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的休息室里空荡荡的,沙发上独自坐着一只小奶团子,他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大人。

    “你太冲动了,当时就不应该答应节目组。”

    “意思是怪我咯?好啊,我自己去,组合原地解散好了!”

    “你不是最讨厌小孩了吗?”

    “谁知道是这么小的啊,麻烦死了!”

    争吵声逐渐靠近,坐在沙发上的阮曈微微张开嘴。

    幼崽皮肤白嫩,脸颊肉鼓起,一头稍长的黑发卷翘,大又圆的眼睛里此时装满了茫然。

    刚才,他明明还是只四脚着地的小狗,趴在小草窝里,许着生日愿望,静静等生命结束。

    睁眼的时候,阮曈听到了一道来自他脑内的声音。

    那道声音说他拥有了新的人生,而在这个世界,他需要完成一个叫任务的东西。

    别说理解任务了,阮曈连人类的身份都还没适应,他用左手的手指,去按右手肉乎乎的手掌。

    比狗狗的肉垫还要软一些。

    姜伊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行为举止奇怪的幼崽。

    他拧起眉,这小孩真的能正常上节目?

    现在付违约金还来得及吗?

    姜伊今年二十二岁,和大他两岁的夏砚谦组了个双人组合,正是爆火之际。

    可惜二人的性格实在合不来,天天吵架,经纪人心一狠,推他们来参加带崽综艺节目,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先不说一起带个小孩能培养什么感情,姜伊原本的设想,不过是带小孩玩,可没有给幼崽喂奶这一项!

    “喂。”姜伊还不知道眼前的幼崽叫什么名字,他出声试图引起幼崽的注意。

    幼崽缓缓地抬起了脑袋,又歪了下头,似乎对他的出现很不解。

    “你知道我是谁吗?”站着说话别扭,姜伊弯下腰,凑到小孩面前。

    别说,这幼崽长得还挺可爱,唇红齿白,睫毛还长,眼珠比常人的更漆黑一些,像漂亮的玻璃珠子。

    “你是……随?”幼崽的口齿不是很清楚,说话也很费劲。

    姜伊一个头两个大时,夏砚谦和另外几个人进了房间。

    眼前忽然多出好多人,阮曈的迷茫变成了好奇。

    还是小狗的时候,他住在一个有许多狗狗的小院,有个老婆婆在照顾他们,偶尔也会其他的哥哥姐姐过来。

    阮曈喜欢人类。

    尽管婆婆他们很忙碌,不会经常注意到他。

    每次见到人,阮曈都会努力地多摇几下尾巴,表达自己的喜悦。

    “阮曈?”胸前挂着工作牌的男人蹲下来,看着阮曈,“可以叫你曈曈吗?”

    “桶桶?”

    男人笑了起来:“曈曈。”

    “曈曈!”幼崽弯了弯眼睛,脸颊上出现两个小酒窝。

    上辈子,婆婆希望他来世能投胎成人,幸幸福福的,给他取了个人类名字。

    小狗的脑袋装不下太多东西,阮曈却将那个名字记得很清楚。

    和婆婆一样姓软乎乎的阮,名取了个曈字。

    现在他也叫这个名字吗?

    姜伊默默站到经纪人旁边:“违约金是多少?”

    经纪人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没门。”

    “节目就算播出也没人看的吧。”姜伊绝望道,“这小孩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阮曈的听力很好,他不安地看向染了粉发的大哥哥。

    能重活一世,还可以和人类打交道,是很幸运的事。

    阮曈不要再跟以前一样,被同类排挤讨厌。

    他鼓起勇气,想从沙发上先下去。

    不动的时候没感觉,动起来阮曈才发现,这具新的身体,和他还是小狗时的一样,很沉重。

    阮曈的小短腿离地面本就有一段距离,他强行往下跳的动作,没有平衡力和体力支撑,鞋底刚落地,人就往前倒去。

    在学习别的小狗跳跃时,阮曈也曾跌倒过不少次,它闭上了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怎么摔了?”

    “小榅,快看下弟弟有没有事!”

    阮曈过滤掉耳边的声音,他眨了眨眼睛。

    被接住了。

    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温暖的怀抱。

    幼崽甚至不到眼前人的胸口,他费劲地仰起脑袋,才看清了接住他的人。

    很好看的大哥哥。

    我喜欢这个哥哥。

    阮曈想。

    小狗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接,在男生弯腰检查阮曈身体的时候,幼崽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了男生侧脸上。

    男生明显一怔,那一口亲得很响,屋内其余人也愣了,但很快,就传出了笑声。

    一个漂亮的阿姨摸了阮曈的脑袋:“曈曈,这是顾榅哥哥,你之前见过他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们以前是好朋友吗?

