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音私人微信的联系人少得可怜,也不是什么特殊原因。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想着工作生活要分开,后来发现两个号来回切换太麻烦,时常耽误事,渐渐私人号就用得少了。
今天登录是为了找上学时存的学习资料。
而上一次登录是半个月前,俞母生日,她发了一条祝她生日快乐的语音。
K:【俞小姐,工作很忙?】
俞音免去寒暄,直入主题:【你有什么要求?】
那天晚上毕竟是她主动。
K:【我不需要俞小姐负责。】
监控被删,身上的痕迹也会消失,她不怕日后他拿这个威胁她。但看到这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他表了态,她也不想和他有更多联系:【好。】
可K先生似乎一点也不理解她的意思:【我想找俞小姐设计一套珠宝。】
俞音也不理解他,哪有人要找一个随时会「爆雷」的419对象谈业务的?
K紧接着发来一张图片:【更准确的说法,是复刻。】
是祖母绿项链。
是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四年前被俞承俊偷偷变卖抵债。她辗转寻找了四年,没有半点收获,如今竟出现在这个人手中。
俞音感觉浑身血液沸腾,头晕目眩,身子几乎站不稳,呼吸也乱了节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K也再次逼迫她给出答案:【俞小姐,有时间接单吗?】
无论此人究竟是谁、怀揣何种目的,这条项链是她的执念,她没有拒绝的余地:【我可以去取。】
K:【明天我会送到工作室。】
到家的时候,将近八点。最近她忙着设计手稿,没怎么关心家里。花瓶里空荡荡,冰箱里空荡荡,整个家里都空荡荡的。
俞音饿过头了,不想吃东西,直接上楼进主卧洗澡。而当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淮西这尊大佛竟然出现了。
他斜倚着梳妆台,静静地看着她。板正的衬衫西裤,唯独发型不修边幅,细碎凌乱的额发点缀在他的眉眼之间,流露出婚后极少见到的放浪不羁。
俞音愣住了,最近沈淮西出现在家的频率太高了。她很不习惯。
“沈太太。”沈淮西摘下手表放在梳妆台,眼神却依旧锁定着她,“看到我很意外?”
俞音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
沈淮西既然回来了,那她就换个地方睡觉,左右几步路的事。
可她刚往前走了几步,沈淮西竟然起身从梳妆台前走了过来,长腿一勾,把门关上了。
“礼物喜欢吗?”
次次都是珠宝首饰,没什么新奇的。这次的她还没有拆,还在衣帽间放着,他也能看得到,有什么好问的?
俞音闭了闭眼,她今天忙到头昏,没想到回家还要揣测男人的心思。太累了,她索性不去想。而且现在他清醒得很,不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我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沈淮西抬手将发向后梳,深邃的眉眼清晰却捉摸不透,甫一松手,额发又散乱下来,和他的声调一样漫不经心:“你和我结婚的时候,没问过我同不同意。怎么要离婚了,反倒在意起我的想法了?”
他渐渐逼近,直到站到俞音面前,对上她眼睛,才继续道,“俞音,我是该夸你善解人意?还是该骂你不知好歹?”
沈淮西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一点都不正常。今天许思也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是他们两个闹矛盾了?
不过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在这段婚姻里,她自认没有对不起他。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想说什么都可以。”俞音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去吹头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淮西却寸步不让:“我没听说过夫妻是分房睡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闹离婚的都是这样。”
“我不同意。”
“……”俞音深吸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她真没力气和他闹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现在只想吹干头发,然后睡觉。
俞音拿起搭在转角柜上的睡衣,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浴室,三下五除二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再出来的时候,衣架上的那件西装外套不见了。
沈淮西已经走了。
梳妆台上还放着他的腕表和蓝宝石袖扣,深灰色领带和她的丝巾也紧挨着搭在椅背上。通往阳台的门支着一条小缝,风掠进来托起米黄色窗纱,如月色般溶溶。
俞音走上前,把门关上。
风静止,熄了灯,黑如夜色笼罩。
一夜好眠。
第二日俞音早早到了工作室,发现倪鸢熬了个通宵,她顶着黑乎乎的眼圈,憨态可掬:“你今儿怎么这么早?”
“有客户。”俞音习惯性地把多带的那个三明治塞进她嘴里,看见显示屏上的那张图纸,不禁同情起倪鸢,“钱太太又有新想法?”
