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枕风月戏 > 18. 第 18 章
    客舍的角落被邺王府的人层层围住,住在其中的香客也被挪到其他的房间,寻常人无法靠近,只能隐约瞧见窗户上晃动的人影,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晋阳刺史王庆和邺王府长史秦培带着流月正使副使赶到时,还未靠近便被王府护卫拦住去路。秦培上前说明来意,护卫转身去通报。一旁的王庆打趣:“没想到秦大人身为邺王府长史,见邺王殿下还需要通报。”

    王府长史为朝廷任命的正经官职,平日里负责处理王府内的事务,并监督、规谏亲王,是亲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也是朝廷安插在亲王身边的眼线。

    刺史的话听着像玩笑,又像是在嘲讽。秦长史装作听不懂,呵呵一笑:“下官不过是皇家的奴才。奴才要见主子,自然要通传。”

    晋阳刺史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通传的人很快回来,没带回邺王的话,却带回了邺王本人。

    萧疏珩面容疲惫,眉头紧紧拧着,身上穿的还是接风宴时的衣裳,却不似几个时辰前光鲜。衣角凌乱,身上沾染淡淡药香。他免了众人的礼,未多寒暄,直切正题:“事情本王已知晓。你们怀疑夜袭使团的贼人藏身在崇光寺内?”

    秦长史躬身上前一步,实话实说:“流月将领索契亲眼看着两个贼人向山上逃,而此山荒芜,山上只有崇光寺一处可藏身。臣正带人搜查整座寺庙,目前只差最后几间房。”

    秦长史说得含糊,视线却不住瞟向萧疏珩身后、被王府护卫看管起来的几间屋子,意思极为明显。

    萧疏珩的目光在秦长史的头顶顿了一瞬,而后越过他,定在不远处事不关己般站着的晋阳刺史王庆身上,淡淡道:“王刺史觉得呢?”

    王庆本不愿掺合进这些事里,但此刻众人目光汇聚于他身上,也只能开口道:“殿下心系程娘子,或许未察觉四周的异动。万一歹人趁殿下不备,藏身在殿下附近的客舍中,伤了殿下和程娘子就不好了。不若请秦长史带着赫连大人和索契将军入内搜寻一番,若真有歹人,不仅能抓住贼人,还能替殿下扫清危险。”

    这话字字句句皆为萧疏珩着想,却句句字字都是轻视。

    萧疏珩颔首:“也好。流月使团在晋阳城内被袭击,本王本就心存愧疚。若是那贼人真的藏在客舍内,又因着本王的缘故而让他们逃脱,那本王怕是要亲自去流月王廷请罪。”

    王庆眉头皱起,觉得这种说辞颇为不妥。大择亲王怎能为了这等小事,去流月王廷请罪?他正想纠正时,又听萧疏珩再次开口:“本王自来到崇光寺后,就陪在莺莺床边,未曾离开半步。那房间里断不可能闯入、藏匿贼人。如今莺莺还在病着,本王不能让你们进去打扰她休息。你们就查剩下的几个房间吧,记得动作放轻些,莫要惊扰莺莺。”

    房间多是空置,搜查之人动作麻利,很快便转了一圈。萧疏珩站在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门外,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到他们一无所获回到院子中央时,才慢悠悠道:“看来王府护卫也不算太废物,并未放入贼人。也许你们要找之人并未进入崇光寺,而是藏在山林之中,打算等天亮后悄悄离开也说不定。”

    王庆眺望远处山石嶙峋的悬崖峭壁,和稀稀疏疏的光秃树枝,实在不觉得贼人会藏在这些地方。他捋了捋胡须,眯着眼昧着良心附和:“殿下说的是,山野辽阔,处处皆可藏人。下官这就派人在下山路上设置关卡,必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他转过身子,看向赫连拓和苏拔罗,“既然崇光寺内未发现异常,不若二位大人先请移步回客栈,待事情查清后,本官必给二位大人一个交代。”

    王庆想得极好,流月人自己都没看清那贼人长相,等今夜过去,明日随便找几个替罪羊交差,两国面子上能说过去即可,又有谁会真的计较替罪羊是真是假?

    但他没想到,有人不愿让今夜过去。

    “等等!”索契指着萧疏珩身后的房间,“这里还有一间房未查!万一那贼人与邺王是一伙的,邺王殿下助他藏在这房间里呢?!”

    萧疏珩和大择官员还未说什么,赫连拓抢先一步怒喝道:“放肆!邺王殿下也是你能污蔑的!?”

