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元帅她被迫登基了 > 5. 波平涛起风急雪落
    几日后正是百官大起居之日,仪式之后六参官散去,剩下的人抬眼却看见皇帝脸上隐忍着怒气,看起来恨不得把紫宸殿的琉璃顶给掀了。

    “场务地居然会失火?这里面放了多少奇石异木,全都是艮岳修建的必备之物,得之不易运之耗时。朕平日交代给你们的竟全是言不入耳、听而弗纳吗?枢密院和马衙就是如此办事的?好端端一个休沐之日,负责看守的兵士竟松懈至此,惹出此等祸事来!”

    诸臣噤声,阶下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签书枢密院事、枢密院都承旨、马军副都指挥使齐齐出列,持笏静听。

    刘贯作为知枢密院事,此时却只是握着笏板低着头,一言不发;余下枢密院各官员也没人敢出头去冒犯天威。

    最后只有马军副都指挥使韩洵顶了上来,他屈身推手回禀道:“是臣手下之人糊涂懈怠,都虞侯张猷轮值之时擅离职守,私自调兵遣卒聚众于樊楼,致使御前木石彩色场务地守备人员轮空,未能及时排查规避火灾,臣请陛下降罪,臣韩洵亦甘愿与之同贬同罚。”

    皇帝闻听此言刚要开口,一旁的首相曹逐急切弯腰,深揖后道:“陛下。依老臣之见,此事全系张猷一人之责,其人本性好高骛远,当值期间怠于职事玩忽职守,聚众于樊楼意图不明,以致艮岳建材遭毁酿成此等大祸,实在是罪不可恕。臣请陛下下旨将张猷除去官名罢去官身,送远州编管,以儆效尤。”

    赵宜徽在旁冷眼观之,这“弃车保帅”之言听着着实刺耳。

    待其言毕她便出口反驳道:“曹相此言怕是有失偏颇了。若说这张猷怠于职事玩忽职守,御史台的高侍御及一干人等与之同饮同游,是否也该被判同等罪责?”

    她转而对着皇帝禀陈道:“臣已率左右军巡院勘验过火场,拘押了场务吏人以及龙卫左右厢都指挥使、军都指挥使、甚至负责治安的军巡检等等,审讯结果以及监官失察人员名册,臣已联合开封府军巡院的大人们一齐在奏状当中写明。臣请陛下据此秉公办理,若要严惩张猷,高侍御以及臣方才所言及之人也难逃罪责。”

    皇帝的怒气发完了,对后续的追责之事倒是没有那么上心——若要量刑定罪,自有大理寺与刑部操持拟定,他根本就不想管这些。

    此时一直沉默不发的刘贯却稍稍回过身来,对赵宜徽道:“康王殿下如今判开封府事,当真是眼观全局、才干俱备。只是臣倒是以为此事还有些蹊跷之处。”

    “张猷到底为什么聚集众兵卒于樊楼,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宴饮?而且据臣所知张都虞素日里与高侍御这一干人等并无交情,也没有去樊楼饮酒联诗的习惯,他一介边疆提拔上来的武夫,对这等诗文之事几乎是一窍不通,怎会偏偏这么巧,正是他去樊楼之时场务地起了火。而且我听闻,当时康王殿下也在场?”

    赵宜徽看着他,微微笑道:“是。怎么了。”

    刘贯亦笑道:“殿下聪慧睿智,临身现场难道就没有发觉这一层吗?”

    赵宜徽道:“腿长在他身上,我又如何去细究他当天为何突然去樊楼?刘枢密若是当真好奇,不如亲自去问问张猷。再者当时我确实是见到了张猷,却只是见他跟一群醉醺醺的文客一起贸然闯入了我与表妹所在的阁子里。这些失礼之徒言行举止都没什么两样,那么多人,我为何要单单记住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张猷。”

    两人目视许久,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有人不动声色地看戏,有人暗自观察局势,而韩洵却将目光向了前方,握着笏板的手不觉有些发紧。

    针落有声、暗流涌动之际,次相王琳背对众人,只见她略略弯腰禀奏道:“陛下,臣以为康王殿下与刘枢密方才所言皆有理据。若要彻底查明真相,不如将张猷付御史台别勘,另择其他法官再对其中细节进行详细的审问。”

    话落,韩洵的手心乍冷还暖。

    “而侍御史高进及相干官员聚众饮宴、贻误公事之举却是证据确凿,臣恳请陛下按照开封府所上奏状,将案件移交大理寺和刑部,待张猷之事审问清楚后,再一并落罪定罚。”

    曹相听闻还欲再说什么,却听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道:“嗯,东西烧都烧了,这件事再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就依王相所言吧,让大理寺和刑部尽早将事情了结。”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听旨齐齐移步出列,“臣谨遵圣旨。”

    赵宜徽却是心中惴惴——王相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既然场务里的草木奇石都烧了,那便应当加紧时间从各地再运来些填补所需。”曹相并不罢休,此言一出,赵宜徽立即对其怒目相视,“臣前些日子听闻平江府太湖的深水之中采掘出一块巨型奇石,高约四五十尺,横阔三四十丈;百余人环抱竟不能连首尾,四五层高楼上望不见此石之巅。”

    王琳给了曹逐一个白眼。

    皇帝却喜上眉梢,“卿所言当真?!”

