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完整坦白
确认关系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们依然像以前一样见面、吃饭、散步,但有一些微妙的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比如沈寂会在分别的时候主动拥抱她,虽然那个拥抱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但岁岁能感觉到她在努力突破自己的界限。比如岁岁可以在走路的时候自然地牵起沈寂的手,不用再找任何借口。比如她们对视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更长了,长到足以让两个人都脸红。
但岁岁心里清楚,她们之间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没有完全摊开。
关于沈寂的自闭症,关于岁岁的ADHD,关于这些年来她们各自与自己的病症所做的斗争——这些话题,她们还从来没有认真地、面对面地谈过。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她们去郊外踏青。
春天的郊野公园里,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铺了一地柔软的芬芳。游客不算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野餐,有的只是悠闲地散步。
岁岁和沈寂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湖水碧绿,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远处的山峦,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岁岁走了一会儿,看到湖边有一棵很大的桃树,树下的草地看起来柔软而干净。她拉了拉沈寂的手:“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沈寂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坐在桃树下,看着湖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和远处连绵的山影。春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夹杂着桃花淡淡的香气。
岁岁靠在一棵桃树的树干上,侧过头看着沈寂。沈寂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湖面上,表情平和而安宁。
“沈寂。”岁岁开口。
沈寂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想跟你聊聊……关于你生病的事。”岁岁说,声音尽量放轻,“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不谈。”
沈寂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关系。可以说。”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声音平静而缓慢:“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东西。别人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难。比如和人说话,比如表达情绪,比如理解别人的言外之意。”
“我妈妈带我去看过很多医生,做过很多训练。他们教我识别别人的表情,教我如何回应别人的问候,教我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我学得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有些东西是学不会的。比如感官过载——当周围的声音太大、光线太强、气味太杂的时候,我的大脑会像一台过载的电脑,直接死机。那个时候我说不出话,动不了,甚至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岁岁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酸楚。她想起小时候沈寂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她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僵硬和沉默——原来那些都是她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而不是她不想回应。
“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些。”沈寂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很奇怪,会害怕我,会……不要我。”
岁岁伸出手,握住了沈寂的手。沈寂的手指有些凉,岁岁用双手包裹住她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我不会不要你。”岁岁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沈寂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她反握住岁岁的手,继续说:“该你了。”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她说她从小就是一个停不下来的孩子。上课坐不住,注意力集中不了,做事三分钟热度。她说大人们都觉得她只是调皮、不听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她说高中的时候是最难熬的。学业压力让她的症状急剧恶化,焦虑和抑郁像两只无形的手,日夜扼住她的喉咙。她失眠,她暴食,她在无人的角落里崩溃大哭。她说她曾经站在学校天台边缘往下看过,然后退了回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想到如果自己死了,妈妈怎么办,还有沈寂怎么办。
沈寂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
岁岁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自己没事。
“后来我去看了医生,确诊了ADHD。”岁岁说,“吃药、做心理咨询、调整生活方式……慢慢地好转了。但这个东西没办法根治,它一直都在。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复发,就像前段时间那样。”
她转过头,看着沈寂,认真地说:“所以你看,我们两个都是病人。你有的问题,我也有。我们都带着各自的缺陷活到了现在。”
沈寂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深深的共鸣。
“岁岁。”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那些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一定很辛苦吧。”
岁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失败了。她低下头,眼泪滴落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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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声音哽咽:“是很辛苦。但我扛过来了。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活下去。”
沈寂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岁岁抬起头,看着沈寂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笑了。她带着眼泪笑着,说:“沈寂,我们以后不要再瞒着对方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说出来。就算说不出来,也要想办法让对方知道。好不好?”
沈寂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岁岁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沈寂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寂看着她们勾在一起的小指,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一百年,”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不许变。”
那天下午,她们在那棵桃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把那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从未对人说起过的秘密和伤痛,全都倒了出来。说到难过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哭。说到好笑的地方,又一起笑。
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岁岁靠在沈寂的肩膀上,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忽然觉得,过去的那些苦难,好像都有了意义。
因为它们让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而现在的自己,终于可以坦然地、完整地,站在沈寂面前了。
日落时分,她们起身往回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岁岁,哪一个是沈寂。
岁岁牵着沈寂的手,走在前面的小路上。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寂。
“沈寂,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岁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爱你。”
沈寂愣住了。
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看着岁岁,眼眶慢慢地泛红了。
然后她走上前一步,轻轻地、郑重地,拥抱了岁岁。
她把下巴抵在岁岁的肩窝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无比清晰:
“我也爱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你了。”
岁岁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沈寂的肩头,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夕阳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远处,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水面,飞向远方的天际。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