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奔几人的神色还有些茫然。特别是那几个拿着锄头铲子的,他们僵着身子,腿上摆着标准的弓步,手里的锄头和铲子还插在大理石中。
滚下山去?
这人谁呀,这么狂?
黑衣人眼瞧着这几个人傻站在原地,索性不与他们废话。
他站在东侧的千年银杏上举目望去,忽见一道淡紫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灵泉寺,是禁制。
黑衣人皱眉,如今这寺院已被禁制封住,看来是不能将巢奔几人送出去了。
那么眼下哪里最安全呢?
禅房吧,那里原是僧人日常居住的地方,就算有人要搞鬼应该也不会选在这么普通的几个房间里。
黑衣人不再迟疑,他修长的食指再次划在虚空,这次的圆环更大一些,直接飞到巢奔几人头顶,不待他们反应便兜头罩下。
罩下的同时圆环变作绳索,紧紧地捆住他们。
巢奔几人被迫捆在一处,方才的阵法中巢奔本就在最中心。黑衣人显然没有那么贴心地将巢奔移出来。相反的,黑衣人反倒觉得他们这么站着倒是很省心,他五指一收,圆环彻底收紧。
巢奔一行人被挤得龇牙咧嘴。特别是巢奔,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甚至说不出来话。
可这还没完。黑衣人右手翻掌,轻轻一抬,再迅速挥出,指向东侧的禅房,圆环随他的动作变换。
巢奔几人只觉脚下一空,他们竟腾空飞起来,直直地朝着东南侧墙壁撞去。
“娘嘞!”
圆环最靠近墙跟的正是刀疤男,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墙根越来越近,吓得眼睛死死地闭上。
在几人的鬼哭狼嚎中,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将手一抬,圆环险险地掠过围墙,坠入禅房。
嘭!嘭!嘭!连着几声,声音大小还不一样。
“哎呦,娘嘞,疼死老子了!”
“这现在是什么情况?”几人从阵法被破的时候就一脸懵,此刻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有人救了咱们?”
“他有病啊,再给咱们一点时间,咱们就把那劳什子阵破了!”
黑衣人没有听到这几声抱怨。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天空。
乌云翻滚,黑色的云团子打着旋儿,在灵泉寺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真是好大的阵仗。
黑衣人的手指动了动,想了想又垂在身侧。
再等一等。
云团越聚越多,其范围甚至涵盖了整个灵泉寺所在的苍山,一圈一圈,层层压下。
巢奔几人看不到,他们只当这异象是因为对他们动手的人触动了什么灵泉寺里的机关。
可黑衣人却清晰地看见了隐藏在云团之下的阵法。阵法不复杂,所谓的圆形墨团实则只是包裹着五个角,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它们依次闪烁,明明灭灭。黑衣人皱眉,一时判断不出这阵法的用途。
阵法还在移动,云中终于传来滚滚惊雷,配合着闪电,撕裂了整个苍穹。
可它的目标究竟是哪里?
如此大的阵法,包含整个灵泉寺,它要做什么?毁灭灵泉寺?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云团陡然下压,涌向的却不是黑衣人以为的大雄宝殿或是天王殿,而是巢奔几人所在的禅房!
黑衣人眸光一寒,雪白的圆环混合着阵阵惊雷,以极快地速度撕开黑云的包裹。
他飞身掠出,心中有些气闷,谁会想到这幕后之人的目标居然在最不起眼的僧人禅房?
这变故发生得快退去得也快。在黑衣人操控着圆环罩住整个灵泉寺的同时,阳光重新洒下,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黑衣人气恼地拽着一段树枝,又想到这似乎是一颗千年的柏树,遂松手。
可刚才力气有点大,此刻那树枝蔫蔫地耷拉下来。
黑衣人抿唇,干脆别过脸去,准备召回自己的圆环,余光却扫见禅房上空的一缕白烟。
只因这白烟过于隐蔽,他竟没有察觉。
临走之前,他的师傅耳提面命,让他不能随意干涉此处法阵。可此刻他却下意识指挥圆环击散了那缕白烟。
圆环自白烟中段飞过,那烟却只是散了分毫,随后以刚才的十倍速迅速蹿入云层,消失了。
圆环飞回,黑衣人正要进那禅院,一道声音却在半空中回响:
“吵死了!让不让人睡觉了?”那声音带着薄怒,好似沉睡千年的恶鬼,此刻却被人惊起。那语声中裹挟着千年的怨气,似乎要把惊扰她的人生吞活剥。
黑衣人一僵,随后迅速锁定声音的源头。锁定的原因是那个巢奔身边的刀疤男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惨烈至极。
黑衣人都不用想就知道出问题的地方大概率就是东侧禅房,是他把巢奔几人扔进去的。虽然他并不自责,但他自认是个负责任的人。
他纵身一跃,几个跳转间便来到禅房屋顶。
巢奔几人都在禅房外。黑衣人刚将他们送进来时,禅房门是关着的,他们看不到屋内的陈设。可刚刚的巨变,禅房的屋顶破了一个洞,房门也被掀开,那里面放着的竟是一座石棺!