    曹逐继续敛首持笏,“此乃庆远军承宣使、领苏杭应奉局朱勉所陈,臣如实禀奏陛下。朱承宣还有言,此石不仅规模庞大,且表面密布孔穴窍眼,玲珑中空、洞壑纵横。诚如前朝诗人白乐天所言:‘三山五岳、百洞千壑,覼缕簇缩,尽在其中。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

    “那朱爱卿可曾言及何时能将此石运至东京?”

    “陛下。”曹逐还未及答复皇帝,右司谏韦策就跳出来打断了皇帝的期待,极力劝阻道,“此石如此规模,且不说远送至京会不会发生损毁磕碰;就算是有办法保全石体,真要运送至京城会须多少人力?陆路必是不行,若行水路又何来能承载其重的船只?沿途又哪里会有这么高的桥梁城门供其通达而过?臣请陛下三思!”

    甚是有理。

    朝会过,皇帝因着韦司谏之言,恼怒之上又添烦闷,而众臣两派之间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臣们下丹陛台阶之时,曹逐经过韩洵身边,给他撂下一句话便闪身而去。韩洵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脸色越来越沉。

    赵宜徽照旧回开封府理事,可是打理公务之隙她也在不停琢磨着今日朝上之事。如果她猜得不错,王相应该很快就会……

    “殿下。”

    正出神时,赵宜徽的思绪被余家傲的声音给拉了回来。她淡笑着道:“余儿,你怎么来了?”

    余家傲行礼后亦笑道:“是表姑娘派人来到府上,托奴在府衙罢局之前来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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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个信儿——她上次留字条所写的,城西悯济院的手续已经办好了,邀殿下今日酉初时分到悯济院一同参观。”

    赵宜徽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将手中书本一合,“太好了!”

    算起来,距赵宜徽计划筹办悯济院已经有五六个年头了。

    十年前她十一岁,一开始只是尽力央烦着皇帝扩大京中官办福田院的规模,皇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操心这种事,也不怎么乐意,再者看她年纪小,也就只当她的话是些儿童顽语。

    可后来赵宜徽渐渐长大了,懂得了人情世事,也半只脚步入了官场,这才得知负责这些救济机构的官员们,披着慈善的外衣却没少干些中饱私囊的勾当。

    于是自此以后她便开始尽力去攒自己所得的赏赐与俸禄,想等到成年立府之后亲自捐建一所悯济院。心有所想才会事有所成,时隔这么多年,赵宜徽终于实现了这个心愿。

    日入时分,赵宜徽骑马至城西。

    上官芙正坐在院中一间小屋子里烤火,见她来了连忙笑着到门前相迎:“姐姐这次怎么来得如此及时?平日里我约你出来你哪回没有‘因公废私’让我久等一场,现下倒是如此急不可耐。”她说着又瞧了一眼门外,“这么冷的天连车都不坐了,还是单骑而来,小鱼姐姐呢?”

    “她回王府了,府上还有些琐事,她走不开。”赵宜徽边下马边四处观望,看起来对眼前这院子还算满意。

    上官芙却上前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生火的屋里来,“姐姐你看,办事死磕规矩的是你,出门不讲礼节的也是你,你说芙儿日后是学你的端庄好呢,还是学你的率性好呢。”

    “我真替太学里那些成天诵春读秋的敦厚学子们捏一把汗。”赵宜徽答非所问,脱下外氅抖了抖上面看不到却触得及的冷气,笑着说道。

    “这话怎么说?”

    “给他们讲学授课的上官博士有这样一张利嘴,日日相对,若只是讲经授义倒还好,要是再一个不留心挨了顿责骂,过后必然是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只想法子重新做人了。”

    上官芙皱着脸,“哪有?被你说的我还是个正常的教书先生吗?姐姐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太学问问那些学生们,有哪个像你说得这样被我打击至此了?”

    赵宜徽搓着手靠近了火盆,笑道:“不敢,我一个宗室子弟文不成武不就的,就不去你们太学生的面前招笑了。”

    上官芙闻言看了她一眼,脸上淡了几分笑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

    盆里的火花映照在两人漆黑的眼瞳上,赵宜徽沉默一阵才道:“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上官芙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火钳翻了翻火盆,道:“如果是我……我大概做不到像你这般勇敢。”

    “勇敢……勇敢吗?”

    “步步惊心,招招动魄。”

    “是啊,今日朝上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姐姐是指张猷之事,还是朱勉进献巨石之事?”

    赵宜徽双手托腮,看着烧得正旺的炭火有些出神,“不止。”

    “那还有什么?”

    “一波漾起三层折,藏在暗处的,此时还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