    话虽说得强硬,双眸却在闪烁,显然心中也有怀疑。

    气氛逐渐僵持,夜风中渐渐生出争执的声音。大择官员认为此举不妥,倒不是为了邺王的面子,而是觉得此举有损大择的面子。流月使团不似以往般唯唯诺诺,身板挺得笔直,似有底气,并不将这个五年未被召回京的亲王放在眼里。

    争吵声愈演愈烈,直到紧闭的房门从内拉开,才戛然而止。

    时妤披着外衣站在门前,纤细柔弱摇摇欲坠。她的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着青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站立。她以帕掩唇,咳了两声,气若游丝道:“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

    萧疏珩快步走到时妤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臂膀借她依靠,柔声安抚:“无事。流月使团遭人袭击,那贼人似是逃进了崇光寺,他们正在寺中四处搜寻。”

    时妤再咳两声,声音愈发虚弱:“竟有这样的事!怎这般可怕!”她靠在萧疏珩的怀中,转头望向院中几个衣着与众不同之人,一双眸子水润怯弱,“这几位可是流月的大人?不知你们正在找的贼人有几个,伤了流月使团多少人?”

    索契沉声道:“今夜官驿内共遭两拨人袭击,第一拨黑衣人共有八人,已全部剿灭。第二拨黑衣人只有两个,偷偷潜入官驿,将流月王廷进献给大择皇帝的至宝翻得一团乱,被发现后仓皇逃出官驿,往崇光寺的方向来。”

    时妤眉头微蹙,揉了揉胸口,看着随时都能晕倒,却还硬撑着道:“如此听来,这逃走的两个人并未伤人,或许只是两个想偷点金银的小贼。你们可曾盘点过,是否丢了什么贵重物件?”

    几句话,把袭击别国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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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损害两国关系的刺客,转变成想要偷些钱财的毛贼。王庆眼睛一亮,忙附和道:“对对对,也许只是两个想要打劫的山贼,看到袭击使团的贼人尽数被杀,吓得魂飞魄散,这才匆忙逃离。不知贡品可有丢失或是毁坏?”

    赫连拓等人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到官驿的,只检查了传国玉玺是否还在,并不知道贡品是否有丢失,闻言齐齐看向索契。索契嘴巴紧抿着,半晌才道:“无贡品损坏,亦无物品丢失。”

    萧疏珩挑眉:“贡品没有丢失、损坏,那本王便放心了。”

    秦长史跟着笑了起来:“是啊。如今当务之急,还是查出夜袭客栈和官驿的贼人究竟是谁派来的。请赫连大人放心,此事发生在晋阳城中,我们定会给流月一个交代。”

    索契紧盯着时妤,越看越觉得熟悉。面具和面巾能遮掩住面容,却无法遮掩身形。他记得那俩人的身形,一人挺拔一人纤细,像极了一男一女,比如对面的俩人。他猛地抬头:“那两个贼人逃跑时,我掷剑伤了其中一人的手臂,定然留下很深的伤口。也许这两个贼人换上了王府护卫的衣裳,隐藏起身份,又或者——他们本就是殿下您派出去的人。”

    索契此人,功夫好且忠诚,赫连拓这才放心将他留在官驿,守护传国玉玺。但此人也有缺点,极为执拗,认准的事,就算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不会轻易改变。

    赫连拓额角隐隐作痛,压住胸口怒气:“索契!”

    萧疏珩不似其他人般气恼,但笑意也渐渐散去:“索契将军的意思是,这两个要偷东西的小贼,是本王派去的?官驿里存放的都是流月献给大择的贡品,本王是大择的亲王,为何要去偷自家的东西?还是说,你们在官驿里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本王收到莺莺病重的消息后,匆忙离开王府,除了郎中和药童外,带来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你若实在怀疑,想查验他们的手臂,本王允了。”

    索契的目光依旧直直盯着时妤,一字一顿道:“殿下,您——”

    赫连拓冲着索契的后脑勺重重拍了一下,打断他还未说完的话:“邺王殿下自来到崇光寺后,再未离开过房间,此事许多人可以证明,不仅有其他香客,还有寺中僧人。索契,你累了,莫要再说胡话了。”

    戏到最精彩的地方,时妤靠在萧疏珩怀中,看得目不转睛,几乎忘记她也是戏中人。萧疏珩的手从她的肩头滑下,沿着手臂落到她的腰上,重重掐了一下。时妤一个激灵,从戏文中挣脱出来,腿一软,双手无力勾住萧疏珩的脖颈,软声道:“殿下,妾难受。”

    松垮的衣袖随时妤的动作滑落,露出两截白葱似的纤细手臂,光洁平滑,没有一丁点瑕疵。萧疏珩顺势弯腰,一手搭在时妤腰后,一手托在时妤的膝弯,拦腰抱起,丝毫不像受过伤的模样。

    他垂下眼睫,柔声安抚:“药很快就熬好了,莺莺再坚持一下。我先带你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