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瑶攥紧丹药,手心发汗。

    此丹连她不知该称作何物,准确来说,是火毒与水灵力交织的产物。

    方才她险些中毒昏迷,是体内的水灵根抢占先机,护住心脉,可炉底的火全被浇灭了。

    也不知她有没有看错。

    四长老接过黑色丹药,眉头紧锁,轻轻揉搓表面,始终判断不出此丹品阶。

    “这丹药黑不溜秋的,怕是早废了吧?”众弟子窃窃私语。

    “我看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直接走出来便好,咱们又不会看她笑话哈哈哈。”

    见四长老神色凝重,众人愈发笃定此丹无用。江青瑶本想开口,却见他转头望向台上之人,轻轻点头。

    二长老走下,仔细查看,片刻后“嘶”了一声。

    “这丹药……虽然外表奇特,但确实是火息丹,只是属性特殊,老夫也不敢断定是何品阶啊。”

    两人交换眼神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丹霞宗炼丹最厉害的,自是掌门洪离。

    洪离接过丹药,仔细轻嗅。

    “我曾在古书上看过一法,以炼药师火灵根为引,几位水灵根修士辅佐,药液经反复浸泡灼烧,成效比寻常多出两倍。”

    “只是,此法极难把控,一是考验几人之间的默契,二是长期以往,有伤根基。”

    众人逐渐明了,江青瑶她一个人就占了水火两性,自然可灵活转化。

    只是,掌门说需要几个水灵根之人辅佐,到她怎么就成一人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江青瑶身怀的水灵根世间乃少有,不仅是极品,还可凝水成冰,引天雷。

    这种转换之能,稍加利用,能自通五行之道。天灵根修到炼虚境,都需要补齐剩下四行。

    而自带转换之力则根本不用,不然她也不会修炼得这么快。

    洪离目光落到丹药上,“此丹非寻常火息丹,蕴含的药力纯粹,接近四品上阶丹的药效,还可能有特殊效果。”

    接近四品上阶?

    众弟子不镇定了,江瑶来丹霞宗才多久,能入宗已是祖上积德。这才过去几个月,就能炼制四品丹了。

    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惊掉下巴的存在。

    众长老神色各异,喉间干涩,回到高坐上饮茶,茶水转眼见底。

    四长老比对以往比试成绩,看向江青瑶时多出几分欣慰,朗声道。

    “此次炼丹大会——”

    “江瑶胜出!”

    在场之人哗然,议论之际视线投于几人之间,说的尽是刺耳之词。

    石羡之怒火中烧,“徒儿不信,这丹药要有这效果,不如让她当场服下。”

    “不然……她定是在普通丹药上施了妖术!”

    “是啊,师兄以往战无不胜,这次竟被这小辈破例,难免不信。”杜武在旁帮衬。

    “少、少说两句。”一人拉住他,“没看见师兄在气头上吗。”

    江清瑶心头微动,糟了,火息丹有美颜去污之效,很可能洗去她脸上这层蛛皮。

    若暴露真容,她如何藏身于丹霞宗,更别谈拿到归元丹。

    刚抬头,周围弟子纷纷附和,“对啊,师妹快服下这丹药,让我们开开眼。”

    洪离想阻拦,毕竟还有这么多符院弟子看着,强迫一弱女子服用丹药,传出去怕有损名誉。

    可另一道炙热的目光投来,他看得清楚,石羡之朝他说出两个字。

    灵霄。

    脑海一闪,他忽然回想第二轮比武时,江瑶曾在擂台上使出剑术,最后几招确有几分像灵霄宗的路数。

    若真是如此,也不必留她了。

    这幕被江青瑶尽收眼中,没想到暴露得这般快。不对,想知道她是否为灵霄弟子,吃丹药起不到作用。

    难道是那日集市上……

    石羡之谈及她样貌时神色诡异,还有无极峰他不小心落下令牌,可能真发现了什么。

    “师妹,掌门和各长老都等着呢。”

    石羡之笑道,眼底传来的一道道寒刃,将她脊背折弯,从头皮劈落,绽出朵朵血色。

    江青瑶捻紧丹药,吞入腹中。

    温热入体,凝聚于丹田,温热越烧越旺,化作强大力量在体内爆发,快将经脉撑破。

    额头青筋暴起,破裂的灵根反复编织成网,转眼缝合,她心神动荡。

    “唰——”

    一道金光自天上打来,贯通全身。

    众人见她双脚腾空而起,一颗金色内丹凝聚于胸口,几个周转后缓缓落地,瞠目结舌。

    金、金丹期?

    没想到此丹不仅没毒,还助她突破境界,凝成金丹。

    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可很多修士穷极一生迈不过这坎。

    况且江瑶灵根极劣,修炼至筑基已是侥幸,突破金丹,寿命也延长不少。

    石羡之死死揪住她那张脸,企图看出端倪,可除了额头生汗,面容苍白,其他并无异样。

    难道,他当时看错了?

