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才办了桩喜事,新媳妇才进门,如今府上就闹出这样的事。
薛老夫人的脸色自然不算好看。
薛恪不知为何,微微松了一口气,淡定地喝了一口老夫人珍藏的茶叶,特地今日拿出来给新媳妇喝的。
好险,他差点以为府上就已经那么穷了呢。
上首,薛老夫人很生气。
她望了殷氏一眼,又瞧了旁边坐着的薛三一眼,后者手脚已经在哆嗦,不知如何是好了。
薛老夫人再开口时,语气淡淡:“我请你们夫妇来帮府上管事,不是请你来苛扣下人,府里府外作乱的。”
薛老夫人问起那笔银子哪去了,殷氏刚开始说是拿去自己娘家救急了。后来在老夫人令顾嬷嬷去查清楚的时候,殷氏才慌张改口,说是拿去放利钱了。
薛老夫人冷哼一声,说:“你们殷家真是有赚不完的钱。”
这个家不能再让殷氏管了。老夫人的视线转向孙子,薛恪看了身旁的苏蝉一眼。
苏婵似乎对薛家内部的官司没什么兴趣似的,这会儿懒懒地掩口,打了个哈欠。
也是。毕竟他们夫妻俩在这边也住不了几天,就要去同州了,没得折腾。
薛老夫人就收回视线,跟顾嬷嬷叮嘱说:“你先辛苦几日吧。”顾嬷嬷应了是。
临走时,薛老夫人又看了孙子一眼。殷家在外头的行事,自然要他去查办。薛恪心中了然,回去的路上,就没和苏蝉一道,而是先去了前头一趟,把要交办之事一一交代清楚。
等薛恪回到后院里时,苏蝉早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案前写信。
苏蝉想着,这殷家的生意,眼看着是做不成了。她这会儿正要写信给阿兄,让家里派几个能干的过来考察一下,瞧那日那聚贤楼的生意,可是相当红火;梧县这里的口味与锦城也相近,可以考虑把生意扩展到这边。
有钱不挣是傻瓜。
这会儿,苏蝉瞧见薛恪进来了。之前在老夫人面前时,苏蝉没有多嘴,但心里清楚,他们祖孙俩肯定要处置殷家的,就问他:
“殷家在外头的那些事,你什么打算?”
薛恪没甚在意地回道:“能干干,不能干拉倒。”他想了下,补充道,“凭他们自己的本事。”总归他已经放出话去,以后再不许殷家做生意时,再借着薛氏的名头横行霸道。
苏蝉很满意这个结果,高兴地应了一声。
薛恪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自己在一旁榻上坐下。有丫头进来,给他端了茶水和点心。
苏蝉问完那两句以后,就继续埋头写信了。薛恪一人坐在那里,一会儿看看低头的苏蝉,实在无聊,过了一会儿又看一眼。
没多久苏蝉烦了,抬起头望他,奇怪地道:“你不是要去外头忙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蝉平时习惯了自己在屋里自在,这会儿突然多出来一个薛恪在眼前晃悠,只觉得他烦人。
薛恪一听见外头这两个字,就觉得她意有所指,在翻旧账。
他憋着气,心里不痛快起来。成亲第一天,就整日地待在书房,又没有急事找他,岂不显出来他在屋里很受气。
但是狠话是自己放出去的。这会儿改口也显得很窝囊。薛恪吸了一口气,说:“马上都要用午膳了。等午后再出去,我就要顺便歇在外头了。”
这话苏蝉听了居然有点高兴似的,交代他:“以后这种事,跟婢女说一声就行。”
薛恪差点气了个倒仰。
他又改主意了,憋着气说:“不行,这也是我的寝房,我就要在这里住。”
苏蝉哼了一声,说:“那你就继续睡小榻。”
薛恪很不服,表示他也要睡床。
苏蝉就“哎呀”一声,捏着嗓子说:“妾身的腿伤未愈,万一你晚上睡觉不老实,踢我怎么办?”
薛恪盯了她一晌,忽然想到了什么,清清嗓子道:
“唉,既然娘子的腿还没有好,养伤要紧。你上次不是说大夫叮嘱了,颠簸不得吗?我看,回锦城回门的事,就先推迟吧。”
薛恪一边说,一边偷看苏蝉反应,苏蝉执笔写信,闻言动作越发慢下来了。
薛恪就继续道:“不过呢,过几日咱们就要出发去通州了。”他对着苏蝉咧嘴一笑,“看来,就只能等下次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时,再回锦城吧。”
苏蝉闻言急了,把笔一掷,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薛恪骂:
“你你你……居心叵测!”
骂完之后,苏蝉一愣,才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薛恪抱着双臂,站在那儿睨着她,准确来说是她的腿。
薛恪冷笑:“你不是腿伤了吗?不能走路?受不得颠簸?还要人背?”
