,但给钱极为痛快。既然是开门做生意,顾客就是上帝,俞音可不想让聆赏落得一个仗势欺人的好名声。
她的腿还软着,沈淮西又抱得紧,她只能用肩抵了他一下,让他别裹乱:“钱太太,您放心,我……”
“她都说不用改了。客户的需求不是大过天?”沈淮西揽着她,像提溜着猫一样把她放在沙发上,弯腰随手翻开了桌上的那叠修改资料,“我看设计挺符合钱太太的气质。”
俞音:“……”
她突然发现,她现在对沈淮西最多的反应竟然是无语。
而钱太太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真的觉得很好。”
“那签个字,好确认存档?”沈淮西表现得像个熟练工,皱眉撇嘴,看着俞音,在等她点头同意。
钱太太这次没敢妄动,也跟着沈淮西看着俞音,眼神殷切炙热。
俞音也不想再生事了:“如果钱太太没意见的话,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谁知道下一秒,沈淮西忽然抻腿似是要蹲下,钱太太无脑秒跟。却没想到他是虚晃一枪,贴着俞音坐下了,而她是真的跪下了。
可钱太太丝毫没有被戏弄的恼怒,反倒松了口气,伏在地毯上逐页签字。
俞音见状想起身,却被沈淮西牢牢把住腰,她也就没继续折腾。事到如今,已经是陈沈两家的事了,她做做样子,没必要非赶着凑热闹。
可钱太太签字很慢,足足签了五六分钟还没好。
而沈淮西的掌心很热,抵压着她的整个后腰,偏他还不安分,总是一收一放。俞音受不了这样长时间的亲密接触,暗戳戳地踩了他一脚。
不踩不知道,一踩吓一跳。沈淮西的右手直接捞过她的小腿架在膝上,甚至还把她的高跟鞋给脱了。
俞音这次不是无语了,而是想骂人。她一下子忘了表情管理,立刻摁住沈淮西的手:“你干嘛!”
沈淮西似乎定了两秒,紧接着手腕一翻就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飘飘甩出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不用你管。”
俞音瞪了他一眼,腿拼命往回蜷,视线恨不得黏在钱太太身上,发现她不知何时往旁边挪了两个身位,正埋头一笔一画地写自己的名字。
“钱太太慢慢写吧。”
沈淮西好像有点不乐意了,明显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钱太太的肩也明显抖了一下,她依旧埋着头写字,却笑着回答:“沈总俞总有事就先走,不用等我。”
“不用的,钱太太,我等……”俞音就差一点就能挣脱沈淮西的桎梏,刚得空回答钱太太,就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沈淮西抱在怀里。
“你……”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沈淮西把她又往上颠了颠,似乎是意有所指地顿了顿,“要是说点我不爱听的,我还不敢说你。”
出了接待室,俞音没再给他面子,沈淮西也没纠缠,两人分开各自站着。
俞音扶靠着桌面,脸色很不好看。沈淮西不知道是何时到的,但肯定到了有一段时间,否则不会拿钱太太的招再对付回去。
他是看笑话看够了,等钱太太讽刺到沈家头上才出的面。
而这件事她本来都要解决了,虽说过程曲折了点,但总归是解决了。偏偏他出来折腾,让她付出的时间和尊严瞬间没有了任何价值。
她从来都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可现实逼着她必须这样做,这几年她也确实做得很好。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像钱太太今天说的这样明晃晃的讽刺了。
俞音在这一刻重新意识到,原来在和沈淮西的这段婚姻里,她是受益者。原来离了沈家,她什么都不是。
她有什么资格和沈淮西提离婚呢?
心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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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水泵源源不断地灌进苦水,难以言喻的情绪顺着喉咙往上钻,俞音死死咬着唇,情绪就只能漫进眼眶。
安静的空间里,时钟走针的声音一顿一顿。圆形筒灯围绕,进一步将空间收缩成小小一个圆。地面上二人身影在她眼前交缠,是两条再无相逢的相交线。
突然又再度重逢。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脚踝上有温热的触感传递,俞音望过去。
沈淮西屈膝半跪在地,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脚踝,拭去脚底尘土,耐心地将高跟鞋为她穿好。
俞音一直被克制地很好的眼泪汹涌而出。
一滴两滴地砸下去。
砸进沈淮西的发顶,蜿蜒着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他没有抬头。
“沈淮西。”
“嗯。”
“是我对不起你。”
俞音将腿从他的掌心收回,呼出一口气,“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沈淮西起身,单手抄兜,静静看着她,突然抬手将她脸颊上的眼泪胡乱抹了去。
“别哭了,行吗?”
俞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侧过身,躲开了他的视线。
其实她很久都没有哭过了。自从母亲跳楼,日子就算再委屈、再绝望,她都没有允许自己哭过。今天或许是积压太久的缘故吧。
落地窗外,街景繁华,霓虹闪烁,落进朦胧的泪眼幻化成肆无忌惮的春日娇花。就在这一片艳丽中,俞音听见沈淮西说。
“俞音,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
昨晚的事外界没人知道,但整个聆赏对此了如指掌,晴乐功不可没。倪鸢知道后,去俞音办公室找她。
俞音在聆赏呆了一夜,刚准备小憩,就看见倪鸢推门进来。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搓着手指比出一个来钱的手势,开玩笑:“钱太太的单子圆满解决,发点奖金呗。”
“200块不能再多了。”倪鸢关上门,走近,“晴乐以为你哭是受了委屈在撒娇,我知道不是。”她顺势握住俞音的手,认真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对沈淮西还有没有感情?”
俞音说了实话:“有的。但不想继续了。”
“因为许思?”
“不是。是我自己。”俞音没把那晚的事告诉倪鸢,“我和他不合适。”
倪鸢知道俞音是认真的,也就没再追问。之后俞音拿着最近的订单准备先去工厂看看,再回家。
可一出门,就被一群记者围堵了。
“你好,请问昨天许思来聆赏,是订做戒指的吗?有人陪同吗?是沈氏那位吗?”
“昨晚有人拍到沈总从聆赏出来,就和许思夜游霜江,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