    阮曈懵懵地摇了摇脑袋,又在心里念了一遍顾榅的名字。

    阮曈是只爱哼哼唧唧的小狗崽,他总希望有人听见他说话,这个习惯并没有因为变成人,就立马改掉。

    一不小心,他就将心里想的东西念了出来:“顾、顾……榅。”

    “对,是顾榅。”漂亮阿姨笑着说,“我是他的妈妈,你叫我阿姨就好。”

    “姨姨。”幼崽捕捉到字眼,乖巧地重复道。

    “他没受伤。”被阮曈亲了的顾榅面色很平静,除了耳根有些红以外,怎么看都是个酷酷的大哥哥。

    阮曈想再谢谢哥哥,但一开口吸进空气,他的喉咙就发痒。

    低头咳嗽了几声,幼崽的眼眶迅速蓄起了水。

    顾榅帮阮曈擦去了眼泪:“不舒服吗?”

    “没有的。”阮曈马上说。

    顾榅没有相信,他看向工作人员,小大人般道:“他身体不好,不适合上节目。”

    “对啊,换个小孩吧。”姜伊立马接着说。

    夏砚谦板着脸:“我们都不会照顾小孩,找个大点的方便做节目。”

    阮曈有些慌张,哥哥们在说的事情,好像和他有关。

    他们不要我吗?

    因为我身体不好?

    阮曈迷茫地看看大人,又去看粉头发和白头发的哥哥,最后,他视线落到了身旁的顾榅哥哥上。

    被幼崽软乎乎的小手拉住,顾榅低下头,温声问道:“你有话要说?”

    “窝、窝不会找你们要奶奶喝的,不要担心窝!”

    阮曈眨着眼,他想,他有了双手双脚,应该能尝试照顾自己。

    不给哥哥们添麻烦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会跟自己玩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姜伊和夏砚谦脸上一片空白,被阮曈牵着的顾榅有些僵,几个大人倒是在笑。

    阮曈不知道他说错了哪句话,为了补救,这次阮曈用两只手拉住了顾榅,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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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先让顾榅哥哥留下。

    如果顾榅哥哥也喜欢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嗷呜。”阮曈用小狗表达友好的方式,叫了一声。

    这回大人都笑了出来,顾榅也勾了下嘴角。

    他捏捏阮曈的脸:“从哪里学的?”

    阮曈被捏着脸,说话更加含糊不清:“锅锅……”

    顾榅收回了手。

    阮曈凑近顾榅:“我身体,很好哒!”

    说完,阮曈想跑几步证明。

    他的腿没有成功迈开,顾榅把他抱了起来。

    阮曈睁大了眼睛。

    他短暂的狗生里,只被人类抱过几次,每次都不到半分钟。

    顾母撩了下头发:“小榅,把弟弟放下来,别摔了。”

    工作人员伸手要接过顾榅怀里的幼崽。

    顾榅偏头,看了看阮曈。

    小幼崽伸出短短的手,抱住了哥哥的脖子:“抱。”

    “他很轻,没事。”顾榅说。

    阮曈高兴地蹭了蹭顾榅的脸颊。

    顾榅哥哥不讨厌他,他是不是不用走了?

    不会被换成健康的小朋友。

    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休息室里的人一下散了,只剩下顾榅。

    阮曈看向门外:“怎么啦?”

    “和曈曈没关系,你饿了吗?”顾榅抱着阮曈,在屋内走了一圈。

    阮曈咯咯地笑起来。

    “开心?”

    “嗯!哥哥抱,窝开心!”

    “你知道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吗?”顾榅在桌上找到一袋糖果,从里面拿出一颗草莓味的。

    阮曈认为这是一个问题,他开始思考,幼崽想事情时一脸严肃,但因为脸蛋肉嘟嘟的,严肃起来也颇为可爱。

    顾榅抱着阮曈坐到沙发上,单手拆开了糖,喂到他嘴边。

    “这是什么?”阮曈的思考被打断,他闻到了香味。

    好吃的食物,阮曈一般都是吃不到的。

    那些属于身体健康,有机会被领养出去的小狗。

    阮曈抢不过,也不想抢,只能在它们吃饱喝足后,凑到碗边,看有没有剩下的食物。

    但这里除了他自己,只有顾榅。

    而糖果被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草莓糖,可以吃吗?”顾榅问。

    “糖果?”阮曈见过来小院帮忙的哥哥姐姐吃糖,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闻到糖果的味道。

    甜甜的,好想吃一口。

    “我、我只吃一点点。”阮曈伸出手指比划了下,“一点点。”

    阮曈舔了一口顾榅手里的糖。

    草莓的甜味从舌尖扩散开来,阮曈眼睛发亮。

    “这个,好好次!”他说完,因为激动,又咳嗽了几声。

    顾榅见状,先顺了顺阮曈的背,再将糖果包回糖纸里,丢进了垃圾桶。

    是他欠考虑了,弟弟身体不好,或许不能吃糖。

    阮曈目睹了糖果消失在垃圾桶,他着急地扯了下顾榅的衣服。

    顾榅以为阮曈是难受,想去外面找大人。

    “你在这里待一会,我去找医生。”顾榅匆匆交代完,转身就要走。

    “咕呜……”

    身后传来了一声啜泣,顾榅停住脚步,回过了头。

    沙发上的阮曈咬住嘴唇,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