苏蝉瞬间气虚了。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可怜兮兮的,但底线还在紧紧抓住不肯放弃:“我要回家见阿兄。”
薛恪就也哼了一声,说:“那我今晚要睡床。”
当晚。
得了二位主子一致的命令,婢女们就把薛恪昨夜用的被子,也放置到了拔步床的另一侧。
苏蝉在那边支使着:“把郎君的被子放到外面。”
薛恪目光看向她,苏蝉一笑:“将军事忙,每日都早起,睡外面起卧方便。”
薛恪哼了一声,这人就是不想被他吵醒。
但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直到上床之后,薛恪才意识到,苏蝉这么要求的玄机。
临睡觉前,苏蝉还在哼哼唧唧说腿没好透,睡觉前还让婢女们帮她放了软垫,把腿垫着。
薛恪裹着被子,离她远远的。
薛恪忘记了昨夜的教训。
他睡在外头,几次三番地被苏蝉推起来,去干这个干那个。
继端了茶、换了毯子、加灯油、灭香炉之后,薛恪受不了了,气呼呼地质问她:
“你从前一个人睡的时候,也有这么多事?”
丫头们平日守夜也都在外间,她总不至于一趟趟让丫头进出吧?
薛恪回想了一下苏蝉身边的几个丫头,好像怨气不重,应该不能够。
所以薛恪很怀疑她是故意折腾他。
苏蝉把被子蒙的严实,只露出两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被子里的声音传出来瓮瓮的:
“从前我喜欢叫大丫头一起睡,还能给我暖被窝。”
“婢女从来没抱怨过我。”
苏蝉一双杏仁眼期待地望着他,等着他再说下去,生气地要去前头睡,她就能继续叫婢女陪她睡啦。
薛恪听罢之后,默不作声,把苏蝉要的东西拿来了,重重搁到她面前。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盖被,睡了。
-
回门日当天。
一大早苏蝉就起来了。
难得有一回,是她起的比薛恪早。
苏蝉从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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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过去时,故意踩到了薛恪的脚。薛恪“嘶”一声,硬生生疼醒了。
坐起来之后,婢女们端着巾帕温水一一进来,伺候女主换衣服,梳妆打扮。大丫头一边在跟她念念叨叨,这两日苏蝉让准备的要带回锦城的礼物。
苏蝉的陪嫁丰厚自不必说。这两日里,老夫人又一日几回的往她这里添了许多东西。苏蝉昨日还出门上街逛了一圈,淘了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她亲自对着单子仔细挑拣了,罗列出给阿兄带回去的礼物。
薛恪在桌上默默喝着粥,没有插话。
等到苏蝉起身去净房时,薛恪不经意般地扫过搁在桌上的精致礼单。
他扫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婢女,随意开口道:“你们家往来人家多,这次观礼,受过恩惠的人家,有不少来送礼的吧。”
婢女正在清点,闻言笑了,答道:“是呢,我们大爷尚未娶妻,家里好容易办一回大事。”
“王家送来的夜明珠足有碗大,林家从海上弄来的宝珠比常见的耀目,胡家弄来的毯子纹样最稀奇,这些是娘子这一回最中意的礼物。”
婢女寻思着姑爷这是打探一下娘子的喜好,于是体贴地悉数奉上。
谁料薛恪听罢并没深究,而是转口问她:“卫家没送礼?”
婢女“噢”了一声,说送了,也是来往多年的人家了,“不过那些礼物娘子都没瞧上,让都收到库里去了。”
薛恪面上未变,淡淡应了一声。
等到一切收拾妥帖,准备出发的时候。婢女把苏蝉的轮椅推了过来。
苏蝉看了一眼,忽然转头对站在旁边的薛恪,支使道:“你背我。”
薛恪莫名其妙:“你的腿不是好了吗?”
苏蝉想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表示担忧:“才过没两日就好了,让人家瞧见了,岂不是会怀疑我之前是装的?”
薛恪心想你也好意思说。
这时婢女看他俩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插话道:
“娘子,咱们今日出门坐车进出,跟成亲的时候又不一样,外头没人能瞧见娘子是如何下车的。”
苏蝉被她一提醒,一想也是。转过来对薛恪挥挥手:“用不着你了,快走。”
薛恪很想骂她两句。
正好这时候,侍从xx过来问他:“将军,今日还用不用备马?”
侍从寻思着,刚成亲,将军定然会跟娘子一起坐马车吧。
谁料挨了薛恪一眼瞪。
“当然要备马。”
他才不要跟她坐一个车呢。
虽然说去锦城不算远。但是因着苏蝉又带了好几车的东西,他们也不着急赶路,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这趟从同州回来,薛恪是带了随身卫队回来的。
横竖也有些日子没出门了,怕底下人技艺都要生疏了,于是今日,薛恪干脆带了一半的卫队人马随行。剩下一半留在府里护卫。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西出发了。
数里地外的一处夹角里。
卫传言坐在马上,冷冷眺望着前方。
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他派出去的人来回报:
“公子。薛家的车队已经出发了。”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到这里。”
卫传言阴冷的声线响起:“都准备好了?”
齐声的“是”字传来,他望着远处看不清的光点,腹中暗暗发狠,他这回定要让薛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