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个看起来不到六岁的奶娃娃就叽里咕噜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熟练的穿上了鞋子,跨着小短腿走到了门口。

    奶娃娃又低着头看了看脚上算不上多好看,还打着好几个补丁的鞋子,不到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愁情。

    他回头看了眼由几块砖头堆砌而成的床,漏缝的屋顶,破损满是补丁不过看起来好在干净的衣服,忧愁的将手抱在了怀里,虽然抱不到胖胖的自己,但姿势得到位。

    他就是一个天天上班进厂的牛马社畜,早九晚去,一个小时15块的贫穷人类啊!

    他就是觉得伴着电影声睡觉会特香,咋还能把自己睡穿越了,他刚买的快乐肥仔水,刚买的人间快乐爆米花,一口还没得吃,就没了。

    唉,不过肖辞也就吐槽一下。

    他这些年睁眼就是吃,一闭眼就是睡,还不用上班当牛马,是尊嘟好。

    他还在想着,就听“咔哒”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继而又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一会就送来了一缕又一缕的饭香,直冲他的脑巴。

    “爸爸,小辞,吃饭了。”

    “来啦!”

    肖辞听见了门外稚嫩又干净的声音,秉承着干饭人的精神咯噔咯噔的就跑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踩在木凳子,垫着脚,用长木勺轻轻地搅拌着锅里的粥。

    其实每天,肖辞都还没睡醒,男孩就会将米下锅,等到他们都醒了,粥也就煮好了。细想一下,肖辞真的好爱,居家好男人,男妈妈是也。

    谁不想拥有这样的哥哥,嘻嘻嘻。

    “三锅~”

    他对着男孩甜甜喊了一声,虽然灵魂是二十好几的社畜,但壳子却是个乳牙都没长齐、说话漏风漏得像破风箱的小奶娃,或许就是这种矛盾结合体,林池煜说话到了五岁还讲不大清楚。

    林池煜表示:我真没招了。

    对方就转头冲他笑了笑,然后又利落的拿起灶台旁已经破损了八个以上缺口的碗,如视珍宝般的盛上了三碗粥,不过说是粥,碗里也没多少米粒,像清水一样,也没多少营养。

    这点营养对于还要长身体的他和肖辞来说完全跟不上,不过唐三认识很多野果子,他们时常会出门上山摘果子。

    在他的照顾下,肖辞的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配上大大的眼睛卷卷的头发,模样看起来甚是可爱。

    如果肖辞要是听到他三哥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说,可爱吗,我拿命换的。

    肖辞在木凳上坐了一会,一个拥有着古铜肤色的男人就掀开了略微破败的门帘,用了几步就跨到了桌子边上坐着。

    “爸爸~”

    肖辞冲着他甜甜的叫了-声,既使他看见男人就有点犯怂。

    对面的男人虽然头发乱糟糟,浑身还散发着浓烈酒气,衣服看起来比他还破烂,但他可是令这个大陆魂师都要忌惮三分的昊天斗罗。

    没错,其实肖辞他穿书了!

    现在他所在的世界叫斗罗大陆,而唐三就是那位他称为‘三哥’的人,肖辞是被唐昊在三年前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带来就丢给了唐三照顾,不过说来也奇怪,唐昊帮他取的名字也叫肖辞。

    那时肖辞刚睡醒就发现一个可爱的不行的奶娃娃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差点没激动得又晕过去。

    唐昊坐在那里,眼皮抬都没抬,嗯了一声就端起碗来,也不嫌烫,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连干了七八碗,看得肖辞在一旁一个劲的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赞。

    唐昊:……没眼看

    夜幕笼罩着圣魂村,唐昊屋内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他端起粗陶碗,几大口便将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净,粥顺着他粗糙的下巴滴落,在破旧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几大口喝完了粥,交代了几句话,就又要掀开帘子回去准备睡觉了。

    “爸爸!”唐三突然叫住了他,稚嫩的脸上带着坚定。

    他指着墙角那块泛着幽光的铁,“我可以要那块废铁吗?”