石棺周围有一圈面粉状的物质,巢奔也能看出这原先应当是封印石棺的阵法。
如今,这阵法却破了。
阵法破了会发生什么呢?
还不待他们细想,一只修长却惨白的双手突然自棺中伸出,紧紧地握在石棺边缘。
“啊啊啊!哔哔的,活见鬼了!”
“哔哔的这是什么情况?”
“哔哔哔--”
“您是一名阳光开朗、积极上进的新时代青年,已自动为您开启绿色健康模式。”
站在树上的黑衣人:“……”
石棺里的白衣少女:“……”
温檀原本正做着美梦,冷不丁听到几声惊雷,那雷声将她从睡梦中扯了出来。她迷茫地虚眯着眼,迷迷瞪瞪中却瞧见那破了一个洞的屋顶。
温檀阖上眼睛,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洞?学校宿舍……被人炸了?”
她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外边那几个男人就开始叽叽喳喳,真是吵死了,一点素质都没有。
温檀也是有些起床气的,想到第二天的早八,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吵死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可令她异样的是,她的声音怎么像学校的大广播一样,甚至还有回声?
这下温檀总算是清醒了,她一只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探到“床”的栏杆上。坐起身后,她正想要揉揉眼睛,却听到了一群男人的惊呼声,其中出场率最高的词居然是“哔哔”?
温檀:?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就是这时候从屋檐上跳下来的。
在温檀的视角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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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只从房檐上蹿下来的黑猫。
等等,房檐?
温檀迅速环顾四周,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这究竟是谁的恶作剧?她怎么好像在一个破庙的石棺里?
温檀只用一秒就想通了,这一定是她没有睡醒。
清楚这一点之后,温檀再用一秒钟决定继续睡觉,迎接明天的早八。
黑衣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石棺里的白衣女子重新躺下,然后安详地闭上双眼,手指交叉叠放在腹部。
黑衣人:……?
黑衣人不止穿着黑衣,他还戴着一个黑金色的全脸包面具,头上也戴着兜帽。此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石棺里的白衣少女,陷入了沉思。
他今天一定是撞邪了。
先是那大惊小怪的巢奔一群人,害得他时不时就得捂一下耳朵,阻隔他们那直冲云霄的嚎叫。
现在又遇到这在棺材里躺尸的白衣少女,她在干嘛?他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她看不到吗?就……就这么直接睡了?
黑衣人戴着面具一本正经地呆立了十秒,终是忍不住屈指敲在石棺上,声音勉强保持着平静冲温檀说道:“起来!”
温檀本已愉快地进入梦乡,此刻再次被吵醒,语气中终于染上了不耐烦。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微睁了一只眼说:“不是兄弟你谁啊?”
黑衣人还是刚才冷酷的语气:“鬼泱。”他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不是兄弟。”
眼瞧着温檀的那只眼睛又要阖上,鬼泱再次敲了敲石棺说道:“快点起来!”
可温檀再次安详闭眼,她做的梦可太离奇了,那个男人居然戴着黑金鬼头面具,面具也算贴合脸部,上有几道金色纹理,瞧着高贵又神秘,当然也有点让人害怕。
温檀还在回想鬼泱的面具,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好像有东西箍住了她的脚踝、膝盖、腰身、双手、额头。力道不大,质地如绸缎一般,却直接将她托起。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面对面站在那个戴着鬼头面具的黑衣人前面了。
鬼泱还没有来得及将圆环收回,温檀就伸手挠了挠额头上的圆环,她的本意应该是想挠挠自己的额头,只是无意间碰到了圆环。可鬼泱的身体却是一颤,随后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地说:“不许碰圆环!”
说完这句,他火速将圆环撤回。
温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再怎么不愿意她也醒了。
她向来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她迅速判断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最有可能的便是穿书,可是近三个月她都没有看过类似的场景,也没有见过鬼泱这样说话冷冰冰、喜欢用祈使句命令别人的男角色。
而且鬼泱这个名字很特别,他使用的圆环法器也很特别,若在小说中见到,她不会没有印象。
综上所述,她穿越到了其他位面。
鬼泱心中既懊恼又气愤。
懊恼的是他好像有点莽撞,就这么直接将石棺里的白衣少女圈出来,容易吓着人。一会儿这个女人说不定会发出和那个刀疤男一样的尖锐爆鸣,吵到他的耳朵。
气愤的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挠他的玉虚惊云环,真是太气人了!
他正要警告面前的女人,以后不能随便挠他的本命法器。
却见面前的少女跳过惊恐、怀疑、迷茫等情绪,直接丝滑地冲他一抱拳,微笑着说道:“鬼大侠你好,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