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元帅她被迫登基了 > 25. 诏非诏无意惹前事
    “就是此事,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横竖两国结交之意是官家早就在诏书里写好了的,殿下只是在尽力让这次出使更完美而已。”

    而此刻韩洵的手仍揽着赵宜徽马上的缰绳,她想都没想直接笑着拍了拍韩洵的手背道:“多谢韩都帅关心。”

    两人手心碰过手背之后才一齐愣神了片刻,赵宜徽连忙缩回了手,韩洵也将左手撤回了胸前。

    接下来两人不免有些尴尬地重新行路,赵宜徽在前走了约半炷香的工夫,又突然回身去看他,却看见韩洵的左手还蜷着抱在胸前。

    远处,她的视线从他的手扫到他的脸,“你的伤,好了吗?”

    韩洵却没有回答,而是策马赶了上来。赵宜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在近身时将脸稍稍侧过去一些,“殿下看,可还能看得见?”

    “不、不曾见。”赵宜徽只打量了半眼道。

    且说时局,上京已破,金军进驻临潢府。

    上京的皇城并不似南朝东京那般富丽堂皇,而多是宫墙低矮、土色斑驳;风过也,只吹动宫檐之下那几面残存的辽国旧旗,再之后改旗易帜,上京再无辽字。

    城外将士们庆功,喝声连连;城内兀九罗独坐于辽国的祖殿之内,静待一人。

    十分反常,胜仗之后金帝兀九罗最先召见的不是天水国使团,而是跟随金军重回故都的辽太子,耶律敖卢珂。

    “外臣拜见大金皇帝陛下。”敖卢珂抬头,看见兀九罗高坐御座,俯视着她。

    “外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辽太子,辽国罪人,还是南朝使节中的一员?”

    “如果陛下允许,也可以是除此之外的另一个身份。”

    兀九罗抬眉,“哦?那还能有什么另外的身份?”

    敖卢珂道:“金臣,您的臣子。”

    兀九罗笑道:“我大金的臣子可没那么好当。而且因着你与辽帝的深仇大恨,我倒是觉得,你是把我大金的铁骑当成自己清理门户的工具了。”

    敖卢珂却从容道:“臣请陛下试想,灭一国真的有那么容易吗?纵使金兵铁骑再骁勇善战,又如何能单打独斗收服占领如此辽阔的疆域,而千里迢迢赶来结盟的南朝人,又当真是可靠吗?金兵入辽地之后,那些不屈的死士怎么办?那些各地的起义兵怎么办?那些一心向汉的南面官又怎么办?这些,陛下真的都想好了吗?”

    兀九罗脸上的笑不觉掺上了顾虑。她从座上起身,走到敖卢珂身边道:“难道你有破局之道?”

    “臣愿为金将,以辽国旧太子之身招降各地守将;此外,臣还熟知辽各地兵力地形,届时可助陛下拟定进军线路;还有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广石,此人早年便与辽帝不睦,据臣所知已有反志,臣亦可从中联络,使之成为诛杀辽帝的一步暗棋。”

    兀九罗听着点点头,“听起来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你。”她继而将话锋一转,“同为皇子,你知道自己与南朝的康王之间,最大的不同点在哪里吗?”

    敖卢珂暗里轻哂一下,但面上还是恭敬道:“臣请陛下赐教。”之后便听着兀九罗说了句她意料之中的话:“你比她更狠绝。不过,我要的就是这份狠绝。”

    敖卢珂缓缓扬首看她,而后再躬身道:“谢陛下。”

    翌日,待天水国使团于宫殿中正式觐见金帝时,许多女真族内部的官员与首领也一同位列殿中。

    这次赵宜徽也不只是领人来见,而是把此行一直严密相护的诏书与礼物一并奉上。当那些木箱与锦匣被抬进来时,赵宜徽又对着礼单让士兵们将物件一一摆出。

    金注碗,银刻盘;二十匹暗花绫,数套越窑小盏;异香龙脑色如珀,錾纹团茶形如月;层层物外红锦裹,件件底下黄绫垫。

    女真人向来以渔猎为生,哪里见过如此精巧之物,在场的所有金国官员个个探头瞠目、垂涎欲滴。兀九罗看后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赵宜徽又从锦匣中取出卷轴,双手托起,侍从便来接过,交给了兀九罗。可她看着看着,和颜悦色的脸上却渐渐敷上了一层暗色。

    殿中诸人皆有些不明所以,赵宜徽也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许久后,兀九罗终于抬起头来,她将卷轴一合,举在手中道:“康王,你们天水国是衣冠上国不假,可我们大金却也是与辽平分北方半壁的大国。两国之间头次交往,再怎么样也该带着‘国书’来吧?你千里迢迢来此,却给我送了份‘诏书’,是嫌我大金国入不了你们南朝人的眼吗?”