    原本安静喝粥的肖辞,听到这话动作一滞。

    他默默将整个脑袋埋进碗里,他一个苟人,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唐三奋斗了。

    唐昊的目光先是落在唐三身上,又扫向把脑袋几乎完全埋进碗里的肖辞,倒也是什么都没说。

    他对着唐三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他一起,别让他到处跑。”

    肖辞一听,连忙把脸从碗里扒拉出来,一张脸都快皱成花了,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想要开口抗议,可对上唐昊那威严的眼神,属实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唐三看着肖辞那副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肖辞的发顶,眼神温柔而坚定地看向唐昊:“好的,爸爸。我会照顾好小辞的。”

    就这样,肖辞喝完最后一口粥,在唐昊那仿佛能看穿人心思的目光注视下,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跟在唐三屁股后面,走进了锻造房里。

    肖辞磨磨蹭蹭的想着,天塌了,他还想着去找小黄玩呢。

    忽然他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唐三的右腿,仰起卷卷的脑袋,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地望着唐三,“三锅~窝想粗玩~窝不会猪铁~”

    他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窝保证不乱跑,也不撵鸡了追狗了。”那模样,像只卷毛狗,可怜巴巴。

    唐三低头看着肖辞,火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明亮的光影,一张孩童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

    他弯下腰,轻轻捏了捏肖辞的脸颊,“乖,我知道锻造锤太重了,你暂时拿不起,那你帮我偶尔拉拉风箱,好不好?”

    “明天我再陪你去玩,嗯?”

    肖辞挠了挠脑袋,人家都这么说了,只能点点头“好,窝听三锅哒!”

    他撅着屁股爬起来,原地跳了跳,拍了拍屁股,然后坐在风箱边的木椅里,双腿抵着墙,两只手费力的拉动起来。

    每个毛发都在展现着他真的非常努力。

    火石瞬间被风得吹得噼啪作响,红亮的光将屋里照的又热又亮。

    锻造房里的温度随着风箱的拉动节节攀升,昏红跳动的火光铺满了狭小逼仄的屋子。

    通红的火星从炉膛之中噼里啪啦往外蹦,时不时溅落在地面的泥土上,滋的一声便消散不见。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就算隔着老远,也烤得人脸颊发烫。

    肖辞小小的身子陷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根本够不到地面,只能憋屈地把脚掌死死抵在冰冷的土墙上借力。

    卷卷的额发被热浪烘得微微卷曲,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争先恐后冒了出来,顺着软软的脸颊往下淌,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两只小小的手攥住风箱粗糙老旧的木把手,胳膊酸酸软软,每一回推拉都要耗费他全身吃奶的力气。

    呼——哧。

    呼——哧。

    老旧风箱发出沉闷又嘶哑的声响,一股股气流灌进炉膛,里面的炭火便骤然腾起一簇刺目的红火,火光晃得人眼睛都发花。

    肖辞小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整张脸憋得鼓鼓的。

    “嘿咻——”

    表面上他认认真真来回扯动风箱,一副卖力干活的乖宝宝模样,内心的小剧场早就已经翻天覆地疯狂刷屏。

    【救命救命救命!】

    【我穿越过来三年,每日KPI只有干饭、睡觉、追村口小黄,今天居然要加班!】

    【别人穿越斗罗,要么先天满魂力觉醒神兽武魂,要么随身带系统躺赢开挂。轮到我,穿越福利就是来锻造房拉风箱烧锅炉?】

    【可恶的卷王世界!放过我这条只想躺平的小咸鱼不行吗!】

    【蒜鸟蒜鸟,谁让这是平时对自己最好的唐三锅锅呢】

    他偷偷侧过头,瞟向一旁的唐三。

    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锻造台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昏红火光落在他尚且稚嫩的侧脸上,将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唐三挽起破旧的衣袖,露出胳膊上薄薄一层肌肉,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那柄沉甸甸的锻造钳,夹起那块被唐昊丢在墙角、泛着幽幽冷光的黑铁,稳稳送入熊熊燃烧的炉膛当中。