倪鸢哀嚎:“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此时距离营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两人各忙各的。俞音手上不停,心里却只想着那条祖母绿项链。时间分秒而过,在她第10086次抬头看向门外的时候。
晴乐捧着一个丝绒盒子,呲着一口大白牙跳进来了。
“姐,有人送你的。”
她喜滋滋地往俞音面前一蹦,盒子被她稳稳地放在了桌上。倪鸢也早凑了过来。
俞音没指望见到人,但还是问了一句:“他人呢?”
“我刚下滴滴,他就冲过来塞我手里了,长啥样我都没看到。”晴乐回忆了一下,惊道,“姐,他怎么知道我认识你的?”
俞音、倪鸢相视一眼:“……”
但凡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印着【聆赏】字样的帆布包呢。
晴乐仍在震惊中,俞音说了句“客户”打消了倪鸢跃跃欲试的好奇心。打开锁扣,轻轻抬起,祖母绿项链露出一角,这就是她苦苦找寻了四年的项链。
可能是心里早有准备,她神色平淡,轻轻把盒子盖上,拿手机给K发消息:【项链我收到了。】
回复来得很快:【辛苦俞小姐。】【三个月后我来取。】
阳光明媚,地面树影婆娑,聊天界面上的时间跳到8:00。
“沈总,东西送到了。”
丞钊轻叩车窗,而沈淮西没等到俞音的再次回复,收起手机:“好,你先回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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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钊顿了一下,昨晚沈总得知许小姐来过聆赏,吩咐他去处理,可他磨了一夜还是毫无进展。他总不能把沈总送出去的绿钻再要回来。
“许小姐坚持要太太设计,我没处理好。”
沈淮西的眼眸黯了黯,手指点了点方向盘。
“我知道了。”
*
上午晚些时候,沈母打电话让俞音回家吃晚饭。最近这段时间,俞音很忙,很久没回过老宅,这次就没有拒绝。
下午三点,她提前下班,去买城南立交下的板栗饼。板栗饼是沈老太太喜欢吃的,俞音每次回去都会捎带一点。
刚停完车,她收到了沈淮西的微信:【晚上有事,不能陪你回去吃饭。如果不想去,我和妈说。】
俞音坐在车里,看着饼店前狭长的队伍,里面的一男一女尤为扎眼。
女生身材高挑,穿着打扮很是朴素,小小的脸颊被墨镜口罩遮住。男生一身休闲装,同样也是墨镜口罩。
不过两人举止算不上亲密,就连交流也未有。
是沈淮西和许思。
俞音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有事,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她挑选的。
不过也没什么,她也不想在意。
俞音一直等他们买完离开,才推门下车,顺便回复了一句:【我自己过去。】
刚结婚的时候,沈母对俞音不算满意,言语上刺过几句,但相处久了,两人关系愈渐和睦。
这半年,沈淮西常驻国外,她经常一人回老宅,沈家长辈也从来没有因为沈淮西的态度转变而为难过她。
总之不管沈淮西怎么样,这个家,她是乐意回的。
一到老宅,黎叔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又笑道:“少夫人回来啦,老太太从下午就盼着了。”
“谢谢黎叔。”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门,客厅里老太太正打理着窗台上的水仙花,听到动静,笑眯眯地看过来。
俞音也懂事地上前牵过她的手:“奶奶,我最近忙着画图,来得少了。”
茶几上依次摆放着几样糕点,板栗饼、杏仁酥、龙须糖和糯米方糕。
黎叔将俞音带来的东西放在边几上,还特意把板栗饼藏在最里面。
可老太太眼尖,自打黎叔一进门她就看见了。从后院过来的沈母自然也看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谁都没有戳穿。
沈淮西没来,板栗饼却一前一后地进了家门,说明这夫妻俩压根儿没有交流过。这样的婚姻,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沈母又想到下午沈淮西打过来说没时间回家吃饭的电话,心里顿时有一股无名火往上钻。
她这个儿子还真是奇葩。婚前谈起联姻一百个不乐意,婚礼上还当众给了俞音难看,没想到婚后却像变了个人。就在她以为他是收了心,要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他又发癫搞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搞得俞音这些天都瘦了。
她摸着俞音的手,心疼坏了,这丫头最近为了比赛,肯定没好好吃饭。她话锋一转,立刻拉着俞音上楼,说最近新得件几条古着珠宝,送给她找找灵感。
谁知道,到了饭点,说没时间的沈淮西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