    此言毕,殿中金国的官员们纷纷怒目投向殿中南使。

    “天水与辽自称是兄弟之国,如今与我大金交往,难不成还要留心防备着吗?”

    说话之人站在金国官员之首列,语速不快但却字字透着责问之意。赵宜徽仔细分辨一番,似乎是破城那日,与二太子分头领兵的国相之子,完颜宗肆。

    面对金国主臣的质问,赵宜徽轻轻拱手,不卑不亢道:“将军也知道,天水与辽相交日久,双方往来自然有现成的规制可循;而天水与金国之间此前从未互通过有无,正式出使时,我朝圣上也是按照贵国的要求,遣小王以亲王之身为使,又额外带上这些珍奇礼物,不远万里奔赴金地。如此诚意,难道将军还要说我朝与贵国交往之心有假吗?”

    完颜宗肆不语。她便又转而对兀九罗道:“陛下。我朝圣上之所以命外臣带来诏书而非国书,并不是有心冒犯贵国,而是因为,此前我朝也曾派出使臣渡海前来,却遭人关押捆绑。当时我朝使臣被金兵抓捕,随意安置后又随意遣返,如此待客之道倒真叫我朝圣上拿不准主意——陛下究竟是想听二太子之言与我朝合盟,还是想听国相之言与辽和谈?”

    赵宜徽说着指向站在最末位的许原和龚药,“这二位,便是此前出使金国的使者。金兵待客之道历历在目,得如此待遇谁敢说贵国当真有心与我朝结好。我朝圣上又怎会贸然送国书前来?”

    赵宜徽突如其来的指认,让两人在大殿之上、金人之间吓得不禁隐隐发颤。而她的话,也让方才金国主臣盛气凌人的姿态消失殆尽。

    兀九罗本想借着金军破城势不可挡的风头上,再拿这诏书一事给南朝使臣一个下马威,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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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面色阴沉地看着许、龚二人,问道:“你们,就是上次渡海而来的使臣?”

    龚药作势便要跪下,幸好一旁的许原还带着些士人的骨气,一把薅住他的袖子,低声道:“跪什么,你现在给金人跪下丢的是我们天水国的脸。”

    于是两人又一齐上前来,对着兀九罗揖手道:“是。”

    “上次你们来,是哪里的士兵对你们不敬?”

    “这……”

    两人不便说,同时把目光投向了赵宜徽,赵宜徽道:“陛下,斯事已矣,外臣方才所言也不是为了翻旧账的。”

    兀九罗却道:“那些无礼的士兵险些让贵朝圣上对我国结盟之心产成误会、坏了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交往,如此大事若不惩戒,日后两国之间的芥蒂又怎能彻底消除。”

    既如此赵宜徽也没兴致再打扰他们演戏了。很快二太子便出面认领道:“回母汗,当时正是孩儿带兵与辽苏州一带的起义军作战,手下兵士误抓了南朝使臣,孩儿请母汗降罪!”说着便出面跪在阶陛之下。

    “治下不严、待客无礼,你手下的人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还有这次上京之役,你军中真正冲锋之人又有多少?战场之上,不冲即是退,我看早晚有一天,我大金铁骑、我们女真人的血性,就要毁在你这样治军无方的将帅手里!”

    “母汗息怒。”

    他们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演得起劲儿,可赵宜徽冷眼瞧着,金帝虽是借机敲打宗离,可实质上却不免是因为忌惮国相之子。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兀九罗又对她道:“请康王放心,我一定会让宗离及其手下兵将,给贵朝与二位使者一个交代。来日我也会在这宫中再行设宴,以慰劳诸位远行之辛苦。”

    赵宜徽仰头看着她的笑,那笑里虚虚实实寻不见什么真心,于是赵宜徽也同样佯笑道:“外臣谢陛下厚恩。”

    事后,赵宜徽一行人等被送回了汉城的馆驿里。

    辽国的上京城分为皇城与汉城两部分,南城谓之汉城,北城谓之皇城。而汉城则多是汉人、各地商贾与手艺匠人的聚集地。这里有市集、寺院以及招待各国使节的馆驿,此时站在这儿,倒还能看到皇城方向弥漫着的、薄而缭绕的尘烟。

    可是就算是昔日繁华的汉城,目前也没有什么正常的店铺与生意了,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金兵入城,各地皆被洗劫一空,甚至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再出门。他们走荡街道时虽不至于肆意杀害无辜平民,但却是见钱眼开、见财便抢,容不下民间多留一个钱子儿。

    赵宜徽为此也专门打听过,这才知道原来金兵不似天水国军队那般,由国家财政统一供养,而是全民皆兵,战时自备装备、战后随意掠夺、取粮草于敌方。

    也就是说,打不赢仗,就没有东西可以抢、没有好处可以捞、更没有口粮可以填肚子。所以,金人打仗,是为民族、为国家、为皇帝,更是为了自己,便也无怪乎他们能有如此强悍的战力。

    赵宜徽站在街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秋风扫落叶,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