    铁块接触炭火的一瞬间,淡淡的灰烟袅袅升起。

    唐三神情专注,眼神沉静,完全沉浸在打铁这件事里,仿佛周遭闷热的高温、呛人的烟火气息全都影响不到他半分。

    肖辞看得暗自咋舌。

    好家伙,这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吗。小小年纪卷到这个地步,别人的童年掏鸟窝摸鱼虾,三哥的童年煮粥做饭、抡锤打铁。

    对比之下,自己满脑子只想溜出去找小黄追逐打闹,属实是摆烂摆得明明白白,顿时有点羞愧不已。

    肖辞手上力道一个走神,风箱拉动的节奏瞬间乱套。

    炉膛里的火苗猛地一缩,紧接着又骤然暴涨,一簇火星“唰”地一下窜的老高,差点扑到肖辞的卷毛脑袋上。

    “哇!”

    肖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松,风箱把手“哐当”一声弹回原位。他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差点直接从木椅子上面摔下去,两只小手慌忙胡乱抱住脑袋,卷蓬蓬的头发都被燎到一小缕,鼻尖萦绕起淡淡的焦糊味。

    “小辞!”

    唐三听见动静,立刻回头,手中的铁钳稳稳夹住烧红的铁块,快步走过来,眉眼间满是担忧。他伸手扶稳摇摇欲坠的小木椅,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肖辞头顶的卷发,仔细检查一番,看见那一小撮微微蜷曲烧焦的发丝,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烫到?”

    少年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无奈。

    肖辞缓缓松开捂住脑袋的手,大眼睛眨巴眨巴,鼻尖还萦绕着头发烧焦的味道,委屈巴巴瘪起小嘴。

    “三锅,火凶……它要次窝的投发。”

    他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控诉,活像被炉膛欺负了的小可怜。

    唐三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低低笑出声,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把那缕烧焦的碎发掐掉。温热的指尖擦过肖辞汗津津的额头,擦去一层薄汗。

    “是你方才走神,风箱节奏乱了。”唐三轻声说道,“不用用尽全力,匀速慢慢拉就可以,不用急。累了就歇一会儿。”

    肖辞眼睛一亮。

    歇一会儿?!

    咸鱼幼崽瞬间抓住重点,立刻顺势松开风箱把手,两只小手摊开,耷拉在身体两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累啦,小辞累啦!要休息!”

    说完直接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瘫在木椅子上,小短腿依旧抵着土墙,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耗尽毕生心力的重体力劳动。

    其实胳膊也就是微微发酸,远远没有到筋疲力尽的地步,但是摸鱼摆烂,演技必须到位。

    唐三看着他一秒摆烂躺平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戳穿他。

    他重新转回锻造台前,将铁块留在炭火之中煅烧。锻造房内热浪滚滚,油灯的光被炉火盖过,墙壁上两个小小的影子一静一动。

    肖辞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四处张望。

    这间锻造房狭小简陋,地面是踩得结实的黄泥地,四处散落着铁屑、废弃的铁块,墙角堆着干枯的木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炭火还有淡淡的烟火味道。墙壁坑坑洼洼,屋顶也是漏风的茅草,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稍稍冲淡屋内灼热的气息。

    他的视线飘向屋外。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天边朦朦胧胧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村子里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鸡鸣。一想到外面广阔的天地,想到村口那条摇尾巴的土狗小黄,肖辞内心一阵抓心挠肝。

    现在这个时间,小黄应该正在村口的草垛旁边打滚吧。

    毛茸茸的妙脆筒,自己怕是吃不到了。

    多好的玩耍时光,自己却被困在锻造房里面看三哥打铁,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他偷偷往房门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小眼珠滴溜溜乱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要不,趁三哥专注烧铁,自己悄咪咪溜出去?

    只要脚步轻一点,跑快一点,溜去找小黄疯玩一圈,估摸着三哥快要完工的时候再偷偷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完美!