    江青瑶强忍不适,“各位师兄弟,我需加固境界,先行告退。”

    言罢,不等众人反应,匆匆离去。

    无极峰

    天上飘来绵绵细雨,凉风习习,雨凝成冰,根根扎进浸湿的衣袖下,激起层疙瘩。

    江青瑶蹒跚着走入院中,刚进屋关门,一口鲜血喷出。

    她撑墙,胡乱摸到青鸾剑,粗粝平整的剑身映出一副苍白憔悴的容颜。

    上扬的眼尾泛起淡淡青影,不似平日那般神采奕奕,唇色苍白,几缕碎发紧贴汗湿的额角。

    蛟蛛的织网失效,她已露出真容。

    再施展此术需耗费一个时辰。

    她看向胸前,多亏这勾玉缓解身上火毒,可它越能耐越大,心中越发揣揣不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小心收好勾玉后,江青瑶抿唇,剑面反光,掠过一道黑影。

    “谁?!”

    剑锋破空,爆裂声炸响。

    青鸾剑化作青光刺窗而出,剑尖嗡鸣,一缕发丝飘然落地,剑身钉在院中树干上,枝叶摇晃。

    江青瑶踩在细雪上,灵力吸住剑柄,斜指地面。

    “别藏了。”

    池厌躲在暗处。

    寒风掀起江青瑶单薄素白的中衣,露出未愈的火毒裂痕。

    今日丹试,他本欲出手,可长老众多,她对他多有戒备,根本无法施展瞳术。

    他屏息凝神,见江青瑶弯腰在地上捡起一物,指尖细细摩挲,皱眉轻嗅。

    白点落在卷翘的长睫上,宛如雪中仙。

    池厌呼吸窒住。

    那是他、是他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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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他带在了身上,肌肤相贴。

    一股暖流窜上心头,刺得双目发麻,他慌了神,腕间金铃乱撞,惊扰落雪。

    “叮铃铃……”

    空中闯入轻微铃声,江青瑶警觉,挥手打出一道剑气。

    她赶到时不见人影,细细风雪中,梁上飘着一件月白色长裙。

    江青瑶伸手摸去,这衣裙布料柔软温,袖口裙摆绣金莲,在冷光下折射出暖光,显然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不仅如此,做工和尺寸极为精准,像为她量身定制,若非亲近之人,怎么可能……

    难道疏忽了什么,不管对方想怎样,眼下的线索只有这裙子。

    冷风扑面,手中衣料愈发温暖,她犹豫片刻。

    哗哗一声破空传来,空中几点黑影由远及近,有人来了,她匆忙收起衣物。

    池厌躲在暗处,嘴角噙血。

    收下便好,这白裙是焰赤蚕丝所织,能御寒防火。

    之前这屋子被那帮蠢货掀翻,若有朝一日再遇到,她可放开手去做,不必担忧引火上身。

    “哗啦啦。”

    刺骨的冷意蔓上手臂,刮起破烂衣袖,深红的刀痕暴露在空气中,飘出浓郁的腥味。

    池厌捂住伤口,腰间玉玦突地亮起,他握掌成拳,眼神幽深如潭。

    ……

    石羡之踏进院门,嘴里念叨这庭院残破不堪,连门口摆放的破瓷陶缸都不放过。

    身后几名弟子瘪嘴,他一个掌门弟子,吃穿用度自然是顶好的。

    至于无极峰,有个睡觉的地儿就不错了。

    “咚咚咚。”

    “师父命我将归元丹奉上。”

    “江瑶,速速开门。”

    江青瑶愣住。

    石羡之?原来是他……不行,她的脸。

    她左顾右看,也没找到合适的遮挡,慌忙之中,她挥剑砍下白裙衣袖,掩做面纱,遮住下半张脸。

    房门“砰”地破开,掀起阵雪浪。

    石羡之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起疑,一道火光打到那面纱上。

    “师妹躲躲藏藏作甚。”

    “你。”

    江青瑶想施法灭火,刚抬起手,突然顿住了。

    奇怪,为何脸上无半分灼烧感。垂眸看去,面纱没被烧毁,硬生生挡下了火苗。

    连根线都没掉。

    满屋人被这幕震惊,她回神,笑道。

    “看来石师兄术法有待精进啊,几日不见,连快布都烧不着了。”

    身后弟子不知所言何事,只知石羡之气到承盒都拧烂了,装丹药的盒子砸到桌上。

    盒子咕噜噜,停在江青瑶掌下。

    “走!”

    江清瑶关上门,松口气。

    她打开盒子,一阵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单是闻着,体内的火毒有压制的迹象。

    是归元丹无疑。

    太好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只要服下此丹,她就能将满身伤痕洗刷干净。从此,修仙界再无灵霄宗青瑶仙子。

    唯有江青瑶。

    她张嘴欲吞,耳畔炸开一阵低沉嗡鸣,差点将丹药甩出去。

    顺声看去,一只青色小鸟扑棱着小翅膀,圆润肥硕的身体落到她肩头,眯眼撇嘴。

    “主人,想死,大可以服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