    肖辞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向椅子边缘挪动,脚掌悄悄离开土墙,准备伺机开溜。

    可就在他屁股刚刚挪到椅子边沿,正要蹑手蹑脚往下滑的时候。

    “咔。”

    炉膛之中的铁块被烧得通红,唐三手持铁钳,将铁块稳稳取了出来。

    赤红滚烫的铁块映亮半间屋子,唐三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在肖辞那一副准备跑路的小动作上。

    少年眉梢微微一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肖辞耳朵里:“小辞,你要去哪里?”

    肖辞浑身动作骤然僵住,屁股还悬在椅子边缘,一只脚半抬在半空,整个人定格成一个滑稽的姿势。

    被抓包了!

    他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脸上瞬间堆起一脸天真无辜的甜甜的笑容,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木有呀三锅!窝酒是,窝就是想下来活动活动脚脚!坐久了屁股腾!”

    一边说着,他顺势从椅子上滑到黄泥地面,两只小手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刚刚想要逃跑的念头完全没有存在过。

    唐三握着铁钳,通红的铁块还在不断散发热气,他望着肖辞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是吗。”唐三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那正好,过来,帮我把旁边的小铁锤递过来。”

    肖辞:“……”

    计划破产。

    他垮着一张小脸,磨磨蹭蹭挪过去,地上散落着好几把大小不一的铁锤。最小的那一把对成年人来说轻巧,可对于还不到五岁的肖辞依旧沉甸甸。

    他弯下腰,两只胳膊抱住锤柄,憋红一张小脸,使劲往上薅。

    铁锤纹丝不动。

    肖辞:“……”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要重。

    他双脚扎稳马步,浑身使劲,腮帮子鼓得圆滚滚,卷毛脑袋都往下埋,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把小铁锤给抱了起来。小小的身子被铁锤坠得往一边歪,踉踉跄跄一步一晃,如同一只负重赶路的小仓鼠,艰难地挪到锻造台边。

    “eng——给、给三锅!”

    肖辞奋力把铁锤往台边递过去,胳膊抖得不停,像个筛糠。

    唐三连忙伸手接过来,避免铁锤直接砸到地上。

    “辛苦你了。”唐三接过铁锤,一手铁钳牢牢固定住烧得通红的铁块,另外一只手握着铁锤,手臂扬起。

    咚!!

    沉闷厚重的打铁声响彻小小的锻造房。

    铁锤重重砸在赤红的铁块表面,溅起星星点点滚烫的铁花,四处飞溅。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少年的动作并不花哨,每一次挥锤都沉稳有力。火星四下飞舞,铁块表层的黑色氧化皮不断剥落,落在泥土地上滋滋冷却。

    肖辞抱着自己发酸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站在安全位置,仰头呆呆看着唐三打铁。

    火光映照在唐三的脸上,汗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滑落,滴落在地面。明明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挥锤的姿态却格外坚定。

    肖辞内心疯狂感慨。

    三哥实在太卷了!别人家这个年纪还在满地撒泼打滚要糖吃,他已经通宵打铁苦练手艺。按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未来的挂逼主角果然名不虚传。

    反观自己,毕生追求就是干饭睡觉遛狗。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看着看着,漫长重复的打铁声仿佛变成了催眠曲。

    锻造房暖烘烘的,炉火温度宜人,“咚咚咚”的锤声循环往复。肖辞昨晚睡得本就不算充足,此刻困意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上来。

    他站在原地,小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的小鸡。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脚步晃晃悠悠,差点直接就地栽倒。

    不行不行,不能睡,地上全是铁屑,睡下去扎屁股。

    肖辞迷迷糊糊地想着,跌跌撞撞退回到风箱旁边的木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脑袋歪歪扭扭,上下眼皮疯狂打架。

    手上还虚虚搭在风箱的木把手上面,象征性时不时无力地扯一下。风箱有一搭没一搭的吐着气,火势忽大忽小。

    唐三一边挥锤,余光瞥见一旁快要睡过去的小家伙,又好笑又无奈。

    铁块还需要反复回炉煅烧,他将已经初步捶打成型的铁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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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送回炉膛,这才停下动作,抬手擦了一把满脸的热汗。

    他转头看向椅子上的肖辞。

    小家伙脑袋歪向一边,卷卷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小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绵长,居然就这么靠着椅背,直接睡着了。

    小手还松松搭在风箱把手,偶尔随着呼吸无意识拽一下,风箱便发出“呼”的一声轻响。

    炉火的红光柔和地铺在他稚嫩的睡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戏精与沙雕,安安静静,看着格外乖巧软萌。

    唐三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生怕动静太大惊醒熟睡的小孩。

    锻造房夜里寒气很重,就算有炉火烘烤,后半夜依旧会有凉意。他弯腰,将肖辞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洗得干干净净的外衫拢了拢。

    肖辞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动静,下意识哼唧两声,身子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嘟囔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

    “肥仔水……爆米花……不要拉风箱……”

    唐三听见梦话,不由得莞尔。

    什么胡话这是?

    他伸手,轻轻把肖辞滑落下来的卷发捋到耳后。

    “小懒虫。”他低声轻喃。

    天边的天光越来越亮,破晓的晨光顺着锻造房破旧的门缝钻进来,和炉膛的火光交织在一起。

    唐三没有叫醒肖辞,转身重新回到锻造台前。

    既然小辞睡着了,那风箱便由自己来兼顾。他一手操控铁钳翻动铁块,空闲的时候,便腾出一只手拉动风箱。一边煅烧,一边捶打,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继续在寂静的清晨回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睡了多久。

    “嗷呜——!!”

    一声尖锐响亮的鸡鸣猛地从屋外炸开!

    这一声公鸡啼鸣穿透力十足,直接穿透破旧门板,狠狠砸进锻造房里。

    睡梦中的肖辞浑身猛地一颤,浑身一哆嗦,眼睛“唰”的一下猛然睁开。

    还没有完全清醒,脑袋懵懵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弹起身子,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身上披着的外套滑落到地上。

    “肿么辣!”

    肖辞惊慌失措地大叫,睡意朦胧,还没分清梦境现实,两只小手胡乱在空中挥舞,卷毛头发睡的乱糟糟一团。

    唐三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铁锤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没事,只是公鸡打鸣。”唐三哭笑不得,伸手按住躁动的小奶娃,“别怕。”

    肖辞呆呆眨了眨大眼睛,懵懵地转头望向门外。

    天边已经彻底大亮,破晓的金色朝阳洒落大地,圣魂村从沉睡之中彻底苏醒,远处传来村民早起活动的人声。

    哦,原来是公鸡叫。

    虚惊一场。

    肖辞长长的松了一大口气,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知后觉感觉到脸颊发烫。

    救命,刚才自己喊的好大一声,社死现场。

    他低头捡起滑落地上的外衣,递还给唐三,小脸有点发烫。

    “三锅……窝睡着了呀。”肖辞小声嘟囔,有一点点心虚。

    说好帮忙拉风箱,结果自己直接现场睡大觉,摸鱼摸得彻彻底底。

    唐三接过衣服随手搭在肩头,眼底盛满浅浅笑意:“看你太困,就没有叫醒你。”

    肖辞看向锻造台。

    经过反复煅烧捶打,那块原本黝黑粗糙的铁块,如今已经初具模样,轮廓慢慢成型。一晚上的功夫,唐三已经完成大半的工序。

    肖辞看着那锻打的铁器,内心暗暗惊叹。

    不愧是唐三,就算没有人时刻盯着,也认认真真埋头苦干。对比酣睡摸鱼的自己,高下立判。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响亮叫了一声。

    空腹一整夜,清水稀粥早就消化干净,饥饿感汹涌袭来。

    肖辞一手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小脸垮下来。

    饿了。

    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干饭。

    唐三听见这清晰的肚子叫声,忍不住轻笑出声:“饿了?快天亮了,活儿也差不多告一段落,我们回去。”

    肖辞眼睛瞬间亮起来,瞌睡彻底飞的一干二净。

    可以回去了!不用继续拉风箱了!

    咸鱼幼崽瞬间精神抖擞,从椅子上蹦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迫不及待就要往外冲。

    “等等。”唐三出声叫住他。

    肖辞脚步刹住,回头疑惑看向唐三。

    只见少年伸出手,指尖捏起一小块黑乎乎,带着余温的小铁粒,递到肖辞面前。

    是方才打铁飞溅出来,被炉火淬炼过的铁屑,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好落在风箱的风道里面,偏偏在肖辞睡觉、无意识胡乱拉动风箱的时候,被气流裹挟,被锻打出了规整圆滑的小珠子。

    这完全是歪打正着,纯属巧合。

    “方才你拉风箱的时候,无意间弄出来的。”唐三把小小的铁珠子放到肖辞手心。

    冰凉沉甸甸的触感落在掌心。

    肖辞呆呆看着手心里这颗乌黑光滑的铁珠,整个人愣住。

    他?就睡觉的时候无意识瞎扯了几下风箱,还搞出来个小东西?

    什么情况,他明明全程摆烂摸鱼,甚至大半时间都在呼呼大睡,居然还产出劳动成果了?

    肖辞低头盯着掌心铁珠子,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吧不是吧,摆烂睡觉都能出成果?】

    “还挺好看。”唐三看着那颗铁珠,评价道,“你收起来当个小玩意儿吧。”

    肖辞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铁珠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只想苟住摸鱼,结果睡一觉都能搞出东西来。

    他把小铁珠小心翼翼揣进自己补丁衣服的内兜,牢牢按住口袋,生怕弄丢。

    “好!窝收下啦!”

    肖辞扬起小脸,重新恢复活蹦乱跳的模样。

    “三锅三锅,窝们快点回去!窝要次反!”

    干饭魂再度熊熊燃烧,他拉着唐三的衣袖,迫不及待往外拽。

    唐三收拾好锻造台上的工具,把炭火封好,跟着自家急着干饭的弟弟,一同走出闷热的锻造房。

    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满身的燥热烟火气。金色朝阳洒在两个小小的孩童身上。

    肖辞大口呼吸屋外新鲜的空气,浑身舒畅。

    虽然凌晨被迫加班拉风箱,中途还差点被火星烧掉头发。

    但是好歹熬过来了!

    正当肖辞心里美滋滋盘算回去多喝两碗稀粥,吃完早饭就溜去找小黄玩耍的时候。

    两人刚刚走出锻造房,便看见堂屋门口,唐昊靠在门框上。

    男人依旧一身破旧衣衫,满身淡淡的酒气,古铜色的脸庞迎着朝阳,一双深邃的眼眸,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目光沉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肖辞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硬。

    完蛋。

    唐昊爸爸居然醒了,还在这里守着。

    刚刚摸鱼睡觉混完打铁任务的罪恶感瞬间涌上心头,肖辞下意识往唐三身后缩了缩,半个身子躲在三哥背后,只露出一个卷毛小脑袋,偷偷摸摸往外窥探。

    唐昊的视线掠过唐三,随后落在缩在后面的肖辞身上,目光又扫过肖辞鼓鼓囊囊、揣着铁珠子的衣兜。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沉鼻音。

    肖辞心里咯噔一下。

    他该不会全都看见了吧!看见我睡觉摸鱼了吧!

    唐昊收回目光,看向唐三,声音沙哑低沉:“打的怎么样。”

    唐三老老实实汇报:“铁块已经初步锻打成型,后续还需要反复淬炼。”

    唐昊微微颔首,抬眼看向远方初升的朝阳,淡淡开口。

    “过几日,老杰克会带你们去武魂觉醒。”

    此话一出,躲在唐三身后的肖辞浑身一震。

    武魂觉醒?!

    肖辞大脑当场嗡嗡作响。

    不会吧,这么快就要来了?!

    他内心疯狂哀嚎。

    他还盼望着自己觉醒一个废武魂,比如杂草、石头之类,直接摆烂到底,一辈子安安稳稳在圣魂村陪着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